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死路 “先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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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希并没有如墨林所预料的那样发生异变。
相反，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再多的营养剂砸进去也于事无补，和丢进黑洞里没什么两样。
甚至在某一天，墨林考虑再三后继续给文希注射了催化药剂不久，拘束台上的人类休克了将近半分钟，接着开始不停地咳血。鲜红的液体沾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诡异的刺目。
一个月前还高高在上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议会长大人现在简直脆弱得可笑，仿佛随便来一场病毒就能彻底摧毁他。
墨林有些恍惚，他抚上文希的脸，低头在文希耳边小声赞叹：“您真是美丽极了。如果不是元首先生特地下令，我都有些舍不得将您弄成这样了。您说您怎么这么废物，既不能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变成强大的蝴蝶，又把自己作弄成一副离死不久的样子，真是可悲。”
文希刚顺过来一口气，墨林猥琐的表情看得他恨不得把酸水连带着胃一块儿呕出来，偏偏头被掰着没法动弹，干脆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哎呀，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弄得三贞九烈的，脾气这么大，怎么，难不成还异想天开等着罗恩复活并且派人来救您吗？”墨林猛地掐住文希的脖子，愉悦地欣赏美人痛苦的神色，继续道，“知道吗？我这些天拿了很多人做实验，有变异成功但不听话的，有翅膀残缺没有攻击性的，也有像您这样，明明基因都乱套了，外在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被我销毁。
“所以我奉劝您，学着将刺都收一收，说不定本人大发慈悲，给您一条活命的机会。毕竟本人年轻力壮，应该能比罗恩那老东西会伺候您一些。如果主动的话，我还可以考虑给您一定的自由，比如除了在用药的时间外也能离开生态舱转一转，您不想真的当个被圈养的畜生吧？”
文希掀起眼皮睨过去：“你配么？滚。”
“你！”墨林怒不可遏，想再给文希一点苦头吃，但考虑到上面的要求，只能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好，有骨气。我看尊贵的议会长大人精神还不错，既然如此，那后面也不用减药休息了，每天再多添一针才好，要尽快为人类取得新家园作出贡献呢。”
说完，墨林暧昧地吻了吻文希的手背，转身离开生态舱外的观测间里。很快两名年轻的研究员走了进来，习以为常地将文希身上的拘束带解开，把人送回潮湿的模拟原始森林中。
“辛苦了，谢谢。”
研究员们转身离开时，文希忽然对他们说道。
很正常的一句话。
语调，语气，音色，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从文希口中出来就好像变了味道。
他们刚刚与文希近距离接触过，短暂地嗅到过他身上散发出的香甜气息。
诱人下水的海妖一样。
无论是味道还是话语。
研究员们不由慢下脚步，直到其中一个人率先惊醒，猛然拽了另一个人，两个人才感到哪里不太对劲。
不可名状的恐怖爬上心头，两人忍不住颤栗起来，脑海中的所有念头、画面都开始扭曲变幻，以人类无法理解的规律蠕动着，理智疯狂尖叫，他们再也顾不得别的东西，急匆匆地逃离了生态舱。
文希：……
他本来只是想简单地向两位年轻人道谢。
他曾经在瓦诺亚号启航前看过人员名单，刚刚的两人都是小贵族出身，家庭情况甚至可能比不上条件优渥的平民，因为没有钱只能和平民一样上“快乐学校”，每天在校不到六小时，还基本上都是玩过来的。在这样教育资源稀缺的情况下还是考上了帝国最优秀的医学院，并成功获得了来瓦诺亚号“镀金”的资格。
某方面来讲是很努力的两个孩子。文希很敬佩他们，有真才实学的人总是值得获得更好的东西。
但年轻人们似乎并不喜欢他刚刚的道谢。
好吧，也可以理解。就他现在不人不鬼的阶下囚身份，也就恶心的吸血虫们还乐意来找他了，其他的估计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谁想没事找事和一个罪犯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文希自嘲般嗤笑一声。
远处的灌木丛传来微弱的嗡鸣。
漂亮的类蝶生物颤动着流光溢彩的鳞翅，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德兰斯。
这只前一个星期才巴掌大小的虫子体型涨得比气球还快，仅仅七天，现在光是躯干就有文希整条胳膊的长度，翅膀也完全舒展开来，纵向上已经快达两米，铺开能将文希完全挡住。
虫子看到文希简直开心极了，长长的口器探过来，卷着文希的腰把人拉到自己跟前，然后也不管文希愿不愿意，没头没脑地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文希的胸膛，柔软的绒毛撩得人类下巴直发痒，文希一开始还能溺爱，后面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巴掌拍在德兰斯的脑袋上。
“德兰斯，你真是太顽皮了。”
文希指责道。
每次虫子做出这种疑似撒娇的举动时他都会非常无语，他时常在想这家伙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蝴蝶——地球上的蝴蝶已经灭绝，但是像厄洛姆那样的科学怪人重新搞出来一只蛾子啊蝴蝶的也不稀奇，几百年前还有人类试图克隆出恐龙呢。
而且如果德兰斯是黑坑里的怪物，真的能够做到这么黏人吗？
文希想到那些凶残的巨型虫子，又想到阿斯特利亚……那些东西摆明了既有战斗力又有智商。
很显然，德兰斯似乎两样都没有。
文希怜爱地看了一眼他的小宠物，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亏他以前还脑子犯抽给德兰斯喝自己的血。
复眼乱转，翅膀也抖个不停，过热的体温烫得文希想要推开德兰斯，德兰斯就可怜巴巴地瞧他，简直跟小时候院长妈妈养的小狗一样，整天就知道摇着尾巴蹭遍福利院每一个小朋友。
被骂了也不当回事，厚着脸皮继续讨好喜欢的人类。
当然，福利院的大家总会溺爱乖巧听话的小家伙。帝国大多数平民的生活都苦不堪言，尤其是他们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形同虚设的社会救助机构致使福利院的一切开销都来自院长妈妈，为了减轻院长妈妈的负担，大家总是会聚在一起变着法儿地帮忙，试图减轻负担，小孩子们从小结交，感情深厚，但总会因为接二连三的领养分开。
有些还会再见面，有些就是一生的诀别了。
只有小狗是福利院孩子们永远的朋友。
文希从小争强好胜，做事却过于偏激，总是因为好看的面庞和优异的成绩被领回家，后面短则三天，多则半年，必定会被退货。
于是除了院长妈妈，他就是在福利院待得最久的孩子。哪怕是院长妈妈的养子也在十五岁那年被某位高官带走，艾格丽则从小进了医学培训班，只有文希，哪怕上了大学，成了帝国的风云人物，在学生期间放假回家也都是回的福利院。
后来名声实在太烂，并且陪伴他从骨瘦伶仃的幼儿长成高大挺拔的成年男性的小狗也老死后，他就不怎么回去了。
蝴蝶的寿命能有多长呢？
在文希很久之前看过的科普书里说，普遍只有十几天。
文希摸了摸德兰斯的头：“先松开我，松开了就允许你撒娇。”
德兰斯的翅膀动了动。
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跟母亲精神暗示过许多次自己不是那种怪物了，母亲还是不愿意亲近他多一点。
“我是不是把你宠得要上天了？”前任议会长大人身居高位久了，现在沦为阶下囚还是没多少好脾气，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好脸色出来，就这样被一只笨蛋虫子真心错付。
文希还想对这只看起来真的完全没有智慧的生物说什么，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只飘出来一丝气音，小腹就突如其来的涌起一阵痛楚，刀绞似的疼，满头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滴了下来，全身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还有蝴蝶的口器撑着，他肯定会一头栽倒在地的！
怎么会痛成这样……
简直比用药过后控制不住扭断自己骨头还要难以忍受。
剧烈的痛压得文希喘不过气，他撑着仅剩的理智强拖着手从德兰斯身上挪开，害怕自己会伤害到这只寿命或许并没有几天的小虫子。
文希晕了过去。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恍惚看到了一个皮肤白到可怕的、赤/裸的少年。
拟态……？
文希在艾格丽的医疗室内醒来。
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医疗舱内的人也能辨认出外面的男人女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墨林，梅森先生给予你改造实验的最高权限，是让你在保证文希生命的情况下进行的，不是让你拿他当消耗品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最近瓦诺亚号少了多少人吗？你说你要足够的实验样本，好，我同意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有告诉梅森先生，但文希不一样，他比那些实验体都要强大，是最珍贵的样本。你倒好，还跟手底下的人说要加药量，不是成心想弄死他吗？”
“为什么非得是文希？你说他强大，强大在哪儿？武力？脑子？要会打架的去科夫托那边要几个人不行吗，再不济你们都对文希·珀恩施动手了，科夫托·蒙索这个有老贵族背景的一起拔除不好？至于脑子，尊敬的卡佩小姐，您的任务难道不就是控制实验体的大脑使他们只知道杀戮吗？哪怕是个傻子也不影响吧？还是说您和那位所谓的主张共和的元首都一样，只是单纯的想要护下这个罪犯？我不懂这是为什么，他的罪难道不是你们定的吗？”
“墨林，我劝你说什么之前都好好动动脑子。不要忘了你现在的效忠对象是梅森先生，他的决策你只需要执行就好，其他的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当然可以。那你自己折腾他去吧疯女人！反正他也没剩几天了，按你们的方式一样会死。什么狗屁特殊实验体，除了长了一张又勾男人又勾女人的脸什么都不是！要我说那天科夫托真是可惜了，早把他和那什么阿斯特利亚一样一起毙了多好！”
“……”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文希好不容易昏过去养回来的神又散得所剩无几，小腹没之前那么难受，但还会时不时得抽痛两下，他喘了口气，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文希其实很少做有关小时候的梦。
福利院破旧的操场上，男孩子女孩子们最喜欢聚在一起诉说自己的理想。
“我想成为像英格威陛下那样拯救全人类的大英雄！”男孩子说。
“我想当医生，让大家冬天的时候不再因为风寒痛苦。”女孩子说。
“文希文希，那你呢，你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很厉害的！”两人齐齐转头，带着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我吗？”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子被点名，尴尬地装出一副老成相，“我想进入议会，替平民区的大家发声，让平民获得更多参政的权利……”
如果有一天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就最好了。
文希并没有等到朋友的回应，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讲完，只是一眨眼，他的朋友们就成了面目丑陋的恶鬼，无数双惨白细长的手伸过来，恨不得抓烂文希的脸，掐断文希的脖子。
他们扯着尖利的嗓子发泄：
“胡说！胡说八道！”
“骗子！”
“平民的叛徒！”
“媚上欺下的走狗！”
“去死吧！文希！下地狱去吧！”
辱骂如同滔天巨浪，一下子淹没了年幼的男孩子。
“不，我不是！”
文希猛地惊醒。
医疗舱外，艾格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文希的目光。
“文希，阿无哥要和你通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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