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寡人还是寡妇》陆地无水

35、第三十五章 我对殿下总

　　瞧见闻铮手里拿着的武器，司小春的脸抽搐几下。

　　这三菱铁钉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习武之人最不喜欢用的武器，这代表着阴险，恶毒。
　　可偏偏，闻铮当着他们的面掏了出来，并且用它挡住来者的一刀直劈，翻腕划上了对方的手臂，血糊娃啦的。

　　他下手越发阴狠，差点挑断了一个伙计的手筋。

　　司小春的脸色逐渐难看。

　　闻铮现在的样子，和在公主身旁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相差太多了。
　　司小春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就这样白白流血。

　　“够了。”一声怒斥下，围绕着闻铮的伙计才停下攻击，喘着气慢慢向后退去，他们的脸上夹杂着血与汗，略带着惊疑看着闻铮。

　　几个回合下来，兄弟们都挂彩不少。

　　可闻铮只是脚边的衣摆微乱，没有受一点伤，手中的铁钉饮血，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这是萧泊琴从未见过的一面，也是闻铮不会让萧泊琴见到的自己。

　　刻薄，冷漠，阴郁，这才是符合他那张白脸的气质总和。

　　司小春看了闻铮一眼，抱着闻铮的包裹进了里堂。

　　闻铮收起武器，朝着周围伙计抱拳，抬脚进去。

　　江湖漕帮自有江湖风气。

　　内堂里没有什么华丽的东西，椅座上搭着的是虎皮，挂着的牌匾上写着“江湖恩义”四字，就连本该挂着书画的背墙处，都只是挂着巨大的鲨鱼头骨。
　　可身为漕帮，首要摆在堂里的，不应该是船线图么？

　　司小春让闻铮坐在他的旁边，先捧了两碗酒，递给闻铮一碗。

　　闻铮大大方方接过，淡唇贴在碗沿，喉结上下滚动，一碗烈酒就这么被他面无表情的喝下。
　　空碗翻转，示意他一滴都没剩下。

　　“还以为，官家的人都高高在上，不乐意跟我们这些江湖人相处呢？”司小春冷笑两声，也喝光了碗里的酒。

　　司小春敞着腿坐下，让身旁的两个伙计将褚旌带了出来。

　　闻铮看了看褚旌，确认他无碍，只是他的嘴角仍然有着淤青未消。

　　闻铮摘下褚旌嘴里的布，问道：“没事吧。”

　　褚旌咳嗽两声，点了点头。

　　褚旌一手长剑舞得风光无比，他试过这些伙计的身手后，不认为他们拦住褚旌。

　　“我拜见司小春，喝的茶里下了软筋散，这么些天了药劲还没过。”褚旌虚弱极了，边咳嗽边说着。

　　闻铮颔首，视线再次看向司小春。

　　司小春只不耐烦挠挠自己的耳朵。
　　“人已经还给你了，可以走了吧？”

　　“江湖崇尚一酒抿恩仇，我和司当家没什么仇，却喝了酒，不知这能否代表着，司当家比较认同我呢？”

　　司小春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双手一摊，摆明了送客的态度。

　　闻铮垂眼，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还是带着褚旌告辞。

　　看着闻铮和褚旌走远后，司小春看向一旁的伙计，神色凝重：“那艘船，找回来没有？”

　　伙计摇头。

　　司小春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心烦意乱。

　　--
　　一路上，闻铮和褚旌没有多言，直接回到了桑府。

　　萧泊琴和桑门上了炭火，正围在火炉旁边。

　　熙桃和桑门闲聊着什么，萧泊琴一句都懒得说，眼神都欠奉，只是兀自盯着火炉里烧得噼啪作响的软碳。

　　三月就要过了，往后几个月不必烧火了。

　　熙桃的耳朵灵，听见了府门外的动静，附耳听声后，才推开府门，让闻铮和褚旌进府。

　　“哎呦褚大人这是怎么了？”桑门看着褚旌身上的淤青，大惊失色。

　　司小春平日里是莽撞了些，可殴打朝廷官员，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啊。

　　桑门惊疑不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仿佛褚旌现在的样子在萧泊琴的意料当中，他并没有说些什么。

　　而是询问闻铮进展。

　　闻铮抱腿坐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司小春不肯松口，没有说什么。”

　　“但在他漕帮里，没有一张船线图，这比较可疑。”闻铮说罢，还问褚旌这些天有没有见过漕帮任何一张船线图。

　　褚旌抿唇，颓废的摇摇头。

　　萧泊琴若有所思。

　　桑门则一头雾水。

　　“等会等会，殿下，我怎么没明白呢，咱们不是现在应该全力调查在鸣河消失的古邑教余孽么，怎么现在查到了司小春的身上。”

　　桑门被弄得有些懵。

　　“鸣河不小，每日民船经过少说有十几趟，而且鸣河没有关卡，根本无从查证他们上了哪条船。”

　　“对啊，所以我们才更要和司帮主打好关系不是吗，司帮主那里才有民船的通行记录啊。”

　　桑门没经历汝南的事情，导致他根本不清楚，这几个人对司这个姓氏有多大的抵触。
　　加上司小春自己都有所隐瞒，没跟他们说过什么，才让萧泊琴无法彻底的信任他。

　　褚旌连连咳嗽，用手指掏了掏自己的嗓子眼，呕吐了些许黄色粘液，他的精神状态才好了一点。

　　“司小春和司家有关系，但谈不上友好，反而是相当厌恶。”

　　他回忆道。
　　“那天我去找司小春，本意是去试探他究竟是不是司家的人，如果他是，我将义父的东西转交给他。”

　　“可惜他一听司家，就像是触碰了他的逆鳞，当场和我打了起来，加上软筋散，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厌恶么。

　　萧泊琴收回放空的思绪。
　　“他们在鸣河逃跑，说明鸣河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司小春那边我们没有把柄，先不去触他霉头。”

　　萧泊琴依稀记得，鸣河旁边，有好几户茅草屋，还有人生活的痕迹。

　　书面记录没有，或许走访一下住在鸣河旁边的人家，会有些许的收获。

　　听到萧泊琴的决策，桑门有些踌伫不安。

　　“桑大人有话直说。”

　　桑么灰着脸。
　　“这是个办法，但是，恐怕很难问到什么。”

　　“登封两极分化严重，住在鸣河边上的，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对我们官府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他们每日都有吃食，可那是得看富贵人家每日施舍多少的，都吃大锅饭，有日子多，有日子少。”

　　“百姓们都觉得官府不作为。”桑门小声说道。

　　所以这些天，桑门只能通过雇佣来获取人手，登封已经无人相信官府了。

　　朝廷的公信力，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默默消失的。

　　萧泊琴看着火炉，红色火焰倒影在他的眸中，隔着面具也无法遮挡与生俱来的烈火贵气。

　　“你现在毫无公信力，他们会这样也实属正常。”

　　社会分工无论是在何时，都是关乎名生的大问题，工部没有官员在登封，百姓找不到自力更生的活计。靠水吃水的他们还没有船，无法做到船上生存。
　　漕帮需要的也是力气大的人。

　　那些剩下的，即没有力气，也没有家底的百姓，需要的便是朝廷休养生息的关怀。
　　但在公羊尧掌控下的登封没有。

　　萧珹站得太高，自以为自己做到了让城中百姓康乐，可实际上他看不见脚下泥，听不见耳旁风。

　　利用如一楼操控富贵人家，再用小恩小惠控制底层百姓，或许这就是登封这么多年“和平美满”的原因。

　　但戏仍是戏，终究是假的。

　　“没关系，我们会用行动，证明朝廷依旧。”褚旌默默说道。

　　萧泊琴则言：“到时候去到鸣河附近走访，切记行事低调，不要引发暴乱。”

　　“他们要什么便给，我能给的起。”

　　萧泊琴不会用什么大饼，他只会用切身实际的行动去说服登封的百姓。

　　桑门默默点头，不愧是公主，就是大气。

　　这些天以来，萧泊琴少说花了快十几块金锭了，出手实在大方。
　　导致现在很多人能做到捏着鼻子替桑门做事。

　　桑门在登封的行动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捉襟见肘，自如多了。

　　这都是萧泊琴带来的变化。

　　黎朝死气沉沉太久了，需要新生的变化，新生的血液。

　　如果桑门能有去京都赴职的可能，一定会在朝堂上力挺萧泊琴。

　　--
　　是夜，空闲一夜。

　　萧泊琴还没有睡，只是让熙桃给他备好甜点，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看着天上的星宿。

　　闻铮此时刚好沐浴完毕，浑身散发着一种清香，一身白衣，长发湿润零散，在肩头垂落。

　　他瞧见萧泊琴的身影，有些意外，但仍旧坐到萧泊琴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拿着手里的粗布，细致擦拭着发尾的水。

　　萧泊琴似乎并没有发现闻铮的举动，只是痴痴的看着天上的星宿。

　　孔雀开屏失败，闻铮默默擦好头发，顺着萧泊琴的视线一同看去。

　　此刻，在桑府上飘荡着的是天牛星宿，在天边无声的闪烁着。

　　“殿下，喜欢星星？”

　　闻铮的话唤回了萧泊琴的心神。

　　他默默摇摇头。

　　“你对我，了解多少？”萧泊琴问道。

　　交心局么。

　　一向淡漠的萧泊琴，居然会在此刻问出了这样一个意外问题。

　　刚问出口，萧泊琴就有些后悔了，他偏过头，明知道闻铮看不见，却依旧将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些恰到好处的尴尬。

　　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莫非是看星星看坏了脑子么？

　　和闻铮同处的画面一时涌上心头。

　　一同在汝南赏雪，品茶，现在到了登封，同骑同一匹马，在如一楼总是支持他的决定。

　　就似乎，闻铮从和他相识起，便一直在默默的帮助着他。

　　相处之中，他仿佛习惯了闻铮的气息，他的言语。

　　怎么会这样？

　　萧泊琴只觉得意外，有些什么本该循规蹈矩的东西被打破了一样，让他局促。

　　“我对殿下，可以说比对我自己还要了解呢。”

　　话语轻佻却并不轻浮，砸进了萧泊琴的心里。

　　萧泊琴不甘示弱般：“我不信。”

　　他的父皇都不敢说，足够了解萧泊琴。

　　但闻铮此刻就是这么说了，带着自信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