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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吃点药吧 世界上最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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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杉青体力亦是不支,他在她身旁坐下,让文妙音半靠在自己肩膀上,指尖颤抖着将一枚丹药递到对方唇边,低声道:
“妙音,张嘴……吃了药就好了。”
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的是动作。意识浮沉的少女就着他的手,将丹药含进去。
文妙音尝到药里的苦味,不肯咽下,要吐出来。她眉头蹙得厉害,下意识像跟母亲父亲撒娇一样,在对方肩头蹭了蹭,含混道:
“不要,我不想吃……”
奚杉青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拇指抵着颜色浅淡的嘴唇,偏偏不让她吐。
文妙音睁开朦胧的眼睛,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复而垂下眼睛,难受地蜷起身子。
仿佛赌气般,她刻意往身后挪了挪,就差昭告对方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奚杉青一时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生气。他道了声“得罪”,小心翼翼将对方往怀里的方向带了带。
文妙音动了两下,似是觉着费劲,干脆不动了。
等到她被苦得激出泪花,奚杉青用手背轻柔地拭去那点泪,一边拍着她的后背顺气,轻声安慰:“好了,没事了。”
周侠研究过的回春丹,见效快,代价是难吃且身体在一炷香内不会太舒畅。
奚杉青怀里的文妙音在一炷香时间内,先是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体温迅速升起来;而后是手脚慢慢冰凉,整个人在细细发抖。
从极热到极寒,除非是伤势无力回天那种,否则大乘期以下弟子受了再严重的伤势都会慢慢好转。
一会置身烈烈火海,一会身处内省堂那冰玉铺就的地板上,冰火两重天,她脑海里闪过昔日许多相识面容,最后归于一道熟悉声音。
那声音时远时近,远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否则怎么会固执认为自己与那人的距离隔着生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生死。生离死别,生离还有再见一面的希望,死别却是天上地下此间,她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近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就在她身侧,好像“远”只是一种离谱的错觉,实际上那人一直都在。
只是错觉。
只是错觉么?
她紧紧攥住那截袖子不放,如溺水人胡乱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哆嗦道:“别走——”
眼泪也莫名流下来,却不是因为丹药的苦涩。
记忆深处,仿佛也有过类似悲哀到心死的体验,也有个声音渐渐远去,最后余下被恐惧和不安笼罩的自己。
那是什么?
一片能将整个世界烧尽的大火。很多人都在往外走,唯独一个青衣身影逆流而上,朝那沸腾明烈的火海中走去。
自己跟着那道身影,要快步跟上,却怎么也迈不过那半臂距离。胜似天堑之距。
那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火海中。文妙音觉得浑身冷透了,渗进骨髓的寒意笼罩着她,让她直哆嗦,一点点感受心脏渐渐麻木的感觉。
那是谁?
奚杉青腾不出手,本来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手输送内力,就没有多余的手拭去滚滚滑落的泪珠。
看见那些泪,他的心中莫名刺痛,眼眶也微微发热,青衣少年慢慢将脸颊贴在那满是泪痕的侧脸,一遍遍重复:
“没事的,我在这。我永远都在。”
他怀里抱着一轮太阳,觉得时间在此刻停滞了,一炷香恍若万年之久。这一炷香内,没有家族,没有门派,没有江湖上的凌霄榜,有的只是怀里的文妙音。
文妙音熬过来后,眼前本来歪歪斜斜的景物一一复原,神志清明不少。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搭上奚杉青的脉,不出意外摸到如冰玉般寒凉的手。
她虚弱笑笑,没有松开,“你手好冷……”
奚杉青不在乎,认真的目光落在那泛红的眼眶上,“老毛病了。”
他说:“你闭上眼睛。”
文妙音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陷入一片黑暗后,几息后眼皮上覆上一片冰凉,那是奚杉青的手。
那双手输过来的灵力,又是极其温暖的,与那包容万物的流水很像。
奚杉青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文妙音顺势起身,摸了摸自己脸颊,摸到一片有些黏的皮肤。她没失忆,自然记得自己服下丹药后又哭又闹,把奚杉青折腾了一遍。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行为,呸,这会丢大脸了吧?回想自己刚才表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巴不得脚趾扣地。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周长老是不是武道修多了,现在炼的丹药也这么暴力。要是以后打架负伤吃下这玩意,先流泪三斤,对手看到直接吓跑了。”
奚杉青极淡地笑了笑,没接这话,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得很,出去打一架不成问题。”文妙音胡诌,朝对方轻抬下巴,“哥,到你了,赶紧吃药吧。”
奚杉青点点头,在小榻上盘膝而坐,服下一枚回春丹。
文妙音不好跟他挤一张小榻,又觉得坐在十来米外的案桌前太远,干脆在坐在地板上,随时盯着奚杉青的动静。
此人涵养极佳,经过冰火两重天的来回转换也没有叫唤,只是脸色更白、额上滴落的汗更多。
文妙音发呆地盯着他的侧脸,一会想周侠的回春丹还是很不错的,自己原先很重的伤不到半天就回转大半了。
一会想他们伤势好转后该怎么办,现在阴兵暴动,修炼什么的是不可能了,不被那群无意识的阴兵撕碎都不错了。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鬼域。
一会想高阶传音仙器为何在二人作炸药使前也无法传讯。从炼狱到鬼域第二城,冷千秋的结界能笼罩整个鬼域?
最后一个猜想浮现,她已经有所怀疑,心里冷笑:许是人家神通广大,能一边应付阴兵一边维持结界。
但她的神色漫不经心,手里有一下没一下颠着奚杉青方才为转移注意摘下给她玩的双鱼玉佩,看不出是真信还是不信。
第三城封城,鬼域居民无事不得外出。哪怕一墙之隔,文、奚二人总是时不时听见街上士兵巡逻的动静,夜间也不能避免。
周侠给的丹药能帮他们掩盖气息不假,终归是有期限的,半个月一到,丹药失效,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儿有活人。
封城令未解除就代表阴兵带来的暴动未停止,两人只能待在宅子里,除了休息、打坐便是日常闲聊。
奚杉青定力十足,经常一坐就是四五个时辰。文妙音耐不住久坐,通常坐上一二个时辰就找借口在宅子里溜达。
鬼域城中,有鬼王鬼侯和一众士兵,有因功特许不必转世的人,有怨念过重无法投胎的人,也有改头换面、经准许留在此地的魔族修士。
因而鬼域也如人间,买卖在这儿是流通的。文妙音溜达时见这宅子有侯府一半宽敞,虽说院中只有一棵树,名贵花卉也不比侯府,但想必宅子的前一任主人也是蛮富裕的,不然也不会在离鬼司几步路远的地方买房。
按人间习性,离皇宫近的几个坊市寸土寸金,如崇德府、怀义坊等,多是有功有官在身的府邸。
她一路溜达到书房,闲来无事,便将书架上的书目一本本看过去,多是侍弄花草和养生健体一类的。不少书籍字体不同,瞧着怪异。
文妙音师从书法名家,一琢磨发现书架上不仅有前朝、前前朝出版的书,还有南成、南蜀甚至西鄯的书。
她放下一本出版自南成的“失魂症及相关治疗”的书,心道这宅子上一任的主人博学广闻啊。光是本土的书就有两三版文字,有关异国的文字有七八版。
等等,文妙音的眸光落在一册书上——
她倒回去,重新将书架上的书翻了一遍,喃喃道:“为何没有本朝出版的书……”
北昭立国前往上数有几个国家,笼统称为前朝,有些朝代的文字与上一朝不同。北昭现用文字与前朝大差不差,只是部分字写法不同。
北昭立国以来所有皇帝的年号她未必能一一背出,但仔细翻上几本与北昭文字相似的书籍,就不难发现这些书都是在立国以前出版的,即是前朝的书。
文妙音单手将那本厚重的黑色古籍放回上层书架,思忖道:
前朝四百余年而亡,北昭帝业二百载有余,这宅子主人可能是个喜欢研究古籍的前朝人,不然也不会收集这么多本国异国的花草、医药古籍。
她想得出神,提前一步松了手,没想到被掉下来的书砸到手。那书可不轻,厚度能跟砖头媲美,书籍外页异常坚硬,顿时就把她的掌心划破。
鲜血汩汩流出。
文妙音怕血滴到地上的书,忙环着手心往后退了几步,几滴血便落在地板上。
也够倒霉的。她低头,瞧见自己手上大大小小、或新或旧的伤口,一阵无语。
自如鬼域以来,不是为了画符和打架主动划破手,就是像这般伤到手。
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见地上的血蒸发了,接着周围浮起细碎的光。仔细一看光影排列有序,外围是圆,内部隐约能瞧见北斗七星的运行轨迹,是个切切实实的精密阵法。
少女后退数步,从衣摆处扯下一截布,三两下包好伤口,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浓: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的?又是谁布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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