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难测 又想到她。 ...
-
期末考结束后，叶闻声组织大家教室大扫除。
蒋沐潇从老师办公室抱来一摞废旧报纸，分给“擦玻璃小分队”。
她取出一大张，叠成称手的长方形，走到一面玻璃前，和其他人一样边哈气边擦玻璃上的水印。
周鹰出现在窗户外，他推开窗户，探出头说：“蒋沐潇，学校组织假期出去玩，你要去吗？”
原本干净明亮的玻璃被他按住一个巴掌印，蒋沐潇把报纸团成团，扔他身上。
“不去。”
“你别生气啊。”周鹰捡起纸团，走进教室拦住她，“你是真的不去还是生气了？”
“真的不去。”
“不去也好。”周鹰把报纸投进垃圾桶里，“听说叶闻声和时酥酥也报名了，不去省得见到他们心烦。”
蒋沐潇擦窗户的手微微一顿。
她已经很久没和叶闻声说过话了，过去这么久，两人的关系早已经倒退回普通同学，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也许在叶闻声心里，她一直是个普通朋友。
不然原本炽热的两颗心怎么会突然冷淡，除非一方有意、一方无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叶闻声拿着学生名单走了过来。他在名单上记录信息，乌睫轻垂，声音清冷疏离：“你们俩要参加社会实践吗？”
“我不去。”周鹰摇了摇头。
蒋沐潇详细说明缘由：“假期我要陪家里人去医院复查，没时间去。”
叶闻声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拿着名单，转身去找下一个同学饿了。
蒋沐潇继续用报纸擦玻璃，目光被倒影吸引。
——玻璃上倒映着叶闻声的背影，以及凑上前去的时酥酥。
“声声，你记得把我送你的运动相机带上啊。”
“晚上你提醒我一下。”
“好呀，晚上我想去你家蹭饭，好久没吃到穆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
“好。”
偷听得太久，都忘记自己一直在擦同一块玻璃。
直到周鹰往她头上放了一个报纸折的船型帽子。
“你在想什么呢？”
蒋沐潇取下帽子，拿在手里：“没什么啊，就是在擦玻璃。”
“好吧。”周鹰觉得没劲，话锋一转，“蒋沐潇，你有没有手机，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呗，假期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
“可是我没有手机。”蒋沐潇摇头。
“那你先记一个，改天可以联系。”
周鹰拿来一张干净的报纸，撕出两张等大的小纸条，顺手拿起桌上的水笔，写下自己的企鹅号和联系电话。
他把笔一递：“你了。”
“我没有手机，也没有手机号，什么都没有。”
“……好吧。”周鹰把联系方式塞她的手里，“那你拿好我的。”
教室打扫得差不多了，叶铭远检查通过后，就让大家有序离开学校了。
蒋沐潇走到校门口，看见了姑父的车。乔丛下午没接单，专门送她回家。
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蒋沐潇坐到车后座，和行李挤了挤。
出租车上有股难闻的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她忍着恶心，硬是挨到家里。
沈碧青和蒋少华站在门口迎接，蒋沐潇一个人提下行李，站在门口，看着大人们寒暄。
她看见从来不抽烟的爸爸，递给姑父一条软中华，妈妈把姑父带到家里。
乔丛坐在沙发上，点起软中华，客厅里渐渐白烟袅袅。
蒋沐潇屏住呼吸，想逃回房间，被沈碧青叫去洗水果，她从冰箱里拿出水果，隔着厨房的玻璃门，隐隐约约听他们在讲什么钱的事。
*
另一边，等班级里的人全部离开，叶闻声才锁门回家。
穆申这段时间休假，已经做好晚饭，正要开饭，门铃响了。
“一定是酥酥过来了，放学的时候就说要吃我做的饭。”
穆申笑着去开门，时酥酥提着一盒燕窝和几瓶沙棘汁过来了。
“穆阿姨，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穆申笑得开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时酥酥贴在穆申耳边悄悄话，穆申“诶哟”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待会儿我去跟声声说说。”
“谢谢阿姨。”
饭后，穆申抱来一盆水果，吩咐说：“声声，你帮酥酥削个苹果吃吧。”
叶闻声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专注地画着素描，他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要吃苹果吗？”
时酥酥：“要！”
“……行。”
叶闻声收起画册，放进卧室，又去厨房里拿了削皮刀。
苹果皮一圈一圈落下，时酥酥拿手去接，痴痴地看着他。
叶闻声倏然抬头，和她对视。
他先是被吓一跳旋即错愕，只觉得时酥酥没事找事。
“扔垃圾桶吧。”
“哦……”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擦干净手，双手抱胸躺在沙发上，奇怪的是，他能幽幽地察觉到时酥酥灼热的目光。
难不成真被周鹰说对了？
他扯了扯衣服领子，这件衣服还是蒋沐潇帮穆申送来学校的。
他莫名地想到了蒋沐潇那双无辜青涩的眼睛。
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时酥酥慢吞吞地啃着苹果，从地上挪到沙发上，眼睛从厨房提溜到叶闻声身上。
叶闻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你不是让我提醒你拿一下运动相机吗？”
“哦，对，我去拿一下。”
“我陪你！”时酥酥放下苹果，跟了过去。
杂货间，叶闻声从一溜生日礼物盒子里挑出今年的。
时酥酥看着地上大大小小落灰的礼盒，一时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么多年的礼物，他居然都没有拆过？
包括今年的礼物，那是不是……也没有拆。
只见叶闻声用快递小刀在礼盒上划出一道齐整的口子，他掀开盖子，拨开拉菲草，比运动相机先来的，是一张玫瑰情书贺卡。
叶闻声展开扉页，只看一眼里面的文字，便愣住了，立即将情书扔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一想到这是时酥酥写的，他就跟吃了炸药一样难受。
小时候分配房子，叶家和时家成了邻居。那时两家都穷得叮当响。一家从医，一家从商，跟随时代的新风，互相帮忙，熬过那个难过的时代，把孩子拉扯长大。
从小到大，叶闻声一直把自己当成时酥酥的哥哥，却忽略了她的真实看法。
时酥酥看到那封信，心跳得扑腾快，她急忙关上杂货间的门，紧张地抬头看向他。
良久，叶闻声说话了，他嗓音低哑：“酥酥，你误——”
话音未落，时酥酥就抱住了他。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耳畔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时酥酥的声音在颤抖：“叶闻声，我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试一下？”
*
乔丛离开后，沈碧青带着蒋沐潇上了街。
“潇潇，隔壁江阿姨的女儿说这次期末考很难，你觉得怎么样？”
蒋沐潇被沈碧青牵着往店里走：“还好，就是化学有点难。”
“回去就高二下了，最关键的时期，我和江阿姨商量了一下，你和江玉婷一起去上个辅导班怎么样？”
蒋沐潇抽回手，胳膊被拐得生疼：“妈，我不需要，辅导班都是坑钱的。”
“乱讲，要是都坑钱，广告上的优秀人才哪来的？”
蒋沐潇咕哝：“都说了是广告。”
“不行，学习这件事，你们小孩就应该听大人的，不能在最要用功的年纪想着去偷懒。”
沈碧青又开始她那套“沈氏教育法则”了，蒋沐潇叹了口气。
母女俩走进一家鞋店，店内除了中间站台摆放着当季新品，其余都是普通的运动鞋。
沈碧青看中了一双小白鞋，蒋沐潇却指着中间站台的新品。
这是一双黑色加绒厚底的休闲鞋，四周镶满细碎的彩色亮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沈碧青拿在手机反复看，放了回去：“加绒的跑步不方便，还是普通的运动鞋舒服。”
蒋沐潇记得时酥酥的鞋子都是亮晶晶很鲜艳的颜色，而她的，永远都是小白鞋，脏了就洗一洗晒一晒，变成微微泛黄的小白鞋。
“妈妈，我想试一下。”她央求道。
“行吧。”沈碧青叫来服务生，“有没有三十六码半的？”
服务生走了过来：“你好女士，这双鞋子是我们的畅销款，现在只有三十六码的了。”
“没事的！”蒋沐潇抢先说。
服务生送来鞋子，蒋沐潇伸脚一试，正正好。她站起来走了几圈，除了左脚略紧，其他都很服帖。沈碧青伸手探进鞋后跟，蒋沐潇下意识蜷起脚尖。
“……”
“还行，就是刚刚好，明年就穿不了了。”
服务生惯会使眼见：“阿姨，这种鞋子，你看这个布料，穿穿都是会松的。”
沈碧青看了一眼价格，三百九十八，太贵了。
“对不起，我们还是不需要了。”她拉起蒋沐潇的手就往外走，没想到蒋沐潇却卡在了原地。
“妈……如果你给我买鞋子，我就去上补习班。”
印象里，这是女儿第一次跟自己提要求。沈碧青皱了皱眉：“不行，鞋子不能买，补习班是为了你好，必须去上！”
蒋沐潇被拉出鞋店，寒冬的冷风如刀子般，明明刮在脸上，可冥冥中心也在疼。
隔壁江阿姨放了沈碧青的鸽子，最后只有蒋沐潇一个人去上补习班。沈碧青作为补偿，给了她一台退休的手机。
这是蒋沐潇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她删光手机上原来的应用和全部相册照片。
她独自一人来到鞋店，被告知那双亮闪闪的小黑鞋已经断货了，橱窗里摆着最后的样品。
蒋沐潇用手机，给小黑鞋拍了遗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