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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围猎(五) 只要哥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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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眠这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古怪的腥甜与对方指腹的触感。
他脸颊微烫,强自镇定地仰起脸,趁机提要求:
“来自然是可以来……但你必须得回绝了九皇子,往后的校射大典只可以同我一人组队,你可答应?”
陈遂的目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久久未曾移开。
半晌,他恍惚地低笑了一声:“好。”
他俯下身,手指勾起少年耳畔垂落的一缕青丝,指节顺着发丝寸寸上移,似有若无地蹭过滚烫的耳垂与脸颊,将碎发别至耳后。
“只要哥哥开口,陈遂无有不应。”
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一道魔咒,“那哥哥明日,定要再来寻我,好不好?”
“那是自然!”
宋行眠没料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眉眼间顿时漾开压不住的欢喜。
他全然忘了方才察觉到的魔气,更不曾深想那鲜血的古怪,只顾着扬起下巴,煞有介事地叮嘱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然答应我,便绝不可再私下与旁人来往。往后组了队,便只能有你我二人,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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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遂答应得爽快,可待宋行眠回到自己屋中,被夜风一吹,心头那点热乎气儿到底还是寸寸凉了下去。
他蜷在榻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悬心。
陈遂莫不是瞧他可怜,才随口拿话哄他罢了?
果不其然,此后两日宫中隐隐有风声透出,当今圣上属意的人选,分明是由陈遂与九皇子萧承晏搭档入场。
天子金口玉言,谁人敢逆?
陈遂便是再犯傻,也断无可能为了他这么个失势的假少爷,当众拂了天家的颜面。
风声一变,书院里先前那些编排宋行眠攀附皇室的酸话顷刻间变了味,同窗们看他的眼神,渐渐从嫉恨化作了看笑话般的怜悯。
到了围猎大典启幕这日,这股子怜悯更是攀到了顶峰。
五月骄阳下,上林围场外人声鼎沸。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甲胄森然,将成千上万涌来瞧新鲜的京城百姓拦在围栏之外。高耸的观礼台上,皇家仪仗肃穆庄严,明黄旌旗迎风猎猎,文武百官与各府世家长辈皆按品阶端坐其间。
高台下方,太玄书院的弟子早已三五成群地结好队伍,个个摩拳擦掌,意气风发。
只有宋行眠形单影只地立在空地边缘,四周同窗交头接耳,若有似无的打量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抬起眼,望向高台御前。
侍立于天子身侧的陈遂,当真是风光无两。
他今日换了一袭玄黑滚银线暗纹的窄袖猎装,如墨长发高束入镂空银冠,长身玉立,气度凛然。
褪去了平日里在书院的温润内敛,青年周身隐现迫人锋芒,竟将身旁一身锦衣华服的萧承晏都衬得黯淡了半分。
宋行眠仰着头,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他不由得想起这几日夜里登门求教时,那人信手拈来的才学。陈遂本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今日如果与萧承晏联手下场,必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吉时已到——!”
礼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鼎沸的人声霎时静了下来,全场屏息,万千目光齐刷刷聚向高台。
远处密林上方,符箓炸响,一头被强行激出凶性的上古魔物炽焰鸾鸟破空而起。
那鸾鸟形若凤凰,通体燃着赤金烈焰,双翼舒展间流光溢彩,恍若天际坠下一轮灼日。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光直晃人眼。要在如此刺目的天光下开这头一弓,不亚于盲射。
高台上,陈遂面色沉静如水,自内侍手中接过大弓。
沉肩,搭箭,挽弦如满月——
猎猎狂风卷起他的衣摆,少年指骨修长有力,稳若磐石。
下一瞬。
弓弦震响,长箭破空!
一道银芒生生撕裂刺目的烈日,精准贯穿了百丈外鸾鸟的咽喉!
鸾鸟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庞大的身躯于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七彩斑斓的祥瑞烟霞,纷纷扬扬地洒向整座围场。
“好——!”
围场内外数万人齐声喝彩,掌声如雷动。
台下各队弟子更是群情激昂,只等开闸的号角吹响。
立在不远处的两名同窗斜睨了宋行眠一眼,故意拉长了调子道:“哟,宋师弟,眼瞅着就要开闸入林了,你怎的还落了单?要不……你委屈一回,同我们哥俩凑合凑合?”
“前几日瞧你同九殿下走得那般近,我们可不敢高攀来邀你呢。”
另一人当即阴阳怪气地接腔:“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宋小少爷心比天高,哪里瞧得上咱们这些虾兵蟹将?”
宋行眠死死咬住下唇,攥紧的指节咯咯作响,正要冷声回敬,前方高台上却忽而掀起一阵骚动。
依着往年规制,射出头彩之人理当退回皇子身侧,一同领旨入场。
岂料陈遂将重弓交还内侍后,竟径直行至御前,撩袍单膝跪地,朝御座上的天子拱手奏禀了什么。
高座上的帝王先是一怔,旋即抚掌大笑,颇为宽容地挥了挥手准其所请。
一旁的萧承晏笑容微敛,狭长的眼眸半眯起来,意味不明地睨着陈遂离去的方向。
台下诸多队伍见陈遂竟孤身一人拾级而下,霎时双眸放光,争先恐后地招手呼喊,妄图将这位绝顶战力拉拢进自己的队伍。
然而陈遂对周遭殷切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径直朝着角落里怔忡的宋行眠走来。
正午盛大的日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为那袭玄衣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
在满场惊愕的注视下,陈遂于宋行眠跟前站定,自然地抬手替他理正了微歪的皮质护腕,温声含笑:
“发什么愣呢,哥哥?该进场了。”
直至被陈遂牵着马缰带入林间,宋行眠脑子里仍是晕乎乎的,脚底像踩着软云,半点不着地。
往年皇家围猎,他总是顶着宋氏少主的尊荣,安坐于遮阳的御帐锦棚下陪驾品茗。
何曾有过一回似今日这般,与百余名书院同窗一道翻身上马,在滚滚烟尘中策马扬鞭,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
及至真正动起手来,猎魔倒远没有宋行眠想的那般凶险。
前几日陈遂带他暗中摸排熟的路线,在此刻尽数派上了用场。
宋行眠修为浅薄,骑术也算不得精湛,陈遂便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侧,引着他专挑那些隐蔽的乱石裂隙走,将藏匿其中的低阶魔物射杀。
及至暮色四合,收兵的号角吹响。
计分铜柱上的榜单公布,顿时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九皇子一队毫无悬念地独占鳌头,可宋行眠与陈遂的名字,竟也赫然在列,稳稳排在中游偏上的显眼位置。
这名次远超宋行眠的预想。
他原先只求莫要垫底,免得遭受逐出甲等院的羞辱便好,如今竟能实打实地凭着战功,与陈遂并肩踏上御前石阶,候旨领赏。
宋行眠胸口微热,正欲随陈遂一同躬身拜领皇恩,御座侧畔却忽然飘来一声轻笑。
“父皇且慢。”
萧承晏斜倚在紫檀圈椅中,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翡翠酒樽,狭长的眸子微垂:
“方才儿臣在林中瞧得真切,宋小少爷虽是头一回下场猎魔,可那挽弓纵马的身姿当真赏心悦目得很,今日能得这般亮眼的成绩,依儿臣愚见,纵是将魁首让予他,也是当得起的。”
此言一出,阶下侍立的近臣与书院学子俱是一怔,旋即便瞧出苗头,极有眼色地附和。
“九殿下所言极是。”
“想来宋小少爷这段时日闭门苦修,果真大有精进。”
各种捧杀之言接二连三地涌来,宋行眠立于阶下,心头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不等他思忖出对策,萧承晏已施施然起身,抚掌笑道:“既是如此,儿臣今日便做个顺水人情。儿臣愿将方才夺魁所获的那头凶兽转赠予宋小少爷,父皇以为如何?”
宋行眠心头猛地一跳,忙上前一步躬身推辞:“承蒙九殿下厚爱……只是此兽乃殿下千辛万苦所得,臣若收下便是夺人所爱,臣弟万不敢受……”
“宋小公子何必过谦?”
萧承晏慢条斯理地截断他的话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掌。
“哗啦——哗啦——”
沉重的锁链刮擦着青石地面,十数名身高体壮的武士合力拽着铁索,将一头庞然大物硬生生拖上了演武场!
那赫然是一头通体覆满玄黑鳞甲的魔物,纵然后腿深中一箭,被铁链勒得不得不跪伏于地,那双猩红如血的兽瞳依旧死死盯着高台众人,凶戾之气扑面而来,骇得前排不少文官连连后退。
萧承晏负手踱至汉白玉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行眠,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畜生凶悍得很,方才儿臣于深谷中本欲取其性命,奈何准头偏了半寸,没能一击毙命,甚是遗憾。如今这彩头既赠予了宋小少爷,不若便由你当着父皇与诸位大人的面,亲手射下这孽畜的首级,也算为今日大典全了一桩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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