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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撩我也撩,就比谁更烧 杨铮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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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寂原以为何佼月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轻薄好色女子,有兴致时随意撩拨他几下,没兴致后很快就会离开。可如今不论是看她的神色、言语、还是举动,都可知事态并不简单。
她显出了一副很认真的模样。难道她是真心的?
不能继续放任她胡来。
眼下凭一朵红莲就触动了他,天知道她日后还要做出多少惊人之事。
他厌恶变数和失控,而必要掌握主动权。
为此他也要演。
要伪装,要做戏,要与她较量。
最好是顺水推舟查清她的心意和底细。
顷刻间他便做出了此一决定。
杨铮寂并不伸手去接花朵,还退后半步,缓缓掀起目光掠过花朵,气定神闲地上移。
最后目光望向她,在她身上流连,像是将她从里到外都看透。
他那双形如凤鸟翎羽的眼眸静若寒潭,嗓音也是,仿佛心中亦是平淡不起波澜:
“下次,不可选易凋谢的。”
何佼月凝神,细听他的话。
他居然回应了!
还暗示会有“下次”!
她渴慕地注视着他那双尖锐狭长、形似凤鸟翎羽的眼,感到他冷峻的眸光长久地定在自己身上,她兴奋得腿软,全身血液发烫,难掩急促的气息:
“若你喜欢,我愿每日折新枝,你案上的鲜花永不凋零。”
他掩去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清冷淡漠,眼神带有审视:
“永不?”
“你能坚持几日?”
她不堪忍受他拉开的间距,渴求地向前一步,将红莲贴上他的胸膛,让莲心正对着他的心:
“且不论能坚持几日,我只问今日此花,你是有心笑纳,还是无情回绝?”
他又后撤半步,随意地抬起粗糙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若无其事地蹭了蹭柔嫩的花瓣,一触即分,却带起莲花的摇晃与轻颤。
他也不看花,一双丹凤眼垂下俯视她,语气疏淡:
“那就要看你附赠什么。”
“只是一枝花么?”
还有真心实意么?他很想摸清。还是说她仍是一时兴起?
她感到他的指关节不只是在触摸莲花。她的体内泛起奇异的混合着爽快的热度,轻微的喘声从喉头溢出来。脸颊也涌起滚烫的潮红,头脑晕乎乎、轻飘飘的。
她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他几步,走路像醉了酒,像踩在漂浮的云朵上。
她爱上了这个你来我往的游戏,轻快地笑了,又故作神秘地将那方白色的帕子覆上左手。
她确实还有附赠物。
不只是一枝花那么单薄。
她静候片刻,再轻巧地掀开帕子。
这次,她的左手中,什么也没有。
他扫了她一眼。
她却狡黠地笑了,把帕子展开在他面前。
他这才看清,帕子的材质异常好,颜色不是单纯的一片雪白,而是由月白、象牙白、银白、粉青、水蓝构成。
一种五颜六色的白。
帕子的边角上还点缀了松枝纹,华贵却淡雅,精美而内秀。这是男子用的帕子。
原来帕子本身也是礼物。
她将帕子在他面前轻轻拂过,撩起一缕幽香,笑道:“上回我不慎遗失了你的帕子,承诺过要还你一方蜀锦的。瞧瞧吧。”
杨铮寂深深蹙眉。
他沉默良久后,不悦道:
“胡闹。”
他揉一下眉心。
“拿回去。”
他不带一丝笑意,冷酷无情。
坚决的回绝。
何佼月的心沉了下去,忙乱地想:若这还不够好,那有什么是更好的?何物能入他的眼?要如何才能将心意送到他手中?他推辞,是对事还是对人?……
他顿了片刻。
沉默中,她焦虑地听候他的发落。
他沉声开口:
“此等蜀锦做皇家服饰都足够。”
“你留给自己。”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觉得太贵重,而非不好看,万幸!她有很多的俸禄,还有很多陛下的赏赐,为他花得起钱,给他送礼物愉悦的是她自己……
她正要将他的话挡回去,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陈鹿溪忽然推开内室的门!
这厮!
何佼月暗骂。
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此刻闯进来,可见是个谬种!
杨铮寂一把抓过红莲和帕子飞快收到书案下,像藏什么赃物。
何佼月尴尬地咳一声,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但陈鹿溪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举着几张纸说:“此为集议的速记,请二位大人过目。”
何佼月烦躁道:“我不看!”
“嗯?”杨铮寂也罕见地恍神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陈鹿溪递来的纸张,低头一看,眯起眼愠怒道:
“此为狂草体?”
何佼月看了一眼,也发出了有辱斯文的惊呼:
“狗爬字还是鬼画符?还是你用脚写的?丑陋至极,你自己看得懂吗?”
“回禀二位大人,”陈鹿溪从容地解释,“此为速记所用的符号,由下官自创,能缩短写字用时。下官又用正楷誊抄过了,后几张便是。”
于是杨铮寂收走了正楷誊抄的誊抄稿。
见陈鹿溪不走,杨铮寂问:“还有事?”
陈鹿溪说:“大司寇所言,尚未得到确认。但关于齐国的宿铁剑和兰陵王,下官恐怕无法在大周的典籍中找到记载。那么下官该如何——”
杨铮寂干脆道:“我去问。”
他转身就走出去,行动快得吓人。
陈鹿溪惊讶地瞪大了眼,他话都没有说完,杨铮寂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视线中了。
“我也去我也去。”何佼月像野猫一般飞跑出去,追上杨铮寂。
杨铮寂扫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但他也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放慢脚步,依旧迈大步疾速地走。
他加快脚步。她就一路小跑。
他继续加快。她就大步跑起来,穷追不舍。
一段路,她赶得出了汗,气息急促。
但她却始终紧紧地跟着他。不曾知难而退过。
终于在快到春官府门口时他停止试探了,无奈地叹息一声,为了她而减缓速度。
而她得意地瞟他一眼,不禁露出得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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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寂与何佼月去往春官府找礼部大夫。
时值薄暮。
春官府靠近街角,河流从门前流淌过,不似秋官府那般安静肃穆。
进春官府前,杨铮寂听得街角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哗。
何佼月与杨铮寂驻足,不由自主望过去。
原来是数十位平民,在争抢一位高人售卖的符纸。
高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很高兴地叫卖:
“佩戴、吞服、张贴、化水皆可。”
“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医治疾病。”
“诸君万不可错过,错过必定悔恨无穷!”
高人带出来的符纸有限,有心要购入的百姓却太多,将街道堵塞地水泄不通。高人甚至要用铜钱占卜来决定卖给谁。
有一个平民,粗布衣上留着大片陶泥的印痕,看起来是个陶工,他连买数张符纸,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高人一点也不客气,肆无忌惮地收钱。
何佼月与杨铮寂赶紧跑过去驱赶百姓。
若再不管,花冤枉钱的人只会更多。
“回家,回家,统统回家——勿要堵在官衙署门前——”
何佼月大声吆喝。
“即将宵禁,速速散去。”
杨铮寂说。
起初百姓还不满于他们二人横插一杠子,不太情愿离去。
他们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也收效甚微。
于是何佼月便威胁:“再不回去,布宪司的‘活刑具’‘杨酷吏’可就来抓人了!”
这下百姓顿作鸟兽散,街道清空。
立竿见影。
果然还是杨铮寂的威名好使。
四下无人了,何佼月终于走向那高人。
她柳眉倒竖,疾言厉色地叱骂:
“朝廷严禁佛道巫蛊之事,你竟还知法犯法!你不怕被责问,乃至下狱?你掉进钱眼里了?蠢货,蠢货!”
岂料那高人不以为耻,反而还仰天大笑:“此言差矣,富贵险中求,旁人不敢做可我偏做。大人,你若有意,不如也随在下一同发财?哈哈哈哈哈!”
他像说得陶醉了,从背后端出一个比锅还大的酒葫芦。
他凑近闻一下,皱了皱鼻子,嫌弃气味不好,似是不愿喝下,可随即——
如同倾倒泡澡水一般地往嘴里倾酒!
何佼月:“……”
杨铮寂忍不住出声:
“你有癫病?”
“对不住,确实是我的过失,”那高人爽快认错,将葫芦递给杨铮寂,“大人你也喝。”
杨铮寂觉得此人是真疯了:“我说的是此事?”
高人问:“那大人所说是何事?”
杨铮寂斥责:“符纸的医疗之效微乎其微,你却信誓旦旦地作保,不就是骗子?”
那骗子顿时发怒,目眦欲裂,大步冲向杨铮寂,看架势都快杀人了,从宽大的铁质剑鞘里用力地拔出一把剑,恶狠狠地刺向杨铮寂的面门,嘴角抽搐着破口大喊——
“没错。”
承认了……
且这骗子手中那把剑不是铁打的,而是桃木雕成的……
桃木确实号称能辟邪驱鬼,巫师、道士也确实常以桃木来驱邪。
可谁会把桃木剑装在铁质剑鞘里啊?
杨铮寂蹙眉打掉骗子的手,击落桃木剑。
骗子捡起桃木剑,指向杨铮寂:“你如此俊美,我可否嫁与你?”
杨铮寂又打掉剑。
骗子捡起剑:“我可以照你的模样上妆吗?”
杨铮寂再打掉剑。
骗子捡起剑:“你吃养颜丹长大的?”
杨铮寂还打掉剑。
杨铮寂将骗子的手都打得通红了。
骗子淡淡道:“我是你的同僚。”
杨铮寂扭头问何佼月:“他真是我的同僚?”
他入京才几个月,有些级别低的官吏还不曾见过。
何佼月用手捂脸,含含糊糊:“我也并不很愿意承认此事。”
骗子莫名很自豪,高声道:“在下——礼部上士周睦!”
礼部,总管国中的等级仪礼制度与佛道事务。
何佼月打量着周睦手中的桃木剑,感到有些新奇:“早听闻你们礼部的人都是杂家,道术、佛法、巫术等等也皆通晓,今日看你这架势,果真名不虚传。”
杨铮寂厉声质问:“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在衙署门口卖违禁品?”
周睦方才被杨铮寂连打了数下,也不恼,也不需杨铮寂给他赔礼致歉,自己倒是单膝跪下去,一手虔诚地抚胸,行了个不知西域哪国的大礼。
杨铮寂赶紧将周睦拉扯起来,他此生从未如此困惑过。
他深深、吸一口气,伸手探了探周睦的额头。分明也没发热。
何佼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杨铮寂:
周睦向来如此,脑瓜子异于常人,行事怪邪。
杨铮寂心道:此等人都能在礼部任职,国中恐怕离礼崩乐坏也不远了。
周睦问:“二位是来找大宗伯的?小宗伯?还是内史大夫守庙大夫典祀大夫太史大夫乐部大夫外史大夫——”
杨铮寂打断他:“不听报菜名。”
何佼月说:“为查案而来。来寻你的上官,礼部大夫。”
周睦哈哈大笑:“礼部大夫不在衙署。若是在,下官又怎敢在门口卖违禁品——”
话音未落,他就顿住了。
礼部大夫翟定慧正从外面走过来。
周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