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6、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夜瑜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宋清羽已经等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手里转着支笔，看见夜瑜就扬了扬下巴。
　　“考得怎么样？”
　　“还行。”夜瑜把书包甩到肩上，“反正比你差。”
　　宋清羽笑着走下来，跟他并肩往校门口走。
　　“那当然，我好歹年级第三，你跟我比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他妈能不能谦虚点。”
　　“不能，实事求是。”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出校门。校道两旁的梧桐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空气里飘着放假前特有的那种轻松气味，连风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宋清羽租的房子这个寒假不打算退，他说反正下学期还要住，搬来搬去麻烦。
　　夜瑜本来要回宿舍收拾东西，被宋清羽拦住了。
　　“你宿舍那个暖气片不是坏了吗？回去干嘛。寒假住我那儿。”
　　夜瑜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两秒。宿舍确实冷，暖气片坏了之后屋里跟冰窖似的，他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还冻脚。
　　但住宋清羽那儿……
　　“你那儿就一张床。”他说。
　　“我打地铺。”宋清羽说得理所当然，“又不是没打过。”
　　夜瑜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了个方向跟着他走了。
　　寒假第一天，两个人睡到自然醒。夜瑜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
　　他摸到手机一看——十点二十。他很久没睡到过这个点了，在学校的时候六点半就得爬起来跑操。
　　地上传来宋清羽的声音：“醒了？”
　　夜瑜撑起身子往下看。宋清羽还窝在地铺的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着看他。
　　“几点了。”宋清羽问。
　　“十点半。”
　　“那再躺会儿。”
　　宋清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闭上了眼。夜瑜也没急着起来，靠在床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
　　宋清羽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夜瑜看了几秒，躺回去也闭了眼。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彻底爬起来。宋清羽煮了两碗速冻馄饨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稀里呼噜吃完，窗外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今天干嘛？”夜瑜把碗收进水池。
　　宋清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去超市吧，买点东西囤着。冰箱空了。”
　　夜瑜擦干手上的水：“行。”
　　超市里人不少，大概都是趁着寒假第一天来囤年货的。
　　宋清羽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夜瑜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从生鲜区逛到零食区。
　　宋清羽往车里扔了两袋速冻水饺、一盒鸡蛋、几包方便面、一箱牛奶，路过糖果区的时候又顺手拿了包草莓糖。
　　夜瑜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皱了皱眉：“你就买这些？”
　　“不然呢？”
　　“蔬菜呢？肉呢？”
　　宋清羽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平时自己住都是随便糊弄的，忘了。”
　　夜瑜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购物车接过来，掉头往生鲜区走。
　　他挑了一颗白菜、两把青菜、一袋土豆、几根胡萝卜，又到肉柜称了条里脊和两斤排骨。
　　动作干脆利落，表情认真得跟在挑选武器似的。
　　宋清羽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还会买菜？”
　　夜瑜愣了一下：“以前我妈出去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去买菜”
　　宋清羽看着他弯腰挑土豆的背影，没有说话。
　　夜瑜很少提家里的事，这是头一回主动说起。
　　宋清羽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把土豆装进袋子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得让人心里发软。
　　结账的时候宋清羽抢着付了钱。夜瑜本来要掏手机，被他一胳膊挡回去了
　　“地铺是我打的，饭是我做的，菜当然也该我买。”
　　“那你之前让我买的那箱牛奶呢？”夜瑜问。
　　“那不一样，那是你爱喝的。”
　　夜瑜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拎着购物袋先走了出去，耳朵尖红红的。
　　回家之后夜瑜把菜分类放好，该冷藏的冷藏，该冷冻的塞进冰柜。
　　宋清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忽然说：“夜瑜，你以后要是不当校霸了，可以考虑当个厨师。”
　　“滚。你觉得我想当吗”夜瑜把冰箱门关上，“你今晚想吃排骨还是吃拳头？”
　　“排骨排骨，谢谢。”
　　那天晚上夜瑜做了个红烧排骨和清炒小白菜。
　　宋清羽站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葱，两个人挤在窄小的厨房里，手肘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油烟和热气把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一片一片地糊在玻璃上。
　　排骨出锅的时候宋清羽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亮了：“可以啊，闻着比我妈做得还香。”
　　“少拍马屁，端碗去。”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夜瑜的胃已经好多了，但宋清羽还是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排骨只让他吃了三块，剩下的全被宋清羽夹走了
　　说“下次再吃，今天先尝尝味儿”。夜瑜瞪他，他就嘿嘿笑，然后往夜瑜碗里添了两勺青菜。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整个小区都白了。
　　宋清羽兴奋地拽着夜瑜下楼堆了个雪人——一个歪歪扭扭的球体上面叠着更小的球体
　　两根树枝当胳膊，两颗黑石子当眼睛。宋清羽把昨天买的草莓糖拆了一颗放在雪人嘴巴的位置，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夜瑜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诡异的雪人，面无表情地说：“像你。”
　　“哪里像了？”宋清羽退后两步打量，“我觉得挺帅的。”
　　“丑得跟你一样。”
　　宋清羽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夜瑜侧身躲开，弯腰也抓了一把回敬，两个人就在雪地里追着打了起来。
　　夜瑜力气大手狠，宋清羽灵活狡猾，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夜瑜把宋清羽按进了雪堆里
　　宋清羽仰面躺在雪地上哈哈大笑，胸口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片雾。
　　夜瑜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雪团悬在他脸上方。“认不认输？”
　　宋清羽笑得喘不上气，双手举过头顶：“认了认了！”
　　夜瑜把雪团扔到旁边，从他身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宋清羽躺在雪地里没急着起来，喘了两口气，偏头看坐在旁边的夜瑜。
　　晨光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把夜瑜的侧脸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鼻尖和耳朵冻得有点红。
　　“夜瑜。”宋清羽躺在地上叫他。
　　“嗯？”
　　“寒假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夜瑜低头看他，沉默了两秒。“……嗯。”
　　宋清羽笑了笑，终于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宋清羽忽然拉住了夜瑜的手腕。
　　夜瑜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头看宋清羽。
　　“就拉一会儿，”宋清羽说，“手冷。”
　　夜瑜没甩开。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踩过积雪的楼道口，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带着回响。
　　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准备的。除夕当天，夜瑜的妈妈打来电话，问他干什么去了。
　　宋清羽靠在厨房门框上接电话，夜瑜在灶台前翻炒着糖醋里脊，油声滋滋啦啦的。
　　“妈，我不回去了”夜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训斥的语气，很凶
　　“哪个同学？你又去哪鬼混了？”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
　　夜妈沉默两秒
　　“算了，你死去哪里跟我没关系”
　　“嗯”
　　最好夜瑜挂完电话后把糖醋里脊装盘
　　那顿年夜饭做了六菜一汤，两个人吃到撑。窗外的烟花从七点多就开始放了，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玻璃上，把客厅照得明明灭灭。宋清羽把电视打开了放春晚当背景音，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个揉着吃撑的肚子，一个靠着沙发背看烟花。
　　“新年快乐，夜校霸。”宋清羽说。
　　夜瑜侧过头看他。电视的光和窗外的烟花交替映在宋清羽脸上，明明暗暗的，但那双眼睛始终是亮的。
　　“新年快乐。”夜瑜说。
　　然后他伸手，把宋清羽脖子上那条红色和黑色的编织手绳拽了一下。
　　六芒星吊坠滑出来，在客厅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没摘过？”夜瑜问。
　　“你说了不准摘。”
　　宋清羽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子，“洗澡都戴着。”
　　夜瑜把手松开，收回视线看向电视屏幕。但嘴角那一点弧度，被宋清羽捕捉得一清二楚。
　　零点的时候外面的烟花炸得最凶，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宋清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夜瑜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外面的世界喧闹又灿烂，窗户玻璃上却只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明年也一起过年吧。”
　　宋清羽说，声音混在烟花声里，有点模糊，但夜瑜听得清清楚楚。
　　夜瑜看着窗玻璃里宋清羽的倒影，他的侧脸被彩色的光映得斑斓，嘴角带着笑，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行。”夜瑜说。
　　宋清羽转过头来看他，在烟花炸裂的间隙里，两个人在窗玻璃的倒影中对上了视线。
　　夜瑜没有躲，迎着那道目光，看着玻璃里宋清羽的眼睛被窗外的光点亮了。
　　然后宋清羽转过身来，在漫天的烟花声里，轻轻碰了一下夜瑜的手背。
　　指尖带着窗边沾染的凉意，一触即离。
　　夜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反手把那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攥住了。
　　攥得很紧。
　　窗外，新的一年轰轰烈烈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