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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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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周鹏那件事之后,学校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被大大小小的模考切割成了碎片,每隔两周就是一次全年级统考,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人。
夜瑜的成绩稳在了班级前五,宋清羽还是雷打不动的年级前三,两个人每次模考完对比一下总分,差值都在十几分以内浮动。
宋清羽说"你再努努力就能超过我了",夜瑜说"我超你干嘛,第一名的压力你帮我扛着就行"
三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夜瑜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妹妹打来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哥,奶奶出院了!医生说回家休养就行,定期复查,妈——"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阿姨那边,她最近也没来打扰奶奶,奶奶心情挺好的,今天还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夜瑜靠在窗台上听着,窗外的玉兰树开了花,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他嗯了一声,说
"好,我知道了,你别太累,有事给我打电话。"
妹妹又说:"哥,奶奶问你暑假回不回来,她说石榴树今年结了好多果,等你回来摘。"
夜瑜偏头看了一眼书桌方向,宋清羽正趴在桌上看书,后脑勺冲着他,一缕头发翘着没压下去。
夜瑜收回视线,对着听筒说:"回。两个人一起回。"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三月末的风已经不冷了,裹着玉兰花的清涩香气从纱窗缝里挤进来。
他走回书桌旁边,伸手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一下,宋清羽被按得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谁打的?"
"我妹,奶奶出院了。"
宋清羽的眼睛亮了一下,揉了揉脸坐直了。
"那挺好的,暑假回去看看。"
"嗯。"
夜瑜在他旁边坐下来,随手翻了翻他桌上摊开的卷子
"模考又考第三?"
"第二。"
宋清羽把卷子翻了个面
"第一那个是变态,我不想跟他比。"
夜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窗外的玉兰花被风吹落了两瓣,白色的花瓣贴在纱窗的网眼上,隔着一层细密的孔洞看出去,像是窗外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誓师大会。
全年级的学生在操场上列队站着,头顶的横幅上写着"奋战百日决胜高考"八个大字,红色的绸面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校长讲了话,年级主任讲了话,优秀学生代表上去发言。
宋清羽作为年级前三被拉上去念了一段稿子,他站在主席台上念着"珍惜时间""全力以赴"之类的套话,但夜瑜站在台下的人群里看见他念到一半的时候目光往自己站的位置瞟了一眼,嘴角压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又收回去了。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班级一起拍了合照。
夜瑜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宋清羽从前排溜过来挤在他旁边。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宋清羽在镜头下面偷偷碰了一下夜瑜的手背,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照片洗出来之后夜瑜拿到底片看了一眼,他旁边宋清羽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压着那副惯有的不正经,手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夜瑜知道那只手在他手背上的触感。
他把那张照片夹进了自己错题本的最后一页,每次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一下。
四月末的一个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个人照旧走那条回宿舍的路。
三月末的玉兰花已经落尽了,梧桐的新叶长成了巴掌大的嫩绿色,在路灯下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夜瑜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步子,宋清羽跟着慢了,偏头看他。
"怎么了?"
夜瑜站在路灯底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宋清羽,我决定考中山。"
中山大学是广州这里最好的大学,分数线比宋清羽平时考的成绩还要高一些。
宋清羽以前说过他想考中山大学的物理系,夜瑜当时没接话,但现在他说出来了。
宋清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认真的?"
"嗯。"
夜瑜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你之前说想考A大物理系。
我想报A大的计算机。两个学院挨着,走路十分钟。"
宋清羽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
夜瑜的表情很平常,跟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一样随意,但宋清羽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从班级倒数到年级前五,从空白卷子到跟宋清羽只差十几分的模考成绩,他把别人三年吃进去的东西压到了一年多里,嚼碎咽下去,然后站在这里说"我要考A大"。
"你瞒着我复习了很久。"
宋清羽说。
夜瑜把手收回去重新揣进口袋。
"没瞒,就是没特意说。"
宋清羽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压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
他低头看着夜瑜的眉眼,看着他这几年里慢慢磨去了棱角但始终没有松过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路灯的光被瞳孔吸进去又返出来。
"你考得上。"
宋清羽说
"我们一起。"
夜瑜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
四月底的晚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哗啦响,远处操场上有夜跑的人经过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过去了。
后来他们又开始走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宋清羽忽然说:"暑假回去摘石榴的时候,我帮你把高处的摘下来。"
夜瑜推开门走进楼道。
"你会爬树?"
"不会,但我可以站在你肩膀上。"
"那石榴树塌了。"
声控灯亮了。
宋清羽的笑声在楼梯间里撞了几下才散开,跟夜瑜那句"你踩我肩膀就等着摔死"混在一起,被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拢着,一直升到了三楼。
五月来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从六十天变成了三十天。
教室里的风扇开得嗡嗡响,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卷子和教辅。
夜瑜和宋清羽的座位从教室两端搬到了前后排,中间隔着一个走道。
课间的时候宋清羽会转身把卷子拍在夜瑜桌上问某道题的解法,夜瑜低头看了之后在草稿纸上写几行推演递回去。
同桌偶尔偷瞄一眼,但已经见怪不怪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夜瑜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相册。
相册里有个他很久没翻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从高二到现在所有的照片——冬天的雪人、夏天的老冰棍、草莓熊在宿舍床头的特写、奶奶在石榴树底下的背影、宋清羽在篮球场上跳投时被定格的瞬间。
他翻到最新的一张,是誓师大会那天班级合照的局部截图,只有他和宋清羽两个人站在一起,校服领口被风微微吹着,他表情平淡,宋清羽在旁边笑得灿烂。
他把那张截图设成了微信聊天的背景。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低头写最后一张理综模拟卷。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课桌表面跳跃着碎金一样的光点。
风扇嗡嗡转着,把卷子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窸窣。
夜瑜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把笔帽合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五月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有人拿水彩涂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丝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前排宋清羽的后脑勺——他正在低头写卷子,肩膀微微弓着,写字的动作又稳又快。
夜瑜把目光收回来,翻到错题本最后一页。
那张班级合照上两个人的笑脸在错题本的纸页间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他们要一起走进考场,一起考同一座城市,一起走下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