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35、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

　　第三十三章
　　开学考结束那天是周五下午。
　　最后一门考的是程序设计基础，夜瑜提前交了卷，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把整条校道照成暖洋洋的一片橘色。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然后拿出手机给宋清羽发了条消息："考完了，你在哪。"
　　宋清羽秒回了一个定位——图书馆门口。
　　夜瑜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图书馆台阶旁边的花坛沿子上，手里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力学》，旁边放着一杯奶茶，另一杯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夜瑜走过去拿起那杯奶茶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是常温的，微甜，带着一点茉莉花的清香。
　　他在宋清羽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的广场上有鸽子在啄食，咕咕咕地叫着。
　　"考得怎么样？"宋清羽把书合上了，偏头看着他。
　　"还行，最后一题有点绕，但写出来了。"
　　夜瑜又喝了一口奶茶，"你那边呢？"
　　宋清羽靠在花坛沿子的铁栏杆上伸了个懒腰。
　　"物理系的考试上周就考完了，这几天我在图书馆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你预习下学期的？这学期的成绩还没出。"
　　"预习又不犯法。"
　　宋清羽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夜瑜身上，停了一秒。
　　他歪了歪头，盯着夜瑜后脑勺靠近脖颈的位置看了几秒。
　　"你头发——"
　　他伸手指了指夜瑜后脑勺的位置，指尖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后脑勺那边有一截颜色不对，发尾那里，是染过？什么时候染的？"
　　夜瑜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蹭到了一点不太平滑的手感，是那种褪过色又重新上过色的干涩。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高一寒假染的，本来打算开学之前洗掉，结果洗不掉了。"
　　宋清羽眨了一下眼。
　　"高一寒假？那都——三年多了？"
　　"嗯。"
　　夜瑜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珍珠
　　"那年寒假回老家过年，有一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路过一家理发店就进去了，师傅问染什么颜色，我说随便，他就给我染了个暗红色的发尾，染完出来的时候觉得还挺好看，但第二天就后悔了，怕开学被教导主任拎去训，买了好几瓶褪色膏洗了好几遍，红色没褪干净，变成了一截发黄的棕红，后来长长了剪掉了，但这截发尾一直留着那个颜色。"
　　他偏头看了宋清羽一眼
　　"平时不明显，只有光线好或者从侧面看才能看出来，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三个发现的。"
　　宋清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夜瑜后脑勺那截暗红色的发尾轻轻拈了一下，指尖蹭过那几缕被染过无数次之后显得略微干涩的发丝。
　　"第三个？前两个是谁？"
　　"理发店师傅和我妹。"
　　宋清羽把手指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挺荣幸的。你染这个颜色的时候在想什么？"
　　夜瑜沉默了几秒。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走在老家的街上，寒假快结束了，家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
　　他路过那家理发店的时候停下来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师傅问他染什么颜色，他说随便。
　　师傅就给他调了一碗暗红色的染膏。
　　他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围布围着，看着染膏被一点一点刷到发尾上，他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他说，"就觉得该换个颜色了。"
　　宋清羽没有追问。
　　他把自己的奶茶拿起来碰了一下夜瑜的奶茶杯沿，塑料杯碰撞发出闷闷的一声。
　　"挺好看的，留着吧。"
　　夜瑜低头看着自己杯底剩下的那几颗珍珠，没有回话。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在。
　　夜瑜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越乐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挠头，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红色的报错提示占了大半。
　　贺骏靠着床头戴着耳机看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雷大郡坐在椅子上把脚翘在书桌边沿翻手机，看见夜瑜进来就喊了一声："夜瑜回来了！考完了？"
　　夜瑜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到自己桌上。
　　"晚上出去吃？"
　　雷大郡把手机收了
　　"考完了庆祝一下，东门外新开了一家烤鱼，听说不错。"
　　贺骏把耳机摘了一个下来，偏过头来："烤鱼？行啊。"
　　沈越乐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迷茫地看着他们几个："什么烤鱼？"
　　"考完了出去吃饭，你那个代码能不能先关了？"
　　雷大郡站起来走到他电脑旁边拍了一下他肩膀，"回头我帮你看看报错。"
　　沈越乐这才揉着眼睛把电脑合上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夜瑜站在自己桌前喝了口水，拿出手机给宋清羽发消息
　　"室友约烤鱼，你来不来？"
　　宋清羽回得很快："你们宿舍聚餐我去合适吗？"
　　夜瑜回："合适，你来。"
　　过了几秒宋清羽发了个"行，地址发我。"
　　东门外那条街晚上热闹得很。
　　烤鱼店门口挂着红灯笼，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油烟和香料的气味从排风扇里挤出来飘了半条街。
　　夜瑜他们到的时候宋清羽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低头刷手机。
　　看见他们进来就招了招手。
　　"你比我们还快。"
　　夜瑜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宿舍近。"宋清羽给旁边几个人倒了茶。
　　沈越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夜瑜，小声问了句："你朋友？"
　　夜瑜嗯了一声。
　　"物理系的，宋清羽。"
　　"你好你好，"沈越乐推了推眼镜伸手过去握了一下，"我是沈越乐，计算机系。"
　　贺骏和雷大郡也打了招呼，雷大郡在夜瑜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打量了宋清羽一眼，笑着说
　　"夜瑜天天晚上出去不会就是跟你吃饭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但没什么恶意的劲儿。
　　夜瑜没接话，宋清羽笑了一下接过去了："我食堂搭子，也就吃吃饭。"
　　那条烤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豆皮和藕片铺在鱼身下面，红油和辣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四个人加一个宋清羽围着桌子拆了筷子动了第一轮，鱼皮被烤得微微焦脆，鱼肉嫩滑入味，麻辣的香气在桌面上蒸腾着。
　　沈越乐被辣得灌了两杯水，贺骏倒是吃得面不改色，雷大郡一边吃一边跟宋清羽聊天，问他物理系是不是真的要做实验到半夜。
　　宋清羽说看情况，有的实验确实耗时间，但大多数时候还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骏忽然看了一眼夜瑜的头发，问了句："夜瑜你发尾是不是染过？灯光下看着有点红。"
　　夜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清羽在旁边接了一句
　　"高一寒假染的，洗不掉了，一直在那儿留着。"
　　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他喜欢吃辣"一样自然而然。
　　夜瑜偏头看了他一眼，宋清羽冲他眨了一下眼，然后把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肚肉夹到了夜瑜碗里。
　　"吃你的。"宋清羽说。
　　雷大郡端起茶杯来冲宋清羽举了举
　　"行啊，你连人家高一染头发的事都知道，你跟夜瑜认识多久了？"
　　宋清羽也端起茶杯，两个杯子碰了一下。
　　"高二认识的。快三年了。"
　　雷大郡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看夜瑜又看了看宋清羽，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带着一种"行了我大概明白了"的意思。
　　沈越乐在对面低着头专心挑鱼刺，贺骏已经又夹了一筷子土豆片在吃了，谁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快十点了。
　　几个人站在烤鱼店门口吹了会儿夜风，雷大郡说"回宿舍打会儿游戏"，贺骏说"行"，沈越乐说"我得把那个报错改完不然睡不着"。
　　夜瑜说"你们先回，我送他一下"。
　　三个人往学校方向走了，夜瑜和宋清羽站在路边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
　　东门外这条街晚上人已经少了大半，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温软，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冒白烟。
　　夜瑜和宋清羽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部的时候宋清羽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递给了夜瑜，夜瑜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回去。
　　"你室友都还行。"宋清羽把瓶盖拧好
　　"那个叫雷大郡的挺机灵的，就是问得有点多。"
　　夜瑜嗯了一声。
　　"他人不坏，就是嘴快。"
　　宋清羽笑了。
　　"那倒没什么。反正以后也会知道。"
　　他顿了顿，"我说的是你发尾那个事——高一寒假染的，一直留到现在，三年了，你自己都快忘了的颜色，我一直不知道。"
　　夜瑜偏头看他。
　　"现在知道了。"
　　"嗯，知道了。"
　　宋清羽把水瓶拎在手里，步子放慢了一点
　　"以后你的事我慢慢都会知道的。不急。"
　　夜瑜走在他旁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在地面上交叠着。
　　东门外这条街走到尽头就该拐弯了，一个回学校，一个去自己的住处。
　　走到拐角的时候宋清羽停下来了。
　　"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早点儿睡，放假两天好好休息。"
　　夜瑜点了点头。
　　"你也是。"
　　宋清羽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点笑意照得很清楚。
　　"对了，发尾那个颜色真的挺好看的，我说真的。"
　　夜瑜站在拐角处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宋清羽摆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夜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背影融进远处路灯的光晕里，然后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手腕上那根藏蓝色的编绳在夜风里贴着他的腕骨，白色的小贝壳轻轻晃了一下，反了一点点路灯光。
　　他走着走着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发尾，暗红色的发丝在指腹间滑过去，干涩的，带着染过很久之后特有的那种质感。
　　他想起高一寒假那家理发店，想起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想起第二天买褪色膏的时候药店阿姨说"这个颜色挺好看的洗掉干嘛"。
　　那时候他没觉得好看，也没觉得不好看，就是随便染了个色就随便留下来了。
　　现在他觉得留着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