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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缄默蛋(10) “这到底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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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档案上的字,是想自己回到正确的位置?”李苇安蹲在地上,盯着这档案纸,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那几个找准了位置的小虫,老实地嵌在纸上,贴上去后就彻底不动了。剩下的虫子还在周围乱哄哄地爬来爬去,争先恐后地找自己在纸上的家。
李苇安还想凑近些看个仔细,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顿感不妙,赶紧抬头,就见踩红了眼的张戈扬抬起脚悬在半空,眼看就要踩在档案本上。
情急之下,李苇安怕这重要的突破口被毁了,猛地站起身,迎着张戈扬就扑了过去,头和肩膀正面撞在对方胸膛和肚子上,强行把对方给拦了下来。
张戈扬正在气头上,没料到李苇安会突然扑过来阻止自己,重心不稳往后一仰,下意识后撤步避让,脚下却踩到一团虫子一滑,俩人齐齐往后摔出去。
张戈扬只能下意识让自己着地做缓冲,李苇安则整个人扑在他怀里,俩人在地上被迫叠成了一块。周围的文字虫本就被张戈扬的踩踏吓得警戒万分,俩人倒地后更是四下逃窜,立刻在二人周围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李苇安你又发什么疯!虫子都爬你头上了,你还不让我踩?”张戈扬后背被磕得生疼,手还是垫在了李苇安的腰后护着。
不过这么大一个人挂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张戈扬多少有些喘不过气,推了两下竟还推不开。
“你先别乱踩了行不行,”李苇安的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声听得得他耳朵发痒,又鬼使神差地靠着不挪开,听了一会张戈扬的心跳,才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这些虫子把我们引到这边,好像是想让档案上的字归位。现在这操作间都乱成这样了,反正也没别的办法,我们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那你倒是先起来啊,搂这么紧干嘛,我都喘不上气了。”张戈扬又尝试推了他一把,还是没推动。
李苇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竟然双手紧紧搂着张戈扬的腰,脸还贴在人家胸口上,就像一直死皮赖脸的树袋熊。
他的脸上腾地烧起来,本能地收紧了一下手臂后,又像是突然被烫着了一般,猛地从张戈扬身上弹开。
起身的力道太大,李苇安一屁股跌坐进了旁边的虫堆里也浑然不觉,只感觉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隔着衣服摸到的触感,尤其是对方腰腹处硬邦邦的肌肉,还有那阵心跳声。
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挠得他心里痒痒的,李苇安是又羞又恼,张着嘴半天没憋出解释的话。
张戈扬终于卸下了这么一大只重担,揉着后背坐起来,以为李苇安是被虫子咬得神志不清了,便也不再计较方才被抱摔的事,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就往上拉。
双手相触的瞬间,虽然隔着乳胶手套,李苇安还是觉得指尖窜过一阵轻微的麻意,像一股暖流似的顺着胳膊往头顶上爬。
李苇安赶紧甩开手,转身再次蹲到档案边,想用正事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骚动,但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蠕动的文字虫,他的密集恐惧症还是没压住,伸出手后又退回去好几次,完全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半天没敢碰。
张戈扬见他蹲在那扭扭捏捏,脸还红扑扑的,似乎在跟虫子置气。虽然张戈扬也觉得这满纸乱爬的文字虫有点膈应,却还是走过去弯腰,拎起档案本的一角,甩了甩手腕用力抖了抖。
纸上的文字虫就像过筛的谷子,哗哗往下掉,黑糊糊地落了一地。抖了五六下,纸上大部分的文字虫终于被抖落,张戈扬这才停下来,低头去看李苇安说的文字虫归位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瞧,果然和李苇安说的一样,抖落了大部分的文字虫后,纸页上还零星留着几只一动不动的文字虫,乖乖嵌在原本的印刷位置上,看起来就像本来就长在纸上一般,这些小虫子待的位置都非常整齐,还有几个落单的偏旁部首卡在对应的缺口里,像拼到一半的拼图。
再看会还能发现,纸面上留着不少浅浅的黑色墨痕,正好和这些留在纸上的文字对应上,看起来应该就是字脱落时留下的印子。
“原来折腾半天,这些字拉我们过来,是想让我们陪它们玩填字游戏啊。”张戈扬再次抖了抖档案,觉得这事实在有些离谱。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吧。”李苇安此刻终于摆脱了方才异样的情绪,瞥了眼满地蠕动的虫子,还是不想直接用手去抓,便转身走到工具架边,拿了两把镊子过来,递了一把给张戈扬,自己率先蹲下身,摆出了一副准备夹虫子填字的准备姿势。
“真玩填字游戏?”张戈扬接过镊子,低头扫了眼满地乱窜的文字虫,又瞥了眼密封住的房门。
前辈这一去就始终没回来,刚才俩人摔在地上时,手里抓着的蛋壳碎片也掉了大半,没了这层保护屏障,虫子又开始顺着二人的裤脚往上爬,小腿肚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被虫咬的刺痛。
周遭的操作台和椅子都爬满了虫子,连个落座的干净地方都没有,看样子除了顺着这些虫子的意,陪它们玩填字游戏,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二人只能把档案平放在地上,双膝跪地俯着身子,拿着镊子满地找虫子。
真上手了才知道,找字的操作难度比想象中要高出一大截。这些文字虫体型小,爬得又快,镊子尖刚想下手,这虫就扭一下身子轻松躲开,很难精准挑选。
张戈扬和李苇安只能碰运气,夹到哪只就举起来比对纸面上的黑印,只要看到笔画形状对得上的,就尝试按到纸上,一般10个里头可以成5次,效率低得让人发愁。
两人一直这么匍匐在地上满地找虫,没一会这腰就酸得难受,眼睛也盯得发涩。二人拼了足足小半个钟头,才终于把老人的姓名拼了出来。说来也蹊跷,这名字刚归位,周围疯跑的虫子就明显安静了些。
时间一点点耗去,俩人还没吃午饭,肚子都饿扁了,还得费力找字,等他们把子女姓名和家庭住址拼完,档案上还有大半栏是空着的,好在满地的文字虫活力已经耗去大半,不再乱咬人了。
俩人都快到体能和视力的极限了,反正虫子也不再扑上来攻击,他们索性停下动作,坐在地上靠着墙根休息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听着还有塑料桶咣当响的声音,视窗玻璃上则出现了几道人影,正贴着玻璃往操作间里张望。
张戈扬和李苇安刚缓过来些体力,一看见人影出现,积攒了半天的怨气腾地冲出,俩人同时弹起身,窜到门边扒着视窗往外瞪,反而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就见前辈和另外三位工作人员,都穿着严实的白色防护服,脸上罩着全面罩,只露出眼睛。他们见着俩人还能瞪人,似乎都对此放下了心。
操作间的门终于从外面被拉开,结果迎面喷来一股白色的消毒雾气,还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俩人被迫往后躲去。
工作人员举着喷雾器,对着他俩周身上下反复喷洒,确认身上没有夹带活虫后,才侧身示意俩人快点离开操作间。
张戈扬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工作人员重新用白布把老人的遗体盖严实,紧接着,对着周遭的墙面和地面疯狂喷洒消毒雾。整个房间都被白色的烟雾笼罩,遗体便立刻被推往隔壁的火化炉间做处理。
俩人在走廊里等了好久,视窗看过去,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情况也探不明。他俩的肚子已经饿过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操作间的门才重新被打开。
“这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就不能解释一下?”李苇安率先开口,直接打断了张戈扬已经到了嘴边的午饭提问。在他看来,比起填肚子,先搞清楚刚才那阵暴乱是什么来头,对身体有没有害处,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阿尔茨海默症逝者的缄默蛋,就是这个样子,一旦出现,非常危险。”前辈摘了面罩,额头人中处上全是闷出来的汗,方才他穿着防护服到处处理现场,也着实把他累得够呛,“你们也知道,得这种病的老人,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缄默蛋本就是靠逝者最后的执念凝结的,连执念都模糊不清,蛋的状态就会不稳固,继而影响周围的所有文字,让他们进入暴乱。”
“听起来就像是,逝者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缄默蛋受了影响,没法组织成完整的句子,就把周围的文字都带乱了。每个字都想找到归宿拼成话,可没有明确的方向,就只能到处乱爬?”张戈扬肚子饿得咕咕叫,结果饿到极致时脑子反倒转了起来,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的成因概括了个七七八八。
旁边的李苇安转过头看他,难以置信这个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吃的人,竟然还会整理信息提出假设。
“干嘛这么看我?”张戈扬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一想起刚才被迫在地上趴了半天拼字,浑身腰酸背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便对着前辈开始抱怨,“你们知道这蛋危险,就丢下我俩锁里头,让我们单独扛了这么久?我们都被逼着在地上拼档案上的字,折腾了老半天才把这些字哄安静,好歹给我们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