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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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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山平日里最是春光无限好,安静惬意。只是近日这份安静已经许久不见了。
辉山是归墟宗的立宗之地,山脚下的普通百姓因为沾了仙门的光生活都很富足。近日山脚下更是热闹。
归墟宗承办百家盛会,九宗一世家都来了,住店吃饭都要花钱,山脚下的客栈都一屋难求了!
“店家,来壶茶。”一红衣女子在茶摊前坐下喊道。
店家热情地提来一壶茶,一边麻利地斟满,一边笑着搭话:“来了来了!沈姑娘怎么今日才回来?百家盛会都已经开了两日了!”
红衣女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笑:“前些日子在与君山一带游历,脚程慢了些。你忙你的吧,我歇会儿脚就上山了。”
店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红衣女子静坐着喝了两碗茶,而后在桌上放下一块碎银悄然离去。
她刚走,旁边一个嗑瓜子的散修便凑到桌前,好奇地问:“店家,方才那也是来参加百家盛会的人吗?我听说今年南海君家有人出席盛会,那红衣姑娘也是赶来看那位女家主的吗?
店家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压低声音笑道:“那倒不是。方才那是沈宗主的小徒弟,沈妙音!”
“沈妙音啊!难怪我方才看她腰间挂着两把剑呢!有一把是她师姐君浅吟的吧!”
“可惜了,君浅吟若是不叛逃,如今的归墟双姝可还了得!她君浅吟也是年少成名天赋异禀,修为了得,怎就抵不过诱惑拿着那同心方坠叛逃了!”
“诶,非也非也!”另一个散修插嘴:“传说她叛逃是有人教唆的!就是那个草药堂的小长老萧明月!”
“怎么可能!小长老明月一样的人,怎会干那种事!我看啊,是君浅吟挟持着我们小长老跑了吧!君浅吟几百年前在归墟宗就是个不服管教的,那思过崖每月得去好多回呢!”
“唉,那君浅吟人都死了,别说了,死者为大。”
“是了,真可惜了,好端端的人叛逃后就没消息了,再听着消息就是命牌碎了人没了,世事难料,世事难料。”
几个闲聊的人打着哈哈将话题掀开。
归墟宗的百家盛会,历来都是世人关注的重点。
如今天下分六界,六界中上天京与冥界不与下界直接往来,其他四界相处和睦。
天地伊始,女娲颛顼伏羲三位初神分别创立人巫妖三族。万万年后一位名唤问心的妖族人飞升失败自焚叩问天道,天道为她指路北疆,问心便去北疆建立了魔族。四界就是魔人巫妖四族的地界。
至于其他两界,冥界掌管生死轮回,有事直接与上天京对接,上天京只有飞升成功的人才能上去,且上天京的神官来下界办事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通常会进行伪装,从而泯然于众。
因此百家盛会从来只有四界人参加。往年只有九宗参加。
九宗分别是人族凌霄剑宗,青莲道观,归墟宗;巫族玄冥谷,天音阁,妖族碧落仙门,长生殿,魔族焚天教,血煞宗。
不过今年南海君家也来了人出席,应当是那位女家主。
与九宗不同,南海君家历代守护南海死地,因南海结界波动不稳定,君家深居简出以全力护南海安稳。不过这位女家主继位不过百年,南海结界被她以一己之力巩固的十分牢靠,许多年不曾波动。
九宗一世家是四界主要修仙门派。而最近负责举办百家盛会的归墟宗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宗。
归墟宗建派与数万年前,四百年收一届弟子。归墟宗首任掌门枫墟在辉山入道,创归墟剑法建归墟宗广收门徒,经历数百年又在辉山参悟天道飞升成仙,乃是天下第一飞升者。
归墟宗山门前云海翻涌灵鹤长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宗门比武场上方法阵泛着隐隐金光,而比武场上正进行一场比试。
沈妙音方一入场,就被长老拉去了主座。
“不合适长老,我真坐不了这个位置!”沈妙音低声说。
长老声音比她更低:“百家盛会正是你结交各派掌门宗主的好时机,你师父只有你一个亲传弟子了,将来宗主的位置必定是你要接手,你也该学着和这些人打交道了。”
沈妙音拒绝:“我师父还在呢长老,我不坐这里,我一会儿上擂台去!”
长老摁着她的肩膀在主位坐下,不容拒绝:“你师父还没来,你就坐这里。”
四周打量的的目光投过来,沈妙音不好再拒绝,只好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掌门师伯们好,我师父还没来,我替他来踩个点。”
“妙音师侄修为又精进了,归墟宗真是后继有人了!”
沈妙音笑笑:“都是师父教的好,师伯的弟子们我瞧着也都是人中龙凤呢!”
这头寒暄过后,沈妙音偏过头询问长老高台上坐着的都是什么人。
“东边两位是碧落仙门和血煞宗的宗主,西边是天音阁,玄冥谷,长生殿的掌门,南边凌霄剑宗,青莲道院,焚天教的掌门,空着的那个是南海君家那位还没来呢。”
沈妙音点点头。
正说着南海君家的人,便见一个带着幕篱的女人缓缓走上高台,在君家的主位上坐下。
沈妙音悄声问:“长老,那就是君家的家主?”
长老摇头:“谁说君家来的是家主?那是君家的一位异姓长老,姓萧,很受家主信赖,代替君家主出席的。”
沈妙音心道这山下茶馆的人消息也不怎么准确啊。
女人身着青衣,从肩头到袖口用金丝线绣着避水咒,腰封上用紫金线绣着离火咒,华贵异常。她头戴白色幕篱,看不清长相,但身形偏瘦,身上环绕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应当是个多病之人。她右侧腰间挂着一把剑,剑身通体雪白,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正中心刻有唤山二字。
唤山剑。
沈妙音收回目光。
名字倒是有意思。
女人方一坐下便有人问出了声。
是天音阁的阁主发问:“萧长老,君家主何时回来?这百家盛会已经开了两日了。”
侍奉的弟子给女人奉上一杯茶,女人点头谢过,淡淡道:“家主有事外出,不日便归来,只是赶不上百家盛会。阁主若是有事说与我听便是,待家主归来我定会转告。”
沈妙音倏然抬眸。
这声音太耳熟了。
沈妙音目光紧盯着女人:“这位长老之前未曾见过。”
女人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声音平淡道:“我不喜与生人接触,甚少出门,且君家向来深居简出,道友没见过我很正常。”
沈妙音收回目光笑了笑:“本宗从前也有一位长老,同您一样也姓萧。”
女人抿了口茶:“常见姓氏罢了。”
沈妙音道:“长老身上药味很重,是生了什么病吗?”
萧长老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这位道友盘问许久,归墟宗是不是要将我押进刑堂审问一番?”
沈妙音冷着脸。
身旁的长老赶紧打圆场:“妙音没有这个意思,萧长老息怒,老夫代妙音给你赔个不是。”
萧长老将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道:“沈宗主这些年光顾着闭关了,怎么也不知道管管小徒弟?”
长老陪笑:“回头肯定好好说说这丫头。”
几位宗主纷纷打哈哈。
“莫要动怒噻,大家都是有缘来相聚……”
“看比试,大家看比试……”
“孩子还小,萧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正此时,仙鹤啼鸣,伴随着仙乐声一阵清风徐来,有一白衣仙人脚踏祥云缓缓而来,他眉目俊美,仿若晴光映雪。甫一落地,众人便感觉到他体内向外散发的清明温和的灵气。
“沈宗主来了!”
此人正是归墟宗宗主沈长留。数年前沈长留飞升,而后自请留任下界,是世间唯一留任下界的上仙。
沈长留冲众人点点头打招呼,待他落座后谁也没有提起方才的插曲。
沈妙音见师父来了便下台找师弟师妹们去了。
台上比试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萧长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向比试台。
此次君家并没有派人来参加比试,只她代替家主来出席观看。
“我看台下那个少年剑法稚嫩,但是有些眼熟啊。”
萧长老同几位宗主一同将目光投放在比武场上。
一少年,身穿粗布麻衣,身形矮小背有些佝偻,正被对手逼得节节败退。他灵力滞顿并不流畅,被对面的人一剑挑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啊野种,你不是说你爹的剑很厉害吗?!怎么趴这儿了?!”对面那人狞笑着。
只见这少年翻过身,以剑撑地,竟真的缓缓爬了起来。他慢慢站起来,右手执剑挥出一道冰霜剑气。
“原是落霜剑法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
萧长老猝然起身,透过幕篱缝隙窥见那少年手中剑的真容。
那剑通体冰晶,剑柄尾端雕刻着一片雪花。
然而少年灵气停滞,剑气戛然而止。对面那人趁机又一剑挑翻他。
那人道:“把你的剑给我,你这小废物也配用这么好的剑?!”
少年紧握着剑柄:“你休想!”
那人一剑刺向少年:“那你去死吧!”
一束青光从高台落下,紧接着一道剑气带着雷霆之力扫过那人,那人便倒飞出去数十米远。
沈妙音与师弟师妹们谈话的声音一停,霎时间场上落针可闻。
沈妙音喃喃:“她用的是,归墟剑法……”
比武场上,身穿青衣的长老左手持剑护在少年身前。
萧长老心道不好,忘了这茬了!情急之下竟下意识使出了归墟剑法!
高台上归墟宗那位长老冷笑着站起身:“好啊,我说萧长老怎么戴着幕篱来归墟宗不露真容,原来是你回来了啊——萧明月!”
萧明月索性不装了:“那又如何?”
这长老是归墟宗掌管刑罚的齐衡长老,已是半步飞升的修为。
场上哗然。
几百年前,归墟宗宗主首徒君浅吟偷走同心方坠,打伤宗门弟子长老叛逃离宗,萧明月为她内应一起叛逃。
那少年喊道:“明月姑姑快跑!”
萧明月低喝:“闭嘴吧,你这修为还不如小时候,赶紧爬起来滚下去别给你爹娘丢人!”
齐衡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萧明月!我今日就替你师父清理门户,亲自斩杀你这叛逃师门的孽徒!”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空一抓,一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长弓凭空浮现。冰箭搭弦,弓如满月,一股半步飞升的恐怖威压瞬间锁死了萧明月周身的所有退路。
“嗖——”
冰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直逼而来,沿途的空气竟被极寒之气冻出肉眼可见的冰霜轨迹。
萧明月眼神一凛,在冰箭逼近眉睫的刹那,她猛地侧身,一把死死拎起那少年的后领。脚下灵力狂涌,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擦着冰箭暴退数米。
“轰!”
冰箭擦着她的残影钉入地面,坚硬的比武场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冰坑,碎石裹挟着冰刃向四周飞溅。
然而,齐衡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他借着传音入密,瞬息间便与周遭的几位长老达成了默契。不过几息之间,几道白光接连闪过,一众归墟宗长老如鬼魅般现身,从四面八方将萧明月与那少年死死围困。
退无可退。
萧明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若是她一人,拼着受些伤,脱身尚不是难事。可眼下这少年陈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带着他,她连一成逃脱的把握都没有。
“明月姑姑……”少年眼巴巴地看着她,瘪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是故友陈长生唯一的血脉。萧明月看着他,脑海中闪过当年自己抱着这小小一团逗弄的画面。那是故人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丢在这里任人宰割。
萧明月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心一横,左手长剑在指尖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摆出了死战的姿态。
“找死!”
齐衡见她竟敢反抗,怒喝一声,再次出手。
长弓震颤,一箭化生数道冰蓝色的流光,封死了萧明月所有的退路。萧明月咬紧牙关,左手挥剑格挡,剑影化作密不透风的屏障,竟硬生生扛下了这波攻势,丝毫不落下风。
“不愧是当年归墟宗的小长老,可惜,你今日必死于此!”
周遭的长老们见状,纷纷面露狰狞,齐齐发难。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朝萧明月倾泻而去。
萧明月一手提着半瘫的陈越,一手挥剑抵挡,在密集的剑气中狼狈地左躲右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衣袖被剑气割破,几道血痕渗了出来。
百密终有一疏。
就在她为护住陈越而露出破绽的瞬间,一支由齐衡亲手射出的冰箭,裹挟着半步飞升的恐怖威压,以不可抵挡之势,直直冲向她的面门!
太快了。
快到她连挥剑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萧明月瞳孔骤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传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全场。只见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光罩,稳稳地护在了萧明月身前。那支足以洞穿山石的冰箭撞在金光上,竟如泥牛入海,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高台之上,沈长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止:“齐长老!不可!”
齐衡却像是铁了心要杀人,双目赤红,固执地嘶吼道:“宗主!她是叛徒!留她不得!”
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灵力狂涌,又是连射数箭,每一支都带着必杀的狠戾,直奔萧明月面门而去!
“萧明月——”
萧明月仓皇地抱着陈越在金光中躲避,四周袭来的剑气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她发丝凌乱,嘴角渗血,狼狈到了极点,却又在这绝境中,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沈长留正欲相救,却忽闻碎裂声。
咔嚓。
空气似乎被撕开,半空中出现一道裂痕,一双手扒在裂痕上用力一张,那裂痕骤然变大,直到一束紫光从中闪出。
一只素净的手抓握着一支停留在萧明月鼻尖的冰箭,使其不得再进一分。而那只手的主人身穿紫衣,腰间悬挂一只木质贝壳,银白色的发被一只木簪束在脑后。
一个极漂亮的女人,五官流畅,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隐隐散发着神性。她缓缓开口。
她指尖微动,那支足以洞穿半步飞升修士的冰箭,竟如春雪遇阳般,在她指间寸寸消融。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次我来的及时,萧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