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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风随我念 我念随风 ...

  •   “这话说的,处理虫子的专用药剂得现配现用,放久了就没用了,哪能说有就有的。当时情况太紧急,让你们留在那也是没办法。再说了你看,这虫子虽然看着吓人,其实也没完成多大伤害,你们这不都好好的嘛,这样,给你们一人再加300工钱,就当体检费了。”

      前辈被张戈扬瞪得心里发虚,解释起来都有点发飘。说实话,看这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剑眉还在那凶巴巴蹙着,还真怕他当场闹起来,便赶紧把话头往档案上引:“你刚刚说你们在里头给档案拼字?快说说具体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我们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

      李苇安怕张戈扬暴脾气上来又呛人,赶紧一手搭在张戈扬的身前,接过话头,把刚才虫子怎么挤在档案格子里扎堆,怎么找字找位置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顺带将拼好老人姓名后,满屋子文字虫活力下降的细节也讲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前辈边听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开,听到档案的时候还拍了下大腿,眼睛亮晶晶的,“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这老人到生命的最后,执念就剩想弄清楚自己是谁,孩子是谁,家在哪。缄默蛋感知到档案上有答案,可混乱起来连档案上的字都给影响得脱落了,只能引着你们帮忙,把和他相关的信息重新拼回去。”

      前辈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靠谱,人也跟着激动起来:“这倒是个处理特殊缄默蛋的新思路。除了用药剂让虫子失活,搞清楚逝者最后的执念是什么,顺着执念来,也能让暴乱的文字虫安定下来。”

      李苇安一听也起了好奇心,直接跟着前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不同类型的缄默蛋都有什么特征,对应的处理方案又都是怎么实现的,越聊越展开。

      “诶行了行了,事情都解决了,这饭还能不能吃了?”张戈扬坐在旁边,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看这俩人越聊越起劲,好像马上就要原地开学术研讨会的架势,再这样聊下去,他都要饿得就地抓虫子充饥了。

      前辈这才想起来,这都下午几点了,饭点已过,马上就要下午开工了,便赶紧带着俩人往食堂走。

      食堂处给两人留了饭盒,两荤一素配一盒大米饭,李苇安和前辈面对面坐着,一边筷子扒饭,一边还不停各种特殊案例,叽里呱啦的,听得张戈扬心里又烦躁,又有点搞不清楚的别扭,匆匆扒拉了两大口米饭,扔下筷子就去外面走廊找椅子歇着了。

      下午的活倒是顺了不少,三人接着处理新的缄默蛋单子,万幸再也没遇上那种会引发大混乱的特殊蛋。

      就是个别蛋里的虫子比较难对付,看到镊子和看到鬼一样狂扭,得费不少劲才逮住。一天忙活下来,腰也酸背也痛,捏镊子都要捏出腱鞘炎了,手指动一动都嘎啦啦响。

      俩人这才明白,为什么殡仪馆总招短期外包,这活要是天天干,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早晚得累出工伤来。

      傍晚收工,俩人揉着腰去财务室结工钱,前辈跟在旁边,直夸他俩手脚麻利,下次有活还优先找他们。张戈扬核对完到账金额后,都没客气,拉着李苇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完全不想多留。

      殡仪馆去市区的公交半小时才发一班,俩人连站在殡仪馆旁边的站点都嫌不舒服,索性往前多走两站,去前面的站点等,只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这零工真不是人干的,完全拿命换钱,话说回来,你也这么缺钱?我看你衣服背包鞋子每次都不重样,不像差这点钱的人啊。”张戈扬一屁股坐在站台边那张已经掉了一大块的塑料椅子上,下头的螺丝还不牢固,晃悠悠的。

      他从包里摸出个坑坑洼洼的金属水壶,里头装着殡仪馆接的免费热水,拧开盖子就吨吨吨往嘴里灌。

      李苇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肩包。早上俩人的包都寄存在操作间的柜子里,很不幸,全部惨遭文字虫毒手。

      张戈扬的包本来就挺旧的,周围一圈毛边起球,哪怕被虫子咬了几轮也看不出啥。但李苇安这包是前阵子刚买的,偏偏还是个白布包,这会儿边角处已经被虫子啃出好几个黑块块,脏兮兮的。

      这白布包里,还塞着那两个张戈扬硬塞给他的丑萌娃娃,这娃娃的胳膊腿都被咬破了边,还有不少白棉花从破口里露出来,看着惨兮兮的。这让李苇安心里对这些乱窜的文字虫又多了几分怨念,下意识把包往怀里揽紧了几分。

      “赚点零花钱,顺便体验体验生活,长长见识。”李苇安编了个理由回答了张戈扬的问题,偷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表情。

      “那你找份正经实习不比打零工赚得多?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干这种活,身体迟早扛不住。” 张戈扬听罢,开始认真打量起李苇安的装束,看他穿着打扮确实有那么点讲究,举手投足也不像家里放养的孩子,根本不像缺这点钱的人。

      张戈扬联想到自己那点可怜的财运,前几天这份子钱一下出去小两千,到现在还心疼,忍不住就想吐槽一句:“你不会是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被迫自己生活吧?大少爷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跑兼职来遭这份罪,何必呢。”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借这兼职找人而已,你真当我乐意干这活,还在这乱猜?!”

      李苇安像是被张戈扬戳中了痛处,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瞪着张戈扬直接怼了回去,出口的话也变得锋利起来,“我哪像你,正经工作投了一堆都没人要,也就空长了副壮实身子,能靠力气接点杂活。就你这脑子,白瞎了张还过得去的脸,你要是真去吃软饭,都得把富婆气出病来!”

      “那是那些公司没眼光,不识货!”张戈扬听着前半句有点扎耳,可后半句又隐约夸了自己的外貌,竟然莫名觉得有点顺耳。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过去了,便顺着话头往下扯:“哎你这话还真提醒我了,实在不行我就去那种高档餐厅当服务员去,穿得人模人样的端盘子,说不定真能撞上什么良缘,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张戈扬你这脑回路,真该拿马桶搋子好好通一通!”李苇安真是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极了,胸口气得胀痛,都不知道该骂什么才好。

      正巧远处传来了公交车的引擎声,李苇安便狠狠瞪了张戈扬一眼,等车到了以后直接跑了上去,找了个后排位置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清净清净。

      “脾气还真臭,搞得莫名其妙的。”张戈扬嘀咕了一句,也跟着上了车,恶劣心起来后,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贴着李苇安坐,还正好把李苇安往里外挪的路给堵严实了。

      张戈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视了李苇安的怒视,故意等了好一会,才又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真找到人就不干了?”

      “废话,当然不干了!”李苇安还在气头上,想也没多想就怼了回去,侧过脸对着车窗,看都不想看他。

      “不干就不干呗,反正急缺钱的时候,这活来钱还挺快。”张戈扬嘟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连自己都没察觉话里听着有点滞涩。

      他的脑子里莫名开始想象,要是以后再干王督的兼职,没有李苇安搭伙,好像还挺没意思的。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疲惫给压下去了,张戈扬干脆头往椅背上一靠,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歪着头睡着了。

      也不知这公交车晃了多久,张戈扬被人轻轻晃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迎面就见李苇安的脸又涨得通红,表情看起来是又气又窘迫。

      张戈扬反应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歪过去,枕在了李苇安的肩膀上。他赶紧挺腰坐直,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给李苇安腾出地方,用沙哑的声音嘀咕道:“到了?那你下车吧。”

      李苇安本来一肚子气,被张戈扬这突如其来的疏远弄得一愣,堵在胸口的火气散了大半,竟然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他酝酿了半天没说出点别的,最后只憋出两个字:“笨蛋”。

      说完,李苇安立刻抓起背包,溜到车门边,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张戈扬彻底清醒后,就把车上那点莫名不舍的情绪抛到了脑后。他下车后,先绕去给王督送了封装着文字虫样本的信封,又在路边快餐店买了份盒饭,哼着歌回了出租屋。

      晚饭刚吃一半,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张戈扬边嚼肉边点开消息,发现是李苇安发来的微信。

      点开图片,就见那两个被咬破的丑娃娃被李苇安摆在枕头上,破口处已经被重新缝补过,用的线也和破口处的颜色一致。娃娃前面摊着张纸,上面摆着零零碎碎几个小字,有些扭曲变形,应该是无意间从包里带回来的文字虫。

      张戈扬的目光全被那几个字吸引了,敲着屏幕回消息道:“这啥?你还把虫子揣包里带回来了?是不是钻到娃娃里头去了?”

      对面输入了半天,显示了好久“对方正在输入”,最后才传过来一句话,看起来有点在抱怨:“你就只看见虫子?没看见我把娃娃缝好了?”

      “行啊,还挺心灵手巧。”张戈扬随口夸了一句,目光还黏在那几个字上,琢磨了半天,回了一句,“这字啥意思,风随我念?这么中二呢,喜欢玩风系法术啊。”

      “真是个文盲。”李苇安抱着手机倍感无语,气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他特意摆出“我念随风”这四个字,藏着点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小心思,特意打乱了顺序,本想看看张戈扬的反应,没想到到对方眼里就成了中二咒语。

      李苇安越想越不爽,把那几个字装进小袋子里后,便随手塞进抽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可那两个缝好的布娃娃要不要也放起来?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轻轻摆在了床头柜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风随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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