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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十章 • 未接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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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季深把林响叫到了办公室。不是通过助理转达,是亲自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林响看到消息时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常规的工作沟通,但推开季深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桌面上没有文件,茶杯是空的,像是他特意清空了桌面的状态来等待这次谈话的开始。
季深请她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先问了她最近的工作状态、通告排期、有没有需要公司协调的地方。林响一一回答,语气平稳,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然后季深换了一个方向,像是随口提起的:“之前让你帮忙联系苏静妍的事,有进展吗?”
林响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联系上。发过几次消息,没有回复。那个账号可能已经不用了。”她说完之后,没有补充更多,也没有追问季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这件事。
季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像是在查看日程,然后说了一句“行,那就先这样”。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一下,页面切换的瞬间,林响无意中扫到了屏幕上一张照片——光线偏暗,像是监控截取的画面,画面上有两个人站在一处门廊下。她没有立刻认出那两个人的身份,目光先是被照片中的环境细节吸引,随后才沿着人物的轮廓逐步辨认出其中一位的面部特征。那个人是苏予宁。她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她见过他,在之前的新闻照片里,被人称为“江远”的那个人。
林响没有再看第二眼。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识别,不需要通过重复观看或缩放来进一步确认自己的判断。她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谢谢季总”,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她没有在走廊里停下来,也没有在电梯里掏出手机。她一直走到一楼大厅才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确认自己的手指已经能够稳定地完成后续的动作,然后拨出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继续往前走,电话里传来的等待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自动挂断了。她没有再拨第二次,因为她知道那道沉默本身就是一条不需要被重复确认的信号。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晚上十点多,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苏予宁”。苏予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白天一直在拍戏,手机放在化妆间里了,没带在身边。”
林响握着手机,听到那个解释在空气中落定。如果是前一天,她可能会接受这个解释。但她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也记得那个热搜的标题和它下面那些她当时选择不看的评论。她没有回应那条解释,而是直接问出了她一直在等的那句话:“我看到你和江远见面的照片了,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道沉默的长度超过了正常对话中思考所需的时间,像是一道已经冷却但尚未完全关闭的通道,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定是否要继续保持开启。然后苏静妍说:“下次见面我再跟你解释。”她顿了一下,“不过我过几天要出差,可能最近没有时间见面。”
林响握着手机,听完了那句话。“我知道了。”她说。然后她挂断了电话,没有等苏静妍再说什么。她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然后被她翻过去扣在了桌面上,像一扇已经选择关闭的门,在它自己的内部完成了对那段通道长度的重新测量。那通电话在以一种被切断的方式结束了,通话本身没有提供任何明确的答案或确认,它只是让那道距离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确立。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响的情绪从冲动转向平静,又从平静转向一种更冷静的审视。她在反复回想季深电脑上那张照片出现的时机——她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他才问起苏静妍的事,然后就在那个时候,那张照片正好出现在屏幕上。她不确定季深是故意让她看到的,还是那只是一个不能被归类的偶然。但如果那是故意的,季深的目的就不只是“看看她是否见过苏静妍”——他是在让她看到一些东西,让她自己去追问。她开始意识到,那次约谈并不是一次常规的工作沟通,而是一次经过设计的接触,在谈话结束后以一张恰好出现又恰好被她看见的照片作为收尾。
同一时间,苏静妍也在想这件事。她挂断电话之后,第一反应是去翻热搜和新闻页面,想看是不是自己又和厉先野见面的画面被记者拍到了。她把各大平台翻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照片、报道或讨论。然后她给林响发了一条消息:“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林响的回信很简短:“季深的办公室。”苏静妍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意识到季深不只是知道她和厉先野的存在,他手里还有照片,而且他在用这些照片去触及他无法直接接触的人——他让林响看到那张照片,因为他知道林响会问,会追问,会找到他查不到的位置。她的行程还没有到可以被完全掌握的程度,但季深已经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获取它。
五天后,苏静妍出差回来了。她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林响的住处。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准备好跨过那道门槛,然后伸手按了门铃。林响开门时看到她,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框里看了她几秒。苏静妍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有道歉,她只是站在那里,等林响自己决定那道门是否可以被打开。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林响侧过了身。苏静妍走了进去。
锁芯归位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响了一声,林响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然后她的目光还落在苏静妍脸上:“你和江远,到底是什么关系?”苏静妍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林响的手腕,用指腹划过她腕骨的轮廓,林响的肩膀没有绷紧,但也没有放松。
苏静妍又靠近了半步,另一个手掌心落在林响的颈侧,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速度。林响没有避开。她看着苏静妍,眼里的火还亮着,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强烈,而是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削减的防线,在接近的过程中被逐渐拉平,最终被覆盖在一道没有声音的触碰之下。苏静妍吻她的时候,林响的手指先是收拢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但就在那层防线被覆盖到足够接近原处的时候,林响忽然侧过头,咬在了苏静妍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重,不是试探,不是轻触,是她把一直没问出口的东西放在了那道咬痕里。苏静妍没有躲开。她的手指停留在林响的腰侧,没有收紧,也没有推开。等林响松开嘴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那道痕迹,只是把额头抵在苏静妍的锁骨上,停了一拍才退开。
林响没有主动开口,她只是躺在一段刚好够远的距离里,既不是靠近,也不是后退。那道沉默和之前电话里的沉默不同,它不是拒绝,是等待。苏静妍知道她需要开口。她在黑暗中思考了一会,反复斟酌着措辞,但始终没想好怎么跟林响解释她和江远的关系。江远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照片里一起出现——这些信息无法在开口前就形成一个完整的版本,而林响不是一个能够接受零散陈述的人。她需要一个完整的版本,一个可以被信任的说法,一个能够覆盖所有碎片、不留缝隙的完整文本。而在那些破碎的线索被重新拼接成完整形态之前,那道距离仍然会继续以它自己的节奏向更深处延伸,等待她在下一次开口时说出一个能被接受的版本。
苏静妍想了很久,久到林响以为她睡着了,但呼吸不像。林响背过身去,苏静妍靠过来环抱住她,用苏予宁温柔的声线在林响耳边半撒娇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你不要多心,好不好?虽然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但我会告诉你。”林响沉默了几秒。“好。”她说。又停了一下,“我等你。”
窗外的亮痕已经从墙面移到了地面,沿着地板缓慢地向门口的方向延伸。苏静妍侧过身,伸手碰了一下林响的肩,像在确认那道咬痕的位置是否已经被她记住了,然后收了回来。那道咬痕会留几天,然后消褪。但那道距离的深度已经被重新确认过了,它的底端仍然保持着被测量时的完整轮廓,不会被时间彻底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