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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吉野殿下 你们二人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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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表情认真,不似作伪,带着一副「你再不跟上我就走了」的神态。
睡莲心一横,仆人都逃走了,他却绝不能让这个陌生男人独自带走沙罗双树,于是不得不紧紧跟着这个男人走。
二人一路左拐右拐,从林中各个崎岖小道穿梭,最终来到一处庞大的行宫面前。看样式竟然不比东宫大人的临时居所小多少,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土匪头头?睡莲一时震惊又疑惑。
进屋后,沙罗双树被随手扔在地板上,又过了半晌才转醒。一睁开眼便看见粗犷魁梧的男人跪坐在她身前,她尚未清醒,只是立刻弹跳起来,举剑挡在睡莲身前。
“你是天狗吗?”沙罗双树呵道。
男人无所谓的双手抱胸,睡莲有些勉强地替男人解释了二人在此处的原因。
“你们两个是互换了性别吧。”男人等他们安静下来,就皱着眉开口,一语惊到了面前的两人。
沙罗双树眼神镇定,并不开口,男人则继续说道:“从第一眼我就有所怀疑,刚刚把你背过来的路上,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想。”
“如此违背天意而行,你们二人不怕受到天谴吗?”
沙罗双树看着神情严肃的男人,开口道:“您就是吉野大人吧。”
早就听东宫大人言说,吉野山的吉野大人神机妙算,能洞见天机,不过沙罗双树从来不信天命。
她继续道:“世人皆畏卜筮谶语,敬奉天命定数。然而天道吉凶,本就不足为信,命数岂由神明定夺?”
“世间男子千千万,为官做得大明无私照,剖断如流之人,十人中未必能有一人可及我。他们能做官为相,却要将我束之闺阁,对我,对百姓,对天下,难道有一分一毫公正无私?”
“倘若天道公平,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入仕,男子为何不能相妇教子。如果天意只愿过而不改,叫白玉蒙尘,天也枉做天。”
“吉野大人,我只知我不愿委身于天命,唯凭己心行事。”
沙罗双树双手伏地,身后的睡莲亦俯首,一同向男人行跪拜礼。
男人见他二人坚定,有些无奈的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道:“你不用多说了,日后如果哪天受此困苦,再过来找我帮忙吧。对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你们等天亮再返程吧。”
吉野殿下将他们领到寝殿,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沙罗双树和睡莲就顺着山路走向吉野行宫。姗姗来迟的寻人仆人见到二位大人,讪讪地想要上前谄媚,却被睡莲没好气地打断。
他仍然惦念着昨天仆人们丢下沙罗双树四处逃散的丑事。
仆从们见平日和善内敛的睡莲尚侍动了怒,也自知理亏,于是只挂着尴尬的笑容陪同在身后。
东宫大人顶着黑眼圈笑着来迎接他们,昨晚听闻姐弟二人被贼人掠走之后,她一直坐立难安,忠仆不在身边,懒奴又推说夜深难寻,直到早上才将将出门寻找。
睡莲见到东宫大人憔悴模样,连忙从怀中捧出被压扁的小野花和奄奄一息装在小竹笼里的萤火虫,眼底藏不住雀跃。
东宫见他两手捧着礼物,难得带着些天真娇憨的孩童模样,不禁有些失神,微笑道:“真可爱。”
回过神来,东宫大人立时就将二人拉来,前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保二人是全须全尾地回来,方才松了口气。
沙罗双树见东宫屏退众人,刚要开口汇报昨晚的见闻,走廊外又传来脚步声,竟然是吉野大人走了进来。
即使昨天见过面,睡莲还是下意识将他当成天狗,闭着眼睛紧紧护着东宫,却听东宫颇有惊喜道:“吉野殿下,原来是您来了。”
东宫贴着睡莲的耳朵,小声解释道:“别怕,这就是我一直和你们说的吉野大人。”
姐弟二人连忙行礼,并为又一次的失礼而道歉。
吉野大人点点头,举了一下手里的剑,意思是寻来把剑还给沙罗双树的。
他穿着五条袈裟,看着东宫大人笑道:“早先那么惹人怜爱的小公主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啊。”
东宫回道:“正是如此呢。我小时候觉得吉野殿下如同神话中的巨人一般庞大,如今却觉得吉野殿下是个普通的温柔的人啊。”
吉野大人好像觉得这个评价颇为有趣,笑得前仰后翻,随后道:“自我搬来此处后,就没见过宫中来人,东宫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求呢?”
“正是为了静养而来。”
“东宫大人身体抱恙?那么,我那里还有从大唐运来的珍贵药材。”
“不是的,我是为了修养身心才来到吉野,接触这里的灵气。”
吉野殿下眉头紧锁,神色沉郁。
东宫继续道:“近来天气恶劣,饥荒频发,天皇虽然命令阴阳师与僧人驱邪,却并未见有什么效果。”
“这应当是天皇的过失,为何东宫患了心病……”吉野话语未尽,见东宫目光温润,嘴角漾着宽和浅笑,厉声道:“难道是有奸人声称是女东宫的存在,惹恼了上天吗?”
吉野一把抓住了关窍,门口侍奉的侍女们也顺势下跪喊道:“大人明鉴,正是有人将罪名强加到东宫大人是女人身上啊。”
东宫仍保持着温煦又无奈的笑,道:“若真是因此引发天灾,我考虑辞退东宫一职。”
睡莲急道:“不可啊,东宫大人。”
沙罗双树也应和道:“是啊,天皇大人并没有其他子嗣,这反而会引发继承人之争的。”
吉野殿下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东宫大人,天道周行自有常度。日月升沉,寒暑交替,荣枯更迭,皆循冥冥定序。既然有人选择站在与性别不同的位置上,就必然受其冲击。不过您无需恐慌,接受它的命运,拼命活在这世间是必然的修行。”
“天降甘霖,润泽河流,河流归于大海,又升到天空。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归属,请不必迷茫。”
沙罗双树只听到开头,便知吉野殿下这是有心说与她和睡莲听,于是毕恭毕敬地跟着送行吉野。
吉野盯着山间小瀑兀自出神,沙罗双树出声提醒,才踏上小船船板,转身说到:“看你二人的容貌,便知道你们身上所缠绕着多么混乱多舛的命运,但你们也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幸运吧。”
“我不知道你们的命运会走向何处,但如果遇到困难,请一定来求助于我。”小船悠悠驶向远方,只留下沙罗双树与睡莲在岸上目送。
送走吉野殿下后,一行人又在吉野山待了几日,才启程返航。沙罗双树骑着马准备回右大臣府,半路迎面遇见石蕗打着哈欠过来。
石蕗本该心虚万分,见到沙罗双树后却忘记了一切,惊喜地差点从马上坠下,沙罗双树登时抓住他的手腕扶他起来,道:“没事吧?你怎么这么慌张。”
石蕗立即紧张道:“没事,我只是偶然路过,正从女人家出来呢。”
沙罗双树无奈道:“你还是老样子啊,你最近做了什么?凑过来点,说给我听听。”
石蕗见状,终于反应过来,打马转身就要走,道:“不了不了,尊夫人还在等你呢,抱歉打扰你了,再见。”
沙罗双树本抱着打趣的心态,突然被他提到四姬,心下一沉,没多说什么便赶回府上。
虽然已经有了接受这一切的觉悟,她还是感到心绪惶乱,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常见石蕗的侍女见她匆匆赶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劝阻她道:“少主殿下,欢迎回家!四小姐身体欠佳,还在休息。”
沙罗双树闻言,停下道:“四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
侍女连连点头,沙罗双树停在寝殿门口,担心却也踌躇不前,犹豫中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
她上前一步,回忆着熟悉的来源,疑惑地得出结论——不是四小姐的味道,这是,刚才石蕗身上的味道?
不敢确定,不敢相信,她看着紧闭的床帷不敢靠近,心跳如擂鼓。
睡莲回到宫中之后,不住地翻阅古籍,脑海中回想着吉野的告诫,心中却仍然有着惊世骇俗的愿望,他想辅佐东宫,一直看到她成为天皇的那一天。
成算到底有多大,他算不出来,只是想要尽力而为罢了。他一字一句读着古书里的箴言和物语,终于喜笑颜开,连忙去找东宫。
“东宫大人,我刚刚看《古事记》……”睡莲匆匆赶来东宫处,喘着气说道。
旁边的侍女则有些没好气地吐槽睡莲一看起书来就不理人的性子,东宫又是微笑着宽慰。
等到睡莲把事情说完,东宫则带着鼓励的笑容,拍手道:“由我来向天皇上奏吧,这真是个好主意。”
睡莲终于停了下来,冷静过后便羞红了脸,把脸埋在两袖之中不敢抬眼,连回应都变得结巴起来。
东宫微笑着把睡莲的脸颊抬起来,道:“别担心,就像吉野大人说的那样,我们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