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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女 ...

  •   女人说着话,手里一把剑飞悬而上,直直钉在裂空之上。
      那裂空张着黑口,竟有无数黑雾从里面试图钻出来。女人将剑钉上去之后,竟像有无形的结界阻挡了里面的东西。
      萧明月将陈越放下,问:“那是什么?你从那里来?”
      女人浅淡的声音扔下一道惊雷:“哦,我给你的护身咒破了,情急之下从幽冥七十六层赶来。那玩意儿叫鬼怨缠,天地伊始天灾浩劫时死去的灵转化而成。”
      萧明月差点惊掉了下巴:“你去闯幽冥塔干什么?!”
      不待女人开口,那裂空之上的剑嗡嗡的震动起来。
      齐衡与几位长老并未打算袖手旁观。
      “这位道友请你速速撤离,萧明月乃是我归墟宗叛徒,还请你离开,免得一会儿伤着你!”
      女人笑了笑,一阵威压无声散开,迎面而来席卷众人,如重千钧。
      “这世上应当还没有什么人能伤到我,齐长老。”
      齐衡冷汗霎时间从额头冒出来,他咬着牙:“你到底是谁!”
      女人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君倾,君家这一代家主。”
      “原来是君家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别牵连我们别的小门小派……”
      威压被收回,君倾环视了一圈,与沈长留对视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她目光放到了地上趴着的陈越身上。
      君倾半蹲下身,从陈越手中拿起他的剑:“落霜剑,你是陈越?已经长这么大了?”
      陈越有点犯怵:“你认识我爹?”
      君倾哼笑一下:“何止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少时追着我要学离火咒,一把火烧了我半间屋子,忘了?”
      陈越张了张嘴:“君……姑姑!”
      君倾点了点头:“好生可怜,怎的伤成这般模样?”她说着,指尖泛起一道紫光,一分为二后分别钻入了陈越与萧明月体内。
      陈越瞬时间感觉神清气爽,身上的伤都好了,一点痛感都没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君倾和萧明月二人身旁颇有些狐假虎威的姿态。
      君倾收回手,淡淡道:“萧明月是我君家掌家长老,由不得归墟宗各位对她喊打喊杀,与她作对,便是与南海为敌。”
      齐衡怒道:“当年君浅吟和萧明月偷窃同心方坠叛逃,家主反而将萧明月视为座上宾,难道同心方坠不是你君家的神器吗!”
      “既然你也说了,同心方坠是我君家神器,我都不追究,齐长老在意它干甚?”
      萧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越嘴角也含着一抹笑意:“明月姑姑,同心方坠!”
      高台上,沈长留半抬起的屁股又落回到椅子上。
      上天京有规定,飞升的神官不得在下界随意出手。萧明月不用沈长留出手相救是极好的。
      萧明月理了理衣摆,唤山剑入鞘宣告着闹剧的结束。
      骤然狂风起,妖气如刀!裂空之上,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嗡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薄如蝉翼的结界竟如镜面般轰然炸碎!漫天光屑中,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煞气,如决堤之水般朝下方人群疯狂砸落!
      “结阵!”沈长留目眦欲裂,双手翻飞间,磅礴灵力化作数道金色锁链,死死绞向那团黑雾。可那黑雾竟如活物般诡谲,不仅无视锁链的绞杀,反而顺着金光逆流而上,带着腐蚀一切的戾气疯狂下坠!
      君倾推着陈越和萧明月远离:“站远点!”
      “退!”君倾冷喝出声,素手凌空一压,一道璀璨金光如华盖倾泻,将整座比武场死死罩住。她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惊鸿拔地而起,指尖符箓化作漫天流火,狠狠砸入黑雾之中!
      “嘶——!”符火触及黑雾的瞬间,无数凄厉的惨叫在黑雾中炸开,层层叠叠的音浪如实质般撞击着众人的耳膜,震得气血翻涌!
      沈长留紧随其后,并指为剑,一道乾坤咒带着煌煌天威当头砸落!黑雾被金光灼烧得剧烈翻滚,惨叫声愈发刺耳,却在溃散的边缘如附骨之疽般再度重聚,愈发浓稠!
      “剑来!”君倾眸光骤寒,掌心朝上,一声清叱直上九霄!
      裂空之上的长剑似有灵性,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竟硬生生挣脱了钉入虚空的束缚!刹那间,另一道流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入她掌心。
      那是一柄玄铁重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透着饮血般的肃杀;剑柄处,茄紫与豆绿两色如妖藤般交织缠绕,蜿蜒至剑身,透着摄人心魄的邪异。
      君倾手腕猛地一翻,竟将这柄玄铁重剑也狠狠掷出,“铮”的一声,将其死死钉入裂空之中!
      她双手翻飞,指尖结印如幻,一座繁复的阵法凭空浮现,将那团黑雾死死镇压!阵纹光芒大盛,黑雾在阵中疯狂冲撞,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吼,逼得台下众人不得不死死捂住双耳,面色惨白。
      “破!”君倾眼底寒芒爆闪,猛地扬手!
      一道刺目白光如巨网般裹住黑雾,将其狠狠掼回裂空之上!与此同时,悬于裂空的两柄长剑如双龙出海,裹挟着绞杀一切的剑意,直直刺入黑雾之中!
      紫光乍现,剑鸣震天!
      待光芒散去,先前钉在裂空上的那把剑已化作一道流光,乖乖归入她腰间。另一柄玄铁剑则静静悬浮在她身前,剑身不染一丝尘埃。
      君倾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捏。虚空中的裂痕如被抚平的褶皱,缓缓愈合,最终消散于无形。天光破云而出,又是万里晴朗。
      君倾抬手握住了悬浮在空中的剑,长长的“啊”了一声:“倒是把你给忘了。”
      萧明月捂着脑袋,坏了坏了,这下是真全暴露了。
      君倾拍了拍那玄铁剑的剑柄,轻声道:“入鞘吧。”
      玄铁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划过沈妙音腰间入鞘。
      只见那鞘身上赫然刻着“浅吟”二字。
      沈妙音死死盯着君倾:“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能使唤浅吟剑!”
      君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能用吗?”
      沈妙音厉声:“自我师姐身陨此剑便封剑,任谁来都打不开!你是怎么驱使它的!”
      君倾奇了,看了眼萧明月:“有这事?”
      萧明月木然地点头:“确实有,只不过你这些年不常在四界内游走,没听说罢了。”
      君倾淡淡点头,对沈妙音无所谓道:“你喜欢这把剑就拿走吧,我不要了。”
      沈妙音瞪大双眼:“什么叫你不要了?是你的剑吗你就不要了?!”
      萧明月以手掩面,笑的痛苦。
      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这是谁的剑吗!
      君倾疑惑道:“除了我还有人以前叫君浅吟?”
      萧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样貌变了。”
      君倾恍然。
      沈妙音如遭雷劈:“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也忽然站起来,指着君倾大喊:“你不可能是君浅吟!她已经死了!”
      君倾“咦”了一声,手中一道灵力化作锁链,不疾不徐地缠上那人腰身,将他从人群中轻轻拎了出来。
      那人落地的瞬间便堆上满脸委屈,拱手作揖:“君家主,我只是一介散修,今日来归墟宗赴会凑个热闹。方才多有冒犯,是我嘴快,您大人有大量!”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方才那句“她不可能是君浅吟”只是一时冲动的失言。
      沈妙音看清他的脸后,眉心微蹙:“赵睿?是你?”
      君倾垂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君浅吟一定死了?”
      赵睿连连摆手:“我、我也是听人说的!两百年前归墟宗内她的命牌碎裂,这谁不知道啊!”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像是被问怕了,又补了一句,“再者说,君浅吟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陨落之事我们这些小人物自然记得清楚……”
      他声调毫无异样,语速也不曾停顿,像是在回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旧事。可在场几位顶尖高手都听得真切——这个词他吐得太平了。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说起故人陨落之地,无论多么克制,都该有一丝情绪波澜。赵睿没有。
      君倾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蜷曲的右手小指上。那根手指正以一种极轻的幅度叩击着裤缝,几乎不被人察觉。她在心里默数了三下,叩击停了。
      “你说得对。”君倾忽然笑了,甚至替他松了松锁链,“君浅吟确实死了。”
      赵睿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缩,极快,快到萧明月都没看清。但他立刻接上了话:“是啊,所以说您怎么可能是她呢……”
      “可我没说君浅吟还活着。”
      赵睿的嘴还张着,那个“呢”字的尾音凝固在舌尖。
      君倾语气散漫,目光却一寸寸收紧,像猎人终于看清了陷阱里的猎物:“你刚才说'你不可能是君浅吟',这是第二层否定。普通人看见一个自称君浅吟的人,第一反应是'你怎么会是君浅吟'——疑问句。你说的是'你不可能是君浅吟',判断句。你太确定了。像是一个亲手确认过她尸体的人,在看见尸体复生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
      赵睿脸上的诚恳一点点凝固。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已经低了几分:“这……这能说明什么?我说话习惯就这样……”
      “你右手小指刚才叩了七下。”
      “什么?”
      “叩击频率与呼吸节奏不一致。你在紧张。”君倾仍笑着,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温度了,”紧张什么?赵睿,你身上沾着我的生死因果。两百年前,在朝华秘境从背后捅穿我身体的人,就是你。”
      最后三个字落地有声。
      萧明月震惊回眸:“他杀了你?怎么可能?你现在还好好的!”
      君倾道:“两百年前我在朝华秘境飞升,十八道天雷都受完了,神体已然淬体成功。有一人趁我此时无法动弹,一剑捅穿我的身体,我当时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
      萧明月急道:“那你不是飞升失败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是死后飞升。”
      君倾一句话落下激起一阵骚乱,她又丢下一道重雷:“也不算飞升,我本是上天京的神官,因神体有缺,特地轮回一世修得死后飞升,好取神骨补全神体。但我回归神体后再下来,发现神骨被人偷走了。”
      赵睿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但他没有瘫软,也没有跪地求饶。相反,他整个人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钉住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点点漾开,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他慢慢直起被锁链捆住的腰身,从方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散修皮囊里,像是剥壳一般抖落出一副截然不同的姿态来。
      “君浅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品咂着,像是在尝一味多年未见的药,“你连容貌都换了,怪不得我认不出你。”
      他没有否认。
      萧明月抢步上前,一巴掌搧在他脸上:“把神骨还回来!”
      赵睿挨了这一下,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线血丝。可他仍笑着,甚至伸出舌尖舔掉了那点血迹。
      “飞升了不起啊?神官了不起啊?”他慢悠悠地说,目光从萧明月身上滑过,落在君倾脸上。
      君倾不为所动:“在哪里。”
      赵睿摊开被锁链束缚的双手:“你猜。”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神骨没了你即使回归神位也很难受吧?”赵睿歪着头看她,眼底闪着一种危险的狡黠。
      他说着,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可就在笑声中,君倾看见他的右手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后挪动。指缝间夹着一枚极薄的玉片,边缘泛着暗红的光。
      萧明月也看见了:“他在毁东西!”
      君倾瞬间抬手,一道紫光精准地击碎了赵睿指间那枚玉片。可已经晚了。
      赵睿被锁链箍得动弹不得,面上却浮出一丝得逞的潮红:“你打碎它也没用。传讯符的信息已经送出去了。大人他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君倾脸色微沉。
      赵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你以为我在跟你废话?我拖了你这么久,就是在等这道符彻底激活!”
      萧明月倒吸一口凉气。
      赵睿朝君倾挤了挤眼睛,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我两百年前能趁你动弹不得捅穿你,两百年后你也不能阻止我传一句话出去。你们这些强者啊,太自大了。总觉得凡人什么都算不过你们。可我赵睿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修为。”
      君倾没有接话。
      反倒是萧明月气急败坏地踹了赵睿两脚。
      君倾拦着萧明月,她叹了口气,只道:“你看你又着急,我又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你。”
      她抬起手,在他脑门轻轻一叩。
      “溯。”
      一道光幕徐徐展开。
      山林青翠,雷云翻滚。画面中一个女人闭眼盘腿坐在藤蔓遮蔽的洞口,紫雷劈身而面不改色。视角主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是赵睿的视角。待到天雷停止乌云退散,赵睿动了!他走上前,手在抖,一步、两步,剑尖抵上女人后心,随后一剑贯穿女人的身体。
      “你别怪我,我只是——”
      “哈哈哈哈哈,你只是想飞升,是吗?”
      君倾忽然伸手捂住陈越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画面忽地一暗。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女人尸体前。
      黑袍的手化出一把匕首,他剖开了女人的锁骨,一块金光粼粼的神骨被取出,画面中黑袍拍了拍赵睿的脑袋:“传承在梦里,好孩子。”
      光幕熄灭。
      全场寂静。
      萧明月猛地转头看向赵睿——他的嘴角涌出一大口黑血,双目却亮得惊人。
      “你……”萧明月一把掐住他的脉门,毒已入腑。
      赵睿的声音已经哑了,气若游丝,却还在笑:“传讯符之外……我还含了一颗断骨丹……早就咽下去了,就等着这时候……你抓不住的……传承……在……梦……”
      最后三个字,他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像是故意刺君倾最后一下。
      然后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君倾吹下双臂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片刻后她伸出手,将他微张的眼皮合上。
      “他算尽了一切,”她极轻地说,“唯独没算到一件事。”
      萧明月:“什么?”
      君倾站起身,淡淡道:“人死后魂魄会在散入轮回前记忆回溯一次。他不该在我面前死。他的记忆,现在是我的了。”
      她抬了抬指尖,一缕淡金色的魂丝缠绕而上,在她的掌心凝结成一颗透明的珠子。
      “黑袍是谁,神骨在哪里,”君倾将珠子收入袖中,“我会查清楚。”
      萧明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你刚才看他死,是故意的?”
      君倾偏过头,嘴角弯了一弯:“他拖时间传讯,我也需要他死在我面前。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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