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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九章 签约前 综艺播出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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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播出后的热度没有像预期那样自然回落。相反,它在两周后迎来了一次新的攀升——不是因为新的物料,而是因为有人在超话里翻出了苏予宁和林响在录制间隙的一段未播出画面。那段画面只有十几秒,是节目组放出的花絮合集里一闪而过的素材,被单独截了出来:画面里苏予宁正蹲在河边绑鞋带,林响从她身后经过,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顿,继续走了过去。不是什么亲密的镜头,但那个低头的角度被反复播放、截图、放大,和之前综艺正片里那些互动片段放在一起,拼成了一条观众自己脑补的叙事线。超话里开始出现更多长帖,写她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化学反应”,写林响看到苏予宁时那个目光的角度,写苏予宁在综艺里那几次恰到好处的靠近。帖子的语气并不狂热,更像是在拼接一块他们认为应该存在的拼图。但它们形成了一股稳定的、持续向前的推力——越来越多的人在问:“她们什么时候能再合作?”
两家经纪公司开始接触。苏静妍这边收到了初步沟通的消息时,经纪人把方案放在她桌上,语气比平时高了几度。“那边是林响。”她的经纪人敲了敲桌面,“你现在是热度起来了,但有没有站稳大家都知道。能搭到林响,双女主剧本,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不接?”
苏静妍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案封面上的剧名,是一部以职场为背景的双女主剧,投资和制作方都是业内中等偏上的配置,剧本大纲写得规整,没有明显的争议点。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份方案翻了好几遍,但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在桌面上提起的拒绝理由。于是她开口说了一句:“档期太满了,这部戏的拍摄周期和下半年另一个项目有重叠,能不能往后推一推?”经纪人看了她一眼,“你先看完剧本再做决定,档期的事我来协调。”苏静妍没有再说什么,把方案收进了抽屉。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响那边最初也不太愿意。她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立刻推进。据季深后来了解的情况,林响听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放下剧本想了几秒才回应了一句和剧本评价无关的话。她问的是:“苏予宁那边确定了吗?”得到不确定的答复后她说了句“那等定了再说”,然后就把剧本放回桌上了。这个停顿比任何回绝都更接近一种克制的距离——林响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和那个叫苏予宁的新人走得太近,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看清楚那个新人身上某些让她不太安定的东西。但两家公司都认定这个项目是有利可图的,资源已经在调配,如果双方都表示拒绝,这个局面就会直接进入无法挽回的破裂状态。在后续多次协调下,双方同意先各自保留意见,项目暂不推进也不终止,等待下一步条件确认后再做决定。
一个月后,季深再次约见了厉先野。这次的地点换成了季深公司楼下一家不需要预约的简餐店,两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中间隔着各自面前的餐盘,没有多余物件。季深的语气比上次稍缓一些,但提问的方向依然清晰。他放下筷子,说:“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处理。所以我想换一个角度谈——让你进我的公司。”
厉先野没有接话。季深继续说:“我暂时还不打算公开你‘不是江远’这件事。我没有这个意图。但如果你的身份存在隐患,你可以把它纳入一个能保护它不被轻易追溯的体系里来运营。你的合约可以挂在我们公司的名下,不需要承担任何现行的义务和责任,也不需要透露你之前的信息和渠道。我只要一件事——你需要告诉我,你之前是谁。”
厉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向外移动,没有对准季深的方向。
季深等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你那边有跟你差不多的朋友,我也可以签。”
厉先野的目光收回来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落回季深身上。那句话没有威胁,没有条件,但它意味着季深的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线”。厉先野没有说话。
“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他最终说。
季深点了点头。“不急。”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追问期限,也没有再问关于“之前是谁”的更多细节。
三天后,厉先野在郊区旧片场后门的灰色轿车里,把季深的提议告诉了苏静妍。苏静妍听完后没有说话,停顿了两次才开口:“如果你签了,你的身份就有了一层合法的保护壳。季深不会在明面上动你,至少在签到之后不会。但问题在于——你一旦进入他的系统,他就有了关于你的完整记录。你的所有行程、所有接触的人、所有信息流向,他都可以调取。你给他的是你全部的行动轨迹。”
厉先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回应。他听到苏静妍说的“完整记录”,但他没有问她“那你有什么建议”,也没有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他只是坐在车里,把苏静妍那句“你给他的是你全部的行动轨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
苏静妍没有再说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方向盘,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厉先野推开车门,站进夜色里,灰色轿车亮起车灯,缓慢驶离。他站在旧片场后门的位置,等那对车灯完全消失在路口之后,转身朝停在自己车位的方向走去。他还没有做出决定,但他已经知道,下一次再见到季深的时候,他必须在给出回答和保持距离之间做出选择。这条路还没完全被光覆盖。但它已经够近,近到不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轮廓了。
季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走廊里的灯暗了一半,前台早就没人了。他推门进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桌上的台灯,然后在椅子里坐下来,没有急着打开电脑,先坐了一会儿。
他今天对厉先野说的那句话——"如果你那边有跟你差不多的朋友,我也可以签"——说出来的时候自己没有犹豫,但回来之后,那个句子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如果他公司现有的艺人名单里,本来就有人在以同样的方式存在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他手里掌握的资料足够让他知道"存在这样的人",但他还没有掌握如何在常规系统中识别它们的可靠方法。他能确认的是:有些人的数据不正常,但那些不正常并不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打开公司内部的艺人管理系统,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弹出一列名字。按照签约时间排序,从上到下,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对应的合约期限、出勤记录和平台指数。季深逐条往下看,鼠标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名字上,但他在心里把每一个人过了一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签的,怎么来的,有没有让他产生过疑问的痕迹。
有些名字他合作了很多年,有些是新签的。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判断谁是人、谁是妖——但当他真正盯着屏幕上那些名字时,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可以直接使用的标准。他没有可参照的识别方法,没有一套可以用来区分两者的逻辑依据。他只有一些零散的、没有经过验证的判断,不足以让他对任何一个人做出确定的判定。
他关掉系统页面之前,在备注栏里给其中两个名字加了一行标注:"标记类型:需持续观察。"然后他合上电脑,没有再看。他知道,光靠数据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接触,更近的距离。他已经触碰到了那条边界的边缘,但还没有跨越它。而那些他名单上的名字——那些他以为已经了解的人——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多。他打算先等一等,等他确认自己能看清那条线的范围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沿着它继续向前走。窗外的城市正被夜色覆盖。灯光仍在远处依次亮起,也许有些正在被他不曾注意过的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