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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叶秋水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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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水意识回笼之时,自己正被人牵引着与一只公鸡拜堂。
红绸的一端被她攥在手里,另一端却结结实实系在那金冠彩羽的公鸡腿上。只听耳边司仪扯着嗓子喊“夫妻对拜”,家仆便摁着那畜生扑棱翅膀。随着一声嘹亮啼鸣划破喜堂,她也被人生生按着头鞠了一躬。满堂宾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声浪如沸……
她脑子昏沉沉的,只觉得这荒唐场面仿佛在哪儿见过。冷不丁灵光一闪——睡前刚翻完一本小说,里头就有这么段公鸡拜堂的戏码。笔墨不多,她却记得真切,全因那炮灰女配与她同名同姓。
那本书走的是古早王爷庶女的桥段,剧情狗血。只记得那炮灰是男主养大的死士,忠心耿耿一条道走到黑。后来男主爱上女主,炮灰心生妒忌,二女争一男闹得鸡飞狗跳。男主干脆把她打发去替嫁卧底,嫁给自己死对头的义子——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这炮灰一边兢兢业业出卖亲夫让男主上位,一边又扮演恶毒女配给男女主助攻,最后幡然悔悟,替女主挡刀毙命……纯纯工具人一个,性格前后割裂得不像同一个人,最糟心的是,她也叫叶秋水。
她记得自己看得窝火,索性跳到结尾,却见她前脚刚把女主骗进陷阱,后脚却躺在男主怀里替女主挡了刀,气若游丝地说“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了”。她当场给这章点了个踩,退出阅读倒头便睡。
可眼下怎么回事?做梦梦到自己穿进书里成了那个炮灰女配,还跟公鸡拜堂?
看小说时只觉得荒唐可笑,如今身临其境,她充分感受到了新郎官对她的羞辱——虽说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的门,这位便宜新郎显然只想走个过场,宾客稀稀拉拉不说,自己更是从头到尾连面都不露。主人对新妇都这般轻慢,底下的家仆自然上行下效,全程敷衍塞责,礼数草草了事。
虽说嫁人的不是她本人,可顶着自个儿的名头遭这番折辱,叶秋水早把那新郎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学无术是吧?花天酒地是吧?不把她当回事是吧?行,你不让我痛快,那你以后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她搜肠刮肚回想新郎姓名,对这种渣男配角实在印象稀薄,只隐约记得此人姓顾,父亲是个大官,为攀附阉党把儿子送去做那九千岁的干儿子。
阉党头子权倾朝野自号九千岁,据说是以某历史人物为蓝本,因膝下无子,最爱广收义子。顾家投其所好,将这位顾郎君双手奉上。然此人与叶家六小姐本是青梅竹马,就算不提两家世交,这般当众折辱新妇,也等于一巴掌扇在叶家脸上。
书里这事怎么翻篇的?她努力搜刮记忆,隐约记起那叶秋水本就是冒名顶替,并非叶首辅亲生骨肉,加之卧底在身唯恐露馅,叶大人这才按捺不发,态度出奇克制。严格说来,与她同名的并非那炮灰女配,而是叶家那位从未出场的真六小姐——炮灰从头到尾没有自己的名字,除了顶着这叶秋水的名字,就只有一个代号。
哎,果然炮灰就是炮灰,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叶秋水感觉自己像被人按头出嫁,她甚至想直接掀了盖头不干了,反正都是梦嘛,她不嫁又能如何?偏偏身子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提线木偶般被剧情拽着走。一直到送入洞房、四周宾客散尽,她才终于夺回了一点行动的自由。
房门合拢的刹那,叶秋水一屁股瘫坐在绣床上,抬手把那沉甸甸的凤冠摘了往旁边一丢,金玉步摇哗啦啦响成一片。
她揉着酸痛的后颈长出一口气——这梦也太真实了,腰酸背痛腹中空空不说,连凤冠压顶的沉重感都分毫不差。掐了掐手腕,红痕立现,疼痛鲜明,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这真的是梦吗?她不会是遇到传说中的穿书了吧?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眼下肚里咕咕直叫,她瞥见桌上堆满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红彤彤金灿灿的煞是好看。左右无人,她也懒得装什么样子,索性坐到桌前剥花生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盘算后路。
既来之则安之,她只后悔这烂书她看得随意,大结局没看完,前头很多剧情也是跳着看的,后续情节更是记得七零八落,半点儿金手指都捞不着。不过炮灰就是炮灰,印象中顾家这对男女乃是蛇蝎配毒妇,没少被读者骂,最后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浑身抖了抖,只觉前途堪忧,在成为炮灰之前,她得想想办法。但眼下,得先把洞房这一关过了再说。她隐约记得洞房花烛夜新郎从头到尾没露面,但那炮灰却没闲着,因为她接到了过门以来的第一个任务,然后没几天就把她那便宜相公坑了一顿板子,为此男主得意了好一阵子,炮灰虽然也因此受伤,但满脑子都是男主……
呃,还要受伤的吗?到底是什么任务啊,可惜她想不起来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填饱肚子再说。连吃了几把花生又塞了几颗红枣,腹中暖意升腾,人也精神了些。她正琢磨不如先躺下歇口气,横竖那便宜新郎今夜绝不会踏足此处,前脚刚沾上床沿,后脚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天哪,我的大小姐,您怎么直接就躺下了!”
叶秋水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快步抢到床边,圆脸杏眼,两颊酒窝深深,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正一脸痛心疾首地瞪着她,手里还攥着一方大红盖头,作势就要往她头上蒙。
叶秋水的脑子里灵光乍现——炮灰女配身边的搭档!对,书里确实有这么个人,是那位主上派来协助她的,明面上是陪嫁丫鬟,实则是联络人兼监视者。她原以为如此角色该是个冷面如铁的密探,没想到竟生得这般粉雕玉琢、人畜无害。
"你……"叫啥来着?叶秋水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当然不可能记得炮灰身边的路人甲搭档!
“叫沁儿!”那丫鬟反应极快地强调,随即蹙起眉头,凑近了打量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忘了我们在这边的身份了?你怎么回事,跟公鸡拜堂被气傻了?"
叶秋水尴尬笑笑,心虚回答:“呃,被气的有点出戏……”沁儿是吧,倒是好记,暂时是蒙混过去了,可是她本来叫啥啊?总觉着迟早会露馅。
看到她这副神游物外的模样,沁儿有些担心地凑过来,四下环顾一圈,确认门窗关紧,才凑到她耳边,用极轻极快的语速道:"咱们的任务你没忘的吧?刚接到主上口谕,今夜东厂番子与锦衣卫全城搜捕鲍将军遗孤,那顾长天不来正好,也方便咱们行动,主上说务必助那孩子出城,城外自有接应之人。暗号照旧,你省得。"
完蛋完蛋,这是来派任务了!原来那狗男人叫顾长天,不过鲍将军又是哪位?她看书时光顾着看感情戏了,走剧情的部分全是跳着扫的,哪里记得什么鲍将军遗孤?不过阉党要抓的人肯定是什么忠良之类的,这本书就是这么个背景,貌似参考了历史原型,但是又不怎么考据,基本上全程被人骂,但不管怎么被骂,这所谓的阉党和清流之争,也算是全书大背景下的矛盾点。
她最烦历史了,还是这种不靠谱的小说历史,可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身体便又不受控制地自行动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即站起身,气场十足地指使道:"你换上我的喜服,替我坐在这儿。若有外人来,盖头蒙好,别露了马脚。"
那语气冷冽利落,全然不是她自己的口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叶秋水眼睁睁看着自己张口说话、抬手指派,心里直发毛。原本她还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任务躲过去,现在看起来压根没戏啊!
沁儿也被她这迅速切换的姿态搞得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喜服:"你……你今日怎么瞧着怪怪的?"
叶秋水夺回嘴皮子的控制权,赶紧扯了个笑:"咳,这不是正在适应角色嘛,我学的像不像?"
沁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脱下自己的衣裳换上那身大红喜服,又将盖头覆上,临了叮嘱一句:"救人的事自有人吸引火力,你轻功最好,务必趁机把人送出去。但主上也说了,不用勉强,保住这顾夫人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
叶秋水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要不要直接出去晃一圈躲一宿再回来?那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就别参合了?反正人家任务也交代了保住身份才是首要的!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原主会些什么啊,她轻功很好?可轻功要怎么使?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脑子清楚——只见她自行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夜行衣换上,又以黑巾蒙面,推开后窗,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
叶秋水暗自感叹,这强行走剧情的机制也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她都不用担心要怎么办,身体自己就动了。当然,如果不是附带自动指路系统就更好了,她一点都不想去现场啊!
只见她在屋檐上纵跃如飞,夜风灌入衣袂猎猎作响,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这轻功当真了得,脚踩瓦面如履平地,借力腾挪间身形轻盈似燕。虽然她一介社畜穿越竟还能白得一身好武功是挺爽的,可是她不要去打打杀杀啊!
但内心反抗无效,她的身体已经自动朝城东方向疾掠而去,耳畔逐渐传来阵阵喊杀之声。俯身望去,只见前方一座阔大的府邸门前火光攒动,数十名锦衣卫火把通明,正鱼贯而入。那府邸大门匾额上书"陈国公府"四个大字,在火光照映下赫然在目。
府中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叶秋水足下不停,自动飞掠至屋顶最高处,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太高了,叶秋水恢复行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只能悄咪咪躲在屋檐下,偷窥任务现场。只见陈国公府后门忽然冲出数道黑影,当先一个魁梧汉子负着一人,正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身后跟着三名浑身浴血的家仆,仓皇夺路而逃。
"鲍氏余孽,哪里跑!"巷口陡然亮起一排火把,又一队锦衣卫策马杀出,将去路封死。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提长刀,火光映出一张阴鸷面孔,冷笑连连,"奉厂公之命,缉拿叛将鲍超家属,胆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剧情走起来了,没人发现叶秋水,她稍稍松了口气,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一段记忆:鲍超——一个被阉党构陷死在诏狱里的边关大将,唯一遗孤藏匿于陈国公府,被锦衣卫抄家追杀。只是这段剧情她当初翻得太快,只记得个大致,后来那孩子到底救没救出来来着?
她正努力回忆,忽闻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一颗铁丸自斜侧方激射而至,精准击中一名正举刀砍向孩童的锦衣卫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手腕鲜血迸溅。
紧接着又是数声呼啸,铁丸如雨点般落下,锦衣卫阵脚大乱,纷纷举刀格挡。叶秋水循着来路望去,只见对面屋顶之上,一道黑影傲然而立。那人一袭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柄奇形短铳,铳口青烟袅袅。
叶秋水呆了呆——这帅哥谁啊!
那身形、那气度、那抬手间杀伐果决的利落劲儿,简直像是从偶像剧走出来的。她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这本书里有这么酷帅的人物吗?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夜影侠!是夜影侠!”不知是谁惊叫出声。
夜影侠?叶秋水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那书里有这么一号人物。看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但剧情很快打脸,前方忽又亮起无数火把,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队锦衣卫从街角转出,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为首之人身着青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火光映出其一张年轻而冷漠的面孔。他微微抬手,身后百余名锦衣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杀气逼人。
那人目光越过赵虎,落在后方的黑衣蒙面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逆贼,你终于出现了!只可惜——”
他手中长刀缓缓举起,“今夜这长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叶秋水心头一震,难道今夜的目标不仅仅是为了那孩子,还有这位夜影侠?敢情只有她不认识这位?能让锦衣卫盯上的人,怎么也不该是寂寂无名之辈,到底是她看漏了剧情,还是说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赵虎面色惨白,他身负数创,已是强弩之末。怀中的孩童瑟瑟发抖,哭声已哑。身后追兵将至,前方又有拦路之虎,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田威狗贼,有本事你冲我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赵虎还想全力拉仇恨,以求给同伴一线生机。
原来这锦衣卫叫田威,叶秋水脑子里又蹦出一段记忆来:田威,田百户,虽是个小小百户,却是阉党的心腹之一,这人活的其实挺长的,干了不少反派该干的事,妥妥的反派工具人。
果然,此人显然对这孩子、还有夜影侠都志在必得,区区百户,率领的人马却有千人之众,叶秋水突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家伙的上司不就是她那混蛋相公吗?顾千户大婚肯定不上班,所以他手下的人都归这田威管了?
这附近早就被包围了,今夜行动分明就是陷阱。偏偏这饵够分量,所以明知是陷阱,这些大侠们也不要命往里面跳。
哎,多么热血迂腐的剧情……叶秋水暗自吐槽,可惜不过是书里的角色,她无情地想着,无论怎么挣扎,最后结局都是确定的,反正男主会上位,阉党会死光,女主和男主幸福的在一起,而这个结局里,没有炮灰。想到这里,她浑无动力,她才不要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劳心劳力,她又怕疼又怕死,索性摸鱼到底得了。
正思索间,只听砰砰数声,夜影以短铳连发数弹,却不射人,而是射向街道两旁悬挂的灯笼。那些灯笼本是商铺门前所挂,此刻被铁丸击中,纷纷坠落,灯油泼洒在地,顿时燃起数道火墙。
田威面色一变,喝道:“别让他跑了!”
然火墙阻隔,锦衣卫马队无法冲锋,阵脚大乱。夜影侠趁此机会,一把抓住赵虎肩头,喝道:“跟我走!”
眼看着好好的包围圈就这么出现了缺口,打定主意看戏混点儿的叶秋水暗暗叫妙,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啊,这智商和之前在书里看到的人就不在一条线上,她愈发觉得奇怪起来,为何这样的配角,她居然毫无印象?这人真的是那个作者能写出来的吗?
叶秋水在屋顶观望,追兵被那夜影侠甩开一段距离,她心道有这位大侠出手,大约没自己什么事了,她只需要看到孩子安全出城,自己也算是任务完成了吧——没想到第一个任务这么好混……刚这么想着,身子却忽然又不听使唤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屋顶掠下,如飞燕穿林般落在那一行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夜影侠脚步一顿,眸光骤凝,手中短铳微微抬起,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女子。
啊不是,这角色还自带作死系统的吗!
叶秋水尴尬得脚趾几乎能在靴子里抠出三室一厅。她就那么心肝乱颤顶着对方黝黑的枪口,嘴上却自行开口道:"动静这么大,城门早就封锁了,你们出不去。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