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回声》EvenSong

8、意外 无聊的撒谎

　　蒋沐潇打他：“都这个时候了，不要在意这个了，快点打120！”

　　叶闻声连忙“哦”了声，指了指叶文良：“不用打，让我爸送。”
　　他转头喊叶文良，“爸，你和妈反正下午要和值夜班，帮忙送一个吧。”

　　“臭小子，好不容易休息半天，你就这样使唤你爹。”

　　叶文良只是嘴上说话难听，身体还是很老实的，他开车把人送医院，又是检查又是排队又是付费又是买药，一直等到对方女儿过来才走。

　　中午，他推掉聚餐，把蒋沐潇带到医院食堂吃饭。
　　叶闻声向他们介绍：“这是潇潇，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学习比我还牛。”

　　蒋沐潇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讲。

　　叶闻声突然跳起来：“你干嘛掐我！”

　　蒋沐潇：“……”

　　叶文良和穆申相视一笑，没有责备：“我们俩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打打闹闹的，现在老了，还真有点怀念。”

　　穆申横他：“哦，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跟我结婚了很烦了？”

　　叶文良服软：“不敢不敢，您大人大量，吃菜吃菜。”

　　蒋沐潇满脸羡慕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几日过去，周考出分，一群人围上去看成绩。

　　庾添冲在最前面，看到排名的那刻惊呆了：“牛逼大发了，张妤居然是第一名！”

　　他这一喊，无疑是告诉全班叶闻声和蒋沐潇不是第一，坠下神座了。

　　大家怎么都想不到，平时总是低着头闷着声不主动说一句话的人，居然会是全班第一。

　　庾添踮起脚又扒了几眼名单，跑到叶闻声身边，手随意搭在他的肩膀上，故弄玄虚：“想不想知道你考的怎么样？”

　　叶闻声嫌弃地拍掉他的手：“第二，还用你和我说？”

　　“你不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一两名浮动不是很正常，又不是高考，非要争的头破血流。”

　　庾添看不惯他那装逼样：“切，那你想不想知道蒋沐潇考了多少？”

　　叶闻声抬眸：“多少？”

　　庾添学他的模样说：“还用得着我和你说。”

　　叶闻声：“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信不信我把你打爆做成鱼头汤！”

　　两人正闹着，教室后面传来王秋怡的声音：“诶呀，怎么没有看见学习委员的成绩？”

　　“不是在这吗？”有人指着学习名单说。

　　“诶呀，她怎么掉到二十三了，我记得她开学是第一名，退步怎么这么快？”

　　大家窃窃私语，王秋怡假模假样说：“谁知道呢，肯定是文科班的脑子跟不上理科班的学习节奏了呗。”

　　朋友提醒她：“你少说两句吧，人还在教室呢。”

　　王秋怡反而更加嚣张：“你怕什么，考得这么低，还不让人说几句了。”

　　蒋沐潇在座位听的一清二楚，她低着头，手里握着原题。

　　怎么可能……就算主观题全错了……物理也不可能是零分……难道是填错答题卡了。

　　上课铃响，叶铭远夹着公文包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所有人连滚到爬回到座位。

　　他清了清嗓子：“相信大家都看过成绩了，我简单总结几句。”

　　他伸手去公文包里拿成绩表，带出一张答题卡，答题卡掉到地上，捡起来一看，是蒋沐潇的。

　　他居然漏改了试卷……

　　叶铭远擦去冷汗：“大家稍等一下，漏改了一张试卷。”

　　底下人都在议论：“怎么还漏改了一张卷子，这个人不会是蒋沐潇吧。”
　　“如果真的是她，加上物理分数一样，会不会变成第一啊？”
　　“不好说，算了，别在背后蛐蛐别人了。”

　　王秋怡的手攥得乌紫，仿佛要掐住血。

　　叶铭远一口气改完，累的甩了帅手，反复翻看，居然是全对！

　　他当众举起试卷：“不好意思，漏改了蒋沐潇同学的试卷，是满分哈。”

　　所有人都震惊，王秋怡站起来质疑：“老师！你是不是改错了！这怎么可能！”

　　叶铭远把试卷递给她：“刚好，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改错的。”

　　王秋怡甩下拳头，“咣当”一声坐会下去，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叶闻声哈哈大笑起来：“叶老师，潇潇的总分成绩是不是也要重新算一下了？”

　　“没错，你去帮忙改一下，我今天重新录一下系统。”

　　“得嘞。”

　　叶闻声听见蒋沐潇考了满分比自己考了高分还高兴，刚刚可把他紧张坏了，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影响蒋沐潇的成绩，如果真是这样，两人的关系又要怎么转圜？

　　现下他春风得意马蹄疾，取下成绩名单，在她的总分成绩后加了100分。

　　这么一算，和第一名居然持平了。

　　他圈住“蒋沐潇”这个名字，用箭头指到自己的名字前面，重新把成绩名单贴回原处。

　　讲台上，叶铭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简单总结完这次考试情况后，从包里拿出两本书。

　　“昨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表扬了我们班的两位同学。”他脸上罕见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庾添道：“老师，你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闻声和蒋沐潇同学助人为乐，对方特地过来答谢，拜托我把书送到你们手上。”

　　叶铭远走下讲台，把书一人一本分给两人，一群人凑过来看：“天呐，居然是新云的书！”

　　打开书，扉页还有亲笔签字。
　　「梅香一中的两位小同学：
　　虽然你们匆匆离开，但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这是给你们俩的小礼物，还望喜欢。另，祝学业进步，万事无虞。
　　新云。」
　　新云，当红科幻作家。

　　蒋沐潇捧着书本愣怔，她去过很多次春晖图书馆都没借到她写的书，现在她的书居然主动到了自己手上，人生真是梦幻。

　　她和叶闻声因为拥有这本书成了班里的红人，新云的书成了抢手货，她把书放在书架上，任由他们去看。

　　午休时，蒋沐潇在走廊散步，清风拂过脸颊，分外温柔，教人神清气爽，自由通透。

　　转过一个墙角，王秋怡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喂，蒋沐潇，聊聊？”

　　她倒扣着帽子，像个假小子，语气咄咄逼人，不给人拒绝的空间。

　　“你想聊什么，我已经和酥酥说明白了，她没告诉你吗？”

　　王秋怡脱口而出：“你们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看上去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俩的事？”

　　王秋怡意识到说错话，别过头不去直视她。
　　做了番心理斗争后，她才妥协：“好了好了，我说实话，是我和她说你喜欢叶闻声的。”

　　她本以为会被一顿骂，蒋沐潇只是轻飘飘道：“我已经忘记了，请你以后也不要提了。”

　　蒋沐潇抬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王秋怡摘下帽子，挡到她面前：“啊？难道是我误会了，你根本不喜欢叶闻声？”

　　蒋沐潇定定地看着她。

　　王秋怡虚心了：“……”

　　蒋沐潇笑道，声音里皆是了然：“喜欢是什么样的，不喜欢又是什么样的？”

　　王秋怡没谈过恋爱，是个钢铁直女，思想唯己独尊。她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喜欢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什么是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蒋沐潇转班后抢了她学习委员的位置。
　　不喜欢就是爸妈因此责备她不求上进。
　　不喜欢就是很多家长都喜欢以结果为导向，却看不见孩子付出的努力。

　　“不喜欢就是突然出现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人，把你的一切都夺走。”王秋怡重新戴上帽子，“所以我不喜欢你。”

　　蒋沐潇很佩服她的直白，苦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不喜欢变成超越我的动力吧。”

　　梅香一中迎来第一个小长假，放学路上，叶闻声跑来问蒋沐潇：“你明天有空吗？”

　　蒋沐潇停下来等他：“你有事吗？”

　　“你这个语气，说的像我来找茬的。”
　　叶闻声吐槽，他继续说，“是这样的，幸亏有你的笔记，我这次英语考得不错，所以想感谢你一下。”

　　“你想怎么感谢？”

　　叶闻声居然脸红了：“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可……”蒋沐潇顿了顿，“酥酥……她会过来吗？”

　　“当然不会。”叶闻声连忙摆手，“她和她爸妈出去旅游了，这几天都不在。”

　　“哦……”

　　“那你到底来不来？”

　　蒋沐潇松开扯着的衣角：“我会来的，明天见。”

　　翌日一早，她刚下公交车，就看叶闻声晃着自行车骑过来。

　　“你会不会骑车呀？”她笑他。

　　“当然会——诶诶。”

　　话音未落，手把一歪，叶闻声整个人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蒋沐潇笑出眼泪，走去扶他。

　　“我来吧。”

　　蒋沐潇扶起自行车，坐了上去，叶闻声拍了拍身上的脏泥巴，坐在后座。

　　这辈子第一次坐女生的后座，传出去非得让人笑掉大牙。

　　叶闻声罕见的羞涩：“你可不许和别人说。”

　　“好，我知道了，坐稳啦，我要开始骑车啦。”

　　车轱辘开始转动，地上人影交叠。叶闻声抓住蒋沐潇的衣服，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到家，叶闻声推来一箱零食，两人坐在电视前，孤男寡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蒋沐潇抓起旁边的新华词典，囫囵吞枣地看。

　　叶闻声注意到她的窘态，就提议：“要不我们看电影吧。”

　　“好啊。”

　　密密麻麻的汉字和波浪号看的她头晕，蒋沐潇当即答应了。

　　叶闻声选了最经典的电影《泰坦尼克号》，蒋沐潇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他拿来一个小毯子，盖在她穿裙子的腿上，电影刚好开始。

　　叶闻声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没什么心思再去看，他拿出速写板，靠在沙发另一侧，专注的画画，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女生。

　　凉风卷动少女散落在两侧的头发，被百叶窗切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肌肤稚嫩，好似鹅蛋卵，吹弹可破。

　　蒋沐潇留意到他的目光，趴过去看：“你在画什么？”

　　叶闻声把画册藏到身后：“没什么，我就是看天气很好，心血来潮想画画天气。”

　　可是天气有什么好画的。

　　“外面天气很好，要一起出去转转吗？”他问。

　　电影里Jack和Rose正在接吻，气氛旖旎，蒋沐潇赶紧关掉电视，点头答应。

　　叶闻声也有点害臊，忙说要离开：“水果都在桌上，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先去洗个手。”

　　“好。”

　　蒋沐潇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电视的茶几上有一个倒扣的相框。

　　她扶正相框，里面的照片有上世纪影楼的风味。
　　照片里，小男孩额头贴着小红花，穿着开裆裤，被一个年老的女人抱在怀里，旁边用小字写着“一岁零二个月”。

　　“吧嗒”一声，相框被叶闻声放倒了。

　　蒋沐潇以为做错了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只怕让你见笑了。”

　　蒋沐潇小心翼翼地追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小心眼？”

　　蒋沐潇一怔，在她心里，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闻声看她发呆，在她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脑嘣儿：“我只是不愿意面对故人，你没有错。”

　　小区草坪，两人坐在梧桐树下的野餐垫上，周围不少老人在带着孙子孙女玩耍。

　　叶闻声躺下来，枕着手臂说：“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带我的，不过后来她生病了，我在北京集训赶不回来，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他的声音逐渐失落，自嘲道：“到现在，我都不敢去祭拜，潇潇，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孬？”

　　蒋沐潇摇头：“不会的，而且你很勇敢，因为孬的人，是不会把死人的照片放在客厅的。”

　　“你倒是很直接。”

　　叶闻声偏过头，和她对视，他有一片刻的恍惚。

　　蒋沐潇以为自己伤害到他的内心，连忙道歉。

　　叶闻声偏过头：“好啦，这都多少钱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蒋沐潇知道他闷着心事，跟着一起躺下来。

　　“听说，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地上的人，你这样内疚，他们看见反而更难过。”

　　叶闻声闻言轻笑：“无聊的浪漫主义。”

　　他口是心非，轻折下一朵蒲公英，吹到天上。

　　蒲公英漫天，在空中沉浮，蒋沐潇用手掌笼住，护在掌心。

　　她重新张开手，蒲公英的种子继续往天上飞。

　　默默说了句：“无聊的撒谎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