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19、第十九章 第十九

　　第十九章
　　宋清羽把夜瑜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回响着。
　　夜瑜走在前面，步子慢，宋清羽跟在后面，一步不离地贴着。
　　到了家门口夜瑜从口袋里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钥匙串上那把黄铜钥匙还在，拴着的小皮环被磨得有些发亮了。
　　他低头看了两秒，插进锁孔转开。
　　进门之后宋清羽没开大灯，只按了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小壁灯。
　　光线柔柔地铺开，照见茶几上摊着的半袋饼干、沙发上揉成一团的毯子、还有垃圾桶里好几个泡面盒子。
　　这五天宋清羽大概也没好好待在家里。
　　夜瑜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宋清羽从他身后绕过来，手上拿了个医药箱，拍了拍沙发。"坐下。"
　　夜瑜坐下了。
　　宋清羽蹲在他面前，打开医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
　　他先处理额角那个结了痂又被蹭破的伤口——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的时候夜瑜皱了下眉但没有躲。
　　宋清羽的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偶尔吹口气，凉丝丝的触感落在伤口上减淡了刺痛。
　　处理好额角的伤口后宋清羽又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
　　最重的一块在左颧骨上方，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泛着青黄。
　　宋清羽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周围的皮肤，夜瑜偏了下头，但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了下颌。
　　"别动。"宋清羽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还没消透，得涂点药。"
　　他挤了支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指尖上，顺着淤青的边缘慢慢揉开。
　　药膏凉凉的，他的指尖温热的，一冷一热交替着落在夜瑜脸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药膏管被挤扁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的呼吸。
　　涂完药之后宋清羽把棉签和药膏收进医药箱，合上盖子放在茶几旁边。
　　他蹲在夜瑜面前没有站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抬着头看着夜瑜。
　　"饿不饿？"他问。
　　夜瑜摇了摇头。
　　"渴不渴？"
　　夜瑜又摇了摇头。
　　宋清羽看着他，过了几秒又问："那你想干什么？"
　　夜瑜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看着他那双熬了五天熬夜翻出来的红血丝的眼睛——宋清羽平时很注意这点，从来不会让自己邋遢成这样。
　　夜瑜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那酸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被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口。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宋清羽嘴角那层干皮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瘦了。"
　　宋清羽被他蹭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那只手拢下来握在手心里。
　　夜瑜的手比五天前凉了一些，指节更分明了，宋清羽握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指骨硌着掌心的触感。
　　"你找到我了。"夜瑜说，声音很低，"找到就行。"
　　宋清羽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下次别跑那么远。你跑多远我都能找到你，但你别让我找那么久。"
　　夜瑜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宋清羽煮了两碗清汤面，荷包蛋卧在面上，洒了葱花。
　　夜瑜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宋清羽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自己的那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面，头顶的灯照着，安静得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
　　吃完面之后夜瑜去洗了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淤青还在，额角贴了块创可贴，下巴上干干净净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剃干净的下颌，指腹滑过去的时候触感平滑。
　　他想起在网吧包间那五天里他蓬头垢面的样子，那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但现在热水冲掉了一身的灰尘和疲惫，镜子里那张脸又慢慢变回了他自己。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宋清羽已经把沙发铺好了，被子枕头整整齐齐地摆着，茶几上放着杯温水。
　　看见夜瑜出来他就指了指卧室门："你睡床，我睡沙发。"
　　"一起睡床。"夜瑜说。
　　宋清羽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沙发上的被子抱起来进了卧室。
　　两个人并排躺在那张不算大的床上，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光晕笼罩着两个人的轮廓。
　　夜瑜侧躺着面朝宋清羽的方向，宋清羽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对上夜瑜的视线。
　　"睡不着？"
　　宋清羽问。
　　"嗯。"
　　夜瑜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点夜色的柔软，"脑子里还有声音。"
　　宋清羽往他那侧挪了一点，伸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夜瑜的手。
　　十指扣住的时候宋清羽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慢慢地把夜瑜冰凉的手指捂暖了。
　　"什么声音？"
　　"她骂的那些。还有门关上的声音。
　　"夜瑜顿了顿
　　“还有打巴掌那几下。五下，我数了。"
　　宋清羽扣着他的手紧了紧，侧过身来面对着他。
　　小夜灯的光把两个人的五官照成暖橘色，宋清羽的目光落在夜瑜脸上那块淤青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以后不回去了。"
　　宋清羽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什么承诺
　　"再也不回去了。你以后只有我们这边。"
　　夜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血丝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眼睛里映着小夜灯的光点。他把宋清羽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一层睡衣的布料，让宋清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摸摸。"夜瑜说，"跳着呢。还在。"
　　宋清羽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底下规律而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隔着肋骨和肌肉，稳稳地传到他掌心里。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这五天来第一次真正地松下来。
　　"嗯，还在。"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还在就行。"
　　夜瑜睡着之后宋清羽把手从他胸口拿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客厅把手机里这五天来打过的所有电话、发过的所有消息、跑过的所有地方看了一遍。他把那些截图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里，然后放下手机，走回卧室躺下来。
　　夜瑜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宋清羽看着他的后脑勺和被子底下拱起的轮廓，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后颈。
　　窗外有夜风轻轻地吹着，把窗帘撩起一个角又放下。
　　夏末的夜晚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宋清羽在黑暗中轻轻说了句
　　"晚安。"
　　然后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宋清羽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
　　他猛地坐起来，心口还没完全落下去的那块石头又提了起来。
　　他赤着脚走到客厅，看见夜瑜站在厨房里，正背对着他煎蛋。
　　锅里的油声滋滋地响着，香味飘过来，混着晨光和窗外鸟叫的声音。
　　夜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握着锅铲，表情松弛而自然，脸上的淤青在晨光里淡了一些。
　　"醒了？"
　　他说
　　"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宋清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穿着自己那件旧T恤站在灶台前翻鸡蛋的背影，看着晨光落在他没受伤的那半边侧脸上，把线条勾得柔和又分明。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夜瑜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夜瑜被他环着没有动，继续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
　　油星溅了一下落在宋清羽手背上，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松开。
　　夜瑜偏了下头，用耳朵蹭了蹭宋清羽的额头。
　　"别闹，蛋要糊了。"
　　宋清羽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那么一点，像是要把这五天里缺掉的距离全补回来一样。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上。
　　夜瑜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侧过头，在宋清羽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行了，吃饭。"
　　他说，声音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宋清羽知道，那五天已经过去了，人回来了
　　粥在锅里，蛋在盘子里，晨光照进来的角度和往常一样。
　　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