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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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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朝的都城选在了偏北的沧州,因元帝在华京台自立称帝,改新换旧,取其腾龙之意,更沧州城为华京城。
车马一路颠簸终于在中旬时停在了华京城外,众人都忍不住的打开帘栊,悄悄打量这座繁华的京都。
温玉斜靠在车框上,眉头紧锁,这几日不知是赶路太辛苦,还是不适应北方时气,她总是心神不宁,腹中做恶,但是又不能因她一个人耽误行程,只得强忍着,终于顺利挨到了地方。
眼下是黄昏时分,蒸了整日的热气被树梢上刮起的风稍稍吹散。
一打开帘子,凉风瞬间窜进车内,不适的症候大大缓解,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温玉才有情致仔细打量这座古都。
车马停在南侧城墙下,她仰起脖子,才能窥视城墙的一隅,高耸入云,望不到边。
一直听闻华京的城楼比岐州高出二倍,看样子不是虚言,几个城门宽阔可容纳十几辆马车同时进出,城墙上下都有官差严格把守,她们经过仔细盘问才得以进来。
不知道为何,温玉总觉得这座城很熟悉,按理说这是初来,却仿佛早已见过。
四师妹崔熔玉同她一辆马车,这会子见她面色好些,打开水壶递过来,兴奋地道,“华京城这般气派,难怪大家都争着想留下来。”
温玉润了润嗓子,华京比岐州干燥许多,她的嘴唇有些许干裂,“班主有没有说我们在哪里落脚?”
“浮云巷,这次外州来的都住那边,长公主还派了府上的长使官照管。”
温玉点点头,望着马车从正门大街上拐了个弯,一路南下,最后停在一处窄小的巷口。
巷子里人来人往挤满了往来的车马,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一处行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温玉怀抱着自己放行头的小箱子跳下车,师姐妹们也都下来了,一起聚在巷子口。
“这巴掌大的地方,还没有咱们的花园子大。”熔玉抱着她的楠木匣子左顾右盼,委屈的憋憋嘴。
一眼看到正在愣神的温玉,赶紧凑上去,“三师姐妹,班主说这地方小,咱们得两人住一间,你和我一间吧。”
温玉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点点头道,“好。”
不禁有些艳羡,熔玉算是她们当中条件最好的了,家中生计殷实。
只是因为她从小爱唱戏,又极为顺着她,才送到宋凤楼手下学艺,父母时常三五日就去瞧她,带些衣衫吃食,打点戏班上下。
而她确是无父无母,虽有师傅教养,功业也是十分严苛,温玉都不知道撒娇是什么滋味,也没有可以撒娇的人,她仿佛是一夜就长大了。
熔玉看温玉有些不高兴,就拉着她进了院子,环顾四周,指着一株树笑道,“这院子虽小,倒是五脏俱全,你看那里还有这样大的桂树,可惜不是秋天,无法闻到满园飘香了。”
“熔玉,我没事,咱们赶紧进去收拾归置吧。”温玉感念熔玉的排解,只是看着来来回回搬箱子的人,一点雅致都没有,她只想赶紧泡个脚,稳稳的睡上一觉。
“也是,颠簸这么久,也乏了,你先去收拾,我去瞧水。”抱怨道,“都怪伺候我的芝官病了没来,不然哪里用亲自动手。”说完就往后院去。
温玉进了屋子把东西都归置好,她是没有人伺候的,一切都是自己来。
她们的屋子正靠巷口,有一扇小小的窗,温玉走过去推开,街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京都,街市巷口如此热闹,她也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此时月挂中天,街市却热火朝天,食的、擦的、插的,带的比比皆是,透过一角足以窥见华京城的繁华景象。
再向远处看去,街市的嘴末端有一处大宅院,高墙青瓦,门头上挂着四个羊角大灯笼,门前蹲着两座石狮子。
门边站着几个束腰仆从,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定睛看去,灯笼上写着一个齐字。
“怎么坐在风口里,热水好了。”方南远知道温玉这几日不舒服,端了热水来。
进门就见温玉坐着发呆,赶紧放下水去关窗,顺带瞧了眼温玉看的方向,“那是端国府齐家,华京世族,族长齐英如今做到了礼部尚书。”
热热的帕子盖在脸上,整个人都松快许多,温玉问道,“这样大的官怎么会住的如此偏远。”
方南远坐下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虽然经常与达官贵人结交,但是知道的也不多,听说齐家原本也是住在内城,十年前不知道是何原故举家搬到了此地,这个地方虽说偏僻,但是离南郊的半寒山很近,山上的逢生寺据说很是灵验。”
温玉躺在床上,边听着方南远的话,有些睡意朦胧,被推了他一把,“叔叔说修整两日咱们一道去半寒山逛逛,往逢生寺上柱香,求神佛保佑咱们戏班能出位榜首。”
温玉点点头,靠在榻上听着窗外小贩的华京地方言,才实实在在的感到岐州离自己很远了。
方承明是个极信鬼神之人,她们刚收拾妥当,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雇了几辆车往半寒山去。
一路上绿树成荫,官道开阔,不少往来的华贵车马,温玉想起今日是十五,上香的正日子。
半寒山在京都的最南边,奇秀险峻为名,成为天然的屏障,但是山中又极为平坦,有溪流环绕而下,依山傍水之处古时就有一座闻名的寺庙,名曰逢生寺。
相传是前几朝中的一位君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只因他登基之前被人暗算,是躲在半寒山才逃过一劫,寺庙名便是绝处逢生之意,后来的各朝君主在此基础上扩建修路,就成了如今香火鼎盛的大庙。
一行人先跟着方承明到正殿上香,抬眼便是高大威严的金身佛像,殿前三个铜鼎香炉,皆堆满了香烛,可见信徒众多。
上完香后他带着方南远找主持进献香油,其余人就各自转转,温玉见银玉她们往禅房去了就选了相反的方向朝偏殿踱去。
寺中多植松柏,取意四季常青,偶尔有几株野生的矮小紫的,黄的,红色的野花散落在草层里,添了几分灵气。
远处半寒山上的罄钟一声一声响开,温玉抬头,一处半大的殿宇上书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迷津堂。
走进去是尊人高的铜佛,小和尚躲在角落里眯着眼打盹,殿前的案几上放着柏木签筒。
她顺势跪在蒲团上,拿起签筒,合目凝神,晃了三下,啪嗒一声,一根签子落地。
温玉弯下腰去捡,对上一双漆黑的缎面靴,抬起头,立时愣在原地。
那人弯下腰捡起来签,一边端详签文,一边笑道,“宋姑娘,几日未见,就不识了吗?”
温玉站起来,行了一礼,“裴公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真是冤家路窄。
“咱们还真是有缘,我不过随便走走,就遇上了。”温玉却不觉得这是缘分,即使是,也是孽缘。
她是十分不愿意遇见这人的,又要耗费精力周旋,登时沉住脸道,“请裴公子还我签。”
裴景思看着手中的签子,朗声念着,“千山踏破雪侵骨,终得云开月满轮。”
想了想,又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他虽然常年于军中,但是年少时也时常随着父母出入宴会,见过不少面容姣好的女子,但是却没有一人,令他倾眼看过,面前这人虽然与他说话句句带刺,却总是能引起他的视线。
身型修长纤细,发色微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原故,不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春水,白净的鹅蛋小脸虽然总是板着,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
裴景思把签文递过去,“是个上上签。”温玉冷哼一声,一把抽过去,也不看签,只握在手里往外走,没走两步就听裴景思叫她,“哎,你去哪?”
温玉此时只想躲开这个人,寻个清净,也不答,径直出了殿往偏远的地方走,一口气闷着头走出许久,额头都渗出细微的汗。
才到一汪清泉边,她坐在井边休息,泉水从地下涌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抬头,就见裴景思也跟了上来,眉头顿时皱起,这个人是不打算放过自己吗,刺道,“裴公子,你老是跟着我做甚?”
裴景思也不恼,乐呵呵的坐在她半寸远的地方,“寺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到哪里还要与你请示吗。”
温玉被噎的哑口无言,这个地方,只有裴景思不让她们进来的分,她这样的身份,哪里有资格自己独享,打算不再搭理,把签文小心翼翼的收进袖子里,然后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你知道我的名讳了?”
“不知。”
“嗯?没看玉佩背面吗?”裴景思往温玉身边挪了挪,温玉瞟了一眼,也懒得再换地方。“玉佩我会还给你的。”
“给你了便是你的,那日我不好告诉你我名讳,所以赠玉。”说完站起来,双手拱起,行了一个礼,“在下裴度,字景思。”
她们这样的身份,从来都是供人玩乐的,很少有人能这般对待,你敬我,我自然也不好在摆脸色。
当即站起来回礼,“裴公子,不必客气。”
裴景思果然正经不到两秒,看到温玉脸色缓和,便得寸进尺,紧挨着她坐下。
微风拂过,树荫暗影落在脸上,他见温玉眼下扑闪的睫毛,发丝被风吹的微微吹起,比见过的女子都要清纯动人,不觉有些看痴了。
“景思,你在这里,让我们好找。”温玉一抬头就看到几个穿华服的男子走来,忐忑的赶紧站起来想离开,没想到被裴景思一把抓住,然后站起来冷着脸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不许走。”裴景思低声略带命令的语气说道,仿佛刚刚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从不存在,这样生冷的眼神严不禁让人胆寒。
等那群公子哥快到眼前时,攥着她的手才松开,温玉只能硬着头皮站着,现在走也走不掉了。
“他们是我朋友,不用怕。”裴景思低声安慰道,温玉心理诽议,他们是你朋友,又不是我的,为难的也只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