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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吉野之行 沙罗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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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罗双树掀开帘子,走进寝榻之中,道:“我知道您身体不适的原因了,听说夫人您怀了孩子。”
她有些赌气式的称呼四姬为夫人,却也温柔地单膝蹲下,希望能从四姬那听到解释。
四姬头脑昏沉,诸多话堵在心口。她自己尚且不能理解怀孕的原因,更不必提如何开口抚慰沙罗双树。
于是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沙罗双树沉默着把枕头搬到另一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百感交集。
到底会是谁呢?会是我认识的人吗?四小姐有了喜欢的人,我也无法责备她。因为撒下这弥天大谎的人是我,我怎么能辩解呢?
她现在应该也很惶恐不安吧,这样看来,她承受了比我还多的苦楚。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关系吗?
我想和你和睦的生活下去,可我真的好悲伤啊。
她蜷缩在锦被里,泪水无声浸透枕褥。四姬感受到她的悲恸,亦是埋着头暗自垂泪,紧紧咬住唇抑制哽咽。
等一切水落石出,我会亲自向您解释,也会任由您处置。在此之前,请再等一等我吧。
四姬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只敢抓住她的衣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朝中人自是不知道其中关窍,听闻右大臣家的喜事,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来向沙罗双树道喜,希望讨个巧。
沙罗双树神色如常,温和地对这些奉承照单全收,只是心中仍是无尽悲凉。
天皇也从左右侍从处得知了这样的大事,特地招来她的生父关白左大臣贺喜,关白左大臣却对这“喜事”诚惶诚恐。
“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啊。左大臣,你也一定为三品中将即将迎来第一个孩子而感到高兴吧。”
关白左大臣得知此事甚至晚于天皇,强笑道:“是啊,只是这孩子太过羞涩,还没能好好告诉我呢。”
梅壶妃在一旁故作喜色,实则却心有不平。她原先还认定沙罗双树是女儿身,如今她的妹妹反而要抢在她前头成为母亲,岂不是世上最无趣最讨厌的事?
关白左大臣终于糊弄过去,走出殿外,脚步都变得虚虚晃晃,在转角处意料之内的撞到人。
他正要道歉,抬眼却发现对方正是女儿沙罗双树。
沙罗双树喊了声父亲,她眸光微黯,眼尾泛开浅红。她有一腔酸楚都郁结于心,泪珠悬在她睫尖,迟迟不曾落下
关白左大臣见她泫然欲泣,连忙哄道:“不要哭了,回家之后听你仔细说来。”
沙罗双树成婚后,时常居在右大臣家中,这次还是久违地回到家中,再次和父母面对面议事。
“我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我没法知道她的心意。”
“但我在想要不要离婚,既然她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与我一直拖下去,是否会觉得不太妥当呢。”
“或者干脆告诉她我的女子身份,她生下来的孩子一概记我名下,我会将他们当做亲子抚养,但她能同意吗?”
沙罗双树一坐下就喋喋不休,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委屈迷茫倾盆而出。
西屋夫人开口打断道:“我不同意。”
沙罗双树顿了一下,疑惑地望向母亲。
“如果真是怀孕了,犯下不义之罪的人是她,为什么要你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母亲大人,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我欺骗在先,如何不是我来收尾呢。”沙罗双树低语道。
看到女儿垂首敛目,双唇紧抿,泪光涟涟,纤长的睫毛也跟着不住颤动,西屋夫人心下一软。
她知道沙罗双树自幼便极有主张,看似温顺柔和,心中却自有定见。旁人言语难以动摇其心意,遇到大事更是像犟牛一样难以拉动。
“无论你想要怎么应对此事,我只求你不要伤了自己。其余旁的都能再作商议。”西屋夫人松口道。
虽然得了首肯,沙罗双树心中却仍然迷惘。即使她觉得和离是最好的选项,但想到从此再不能见四姬,心口总是无端发痛。
如果未曾拥有,她尚可以淡然旁观。但她已经亲自享受过这份暖意,心中早已生出执念。她只知道如果就此舍弃,痛楚绝对远胜于从未得到的遗憾。
她走到睡莲旧屋前徘徊,睡莲在宫中长居,因此并没人能和她谈心。池中碧叶连绵,荷花次第绽开,她伸手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惊得锦鲤四处奔逃,躲进荷叶之下。
她看向莲花,深深怀念起过去的日子。
沙罗双树之花绽放,宫中的睡莲见花儿盛开之景,也想到了家中的姐姐。最近她的新妇怀孕之事传遍内外,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知道内情的他担心得睡不好觉。
东宫大人见他盯着沙罗双树之花郁郁寡欢,心知他必是思亲情重,于是好心的没有在意他的失神,凑过去道:“你是想你的哥哥沙罗双树了吧。”
睡莲缓过神来,发现东宫一直在看自己,羞愧地连连道歉。
“很快我就要去吉野静养,我会要求三品中将随行护卫,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东宫宽慰道。
出发的日子很快如期而至,沙罗双树骑着骏马随行护卫在东宫车架一旁,睡莲在小轿中和她相视一笑。
东宫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止不住地微笑。兄妹二人如此相像,多么有趣而神奇。
路途不长,但也多有无聊,于是她慢慢介绍吉野行宫与「吉野之殿下」。他是上上任天皇的第三子,博闻强识,还曾去中国做过遣唐使,也因才华被卷入继位之战中,为了远离朝堂而隐居在吉野山上。
这是宫中的奇人,吉野大人曾在东宫年幼时就预言她会成为东宫。在当时几乎无人相信的传言,竟然在十年后应验,东宫从此坚信这位大人有着能看透未来的能力。
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吉野宫。宫中久无人居,虽然留守的仆人自称已经尽力打扫过,仍然显出铺满灰尘,遍地苍凉的模样。
东宫旷达明朗,并不在意这些琐事。只是听闻遥远的过去,曾经的女帝居住在此之时,游乐之事频繁,这儿也曾是热闹非凡的行宫。
侍女奉承道:“等到东宫大人继位之后,这儿也会变得更好的。”
东宫闻言,身形一顿,喃喃道:“那天真的会到来吗?”
她成为东宫不久,朝堂之上支持她的大臣几乎只有她父亲的旧部。其他臣子多介怀她的女儿身,阳奉阴违之事不计其数。即使她使出千分的努力去做百分的事,那些人也嗤之以鼻,总认为她是无用的弃子。
睡莲见她神色恹恹,目光紧紧锁在东宫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流露出的神色多么担心。
沙罗双树仅仅一眼,便看出来睡莲对东宫的特殊态度。于是当晚就趁着夜色,溜到睡莲屋中。
“走吧,我们去找点能让东宫大人高兴的食物。”沙罗双树拉着睡莲就要往屋外跑,睡莲早已习惯她的性子,微笑着喊她慢点。
夜幕吞没白日清晰的山林,远近山峦只剩下朦胧起伏的轮廓。晚风掠过山谷,万籁俱寂,只剩一轮明月悬于天际,静静覆着沉睡的吉野山。
仆人隔着六七步远,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沙罗双树则兴奋地带着睡莲直直奔到山峰开阔之处。
夜晚的天空澄澈无云,皓月庞然悬于眼前,清光盈盈,仿佛并非遥遥挂在天边,只需他们舒展手臂,就可以抚上那一片温润月轮。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行,一起谈心,因此格外珍惜此时。
“睡莲好像格外重视东宫大人,她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人吗?”沙罗双树问道。
“嗯,无论如何也想要让东宫大人能够开怀。对于沙罗来说,你的夫人——”突然想起传闻,睡莲猛地顿住,满脸担忧地同她道歉。
沙罗双树却放声大笑,随后垂首,道:“我已经做好决定,无论是谁的孩子,我都会好好爱护ta。”
睡莲紧了紧握着沙罗双树的手,以示安慰。沙罗双树头也不回地牵着睡莲直直向前走,直到四下里没有光亮,才发现仆人没有跟上。
“那是萤火虫吗?”睡莲指着前方隐隐发亮的树丛深处,萤火虫附近总是河流,顺着河流走就一定能找到人烟。
“不,那简直像是天狗。”沙罗双树眉头紧蹙。
萤火虫漫天飞舞,点点微光萦绕在男人周身。他的头发杂乱,粗犷魁梧,听见这里的动静,慢慢走近姐弟二人。
“这是一个人吗?不对,这是两个人。”男人边走边疑惑道。
铮然一声,利刃出鞘,沙罗双树挺身一步挡在睡莲身前,锋利的剑尖稳稳朝向陌生的男人。
男人足尖一点地面,飞扑而出,身形疾如奔雷,不过刹那便冲到沙罗双树身后,夺过她的剑。随后手腕一转,他用剑背劈在沙罗双树颈侧,她的身子一软,当即昏蹶倒地。
寻来的仆人见状,纷纷四散而逃,睡莲见他们就这样抛下沙罗双树,满心愤懑堵在喉间,怒意翻搅,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快放开沙罗!”睡莲喊道。
被称为天狗的男人已经把沙罗双树扛在肩上,听见喊声,转头道:“你也过来吧。如果留你们在这过一夜,一定会被野兽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