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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们别打了…… 回家吧,回 ...

  •   大堂内的气氛冷了下来。穿堂风掠过十二根盘龙纹高柱,拂过一碰就叮铃作响的碧色珠帘,吹起文妙音的长发,卷起掌门的衣摆。

      这个长相四十来岁的一门之主目光若霜,幽幽盯着文妙音;文妙音站得笔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眉间泛起浅浅褶皱;木厝散人则半眯起眼看向掌门。

      三人的诡异气氛让其余人插不上嘴。平日的劝和好人闵阳,和操心大师扶歌,分别给木厝散人使劲使眼色。

      两人眼睛都快抽筋了,那木厝散人还搁这对掌门干瞪眼,眼睛比照明珠还圆。

      掌门嗓音轻缓:“你是说,你有这等天赋,原是要去做一个外门弟子?”

      文妙音能感觉到实质性的目光将自己从头打量到脚,如锋利刀子虚虚在全身划了一遍,让她有种被看透了感觉。迎着那审视和略带轻蔑的目光,文妙音挺直腰,道:“本来是。承蒙师傅厚爱,让我有幸入了内门。”

      原先是掌门她老人家命令自己必须入内门,还让文妙音在她和内门长老中择一位拜师。想来贵人多忘事,掌门也不能免俗。

      自己最后担了这个名头,当真冤枉。

      掌门罕见笑了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事情,眼底却没有笑意。她道:“如此,你是想着做外门弟子,日后留驻永京?”

      永京有她的亲朋旧友,绥远侯府是她家,恋家之人想找份离家近又活儿少的工作不是人之常情么?

      更何况,文宁因功勋卓绝,封绥远侯,陛下特许其后代世袭罔替,以昭殊荣。姑姑杨仲芸在商贾间有些名气,在北昭、南蜀和南成都有产业,出于自己无子嗣的原因,曾劝过文妙音跟她学经略之术。

      不入仙门的话,文妙音不是像母亲一样从军封侯,便是同姑姑一道经商。那时她姑姑给出的理由是韦家也经商,企图把文妙音从从军的路上拉回来。

      天地广阔,她的退路那么多,何必咬牙血拼出一条新的路?老老实实走前人开辟的路不好么?

      对于掌门的问题,文妙音点点头。

      掌门还没回话,她的弟子花朝上前一步,训斥道:“羽华门费无数天材地宝倾力培养的内门弟子要留驻永京,岂不可笑?你不思进取,入门以来在吃住上费的心思比在修行上费的心思还多,枉费掌门跟诸位长老的一番心血。羽华门培养弟子,岂是为了培养一位小姐?做小姐的话不如回侯府。”

      文妙音抬眼,极轻地瞥她一眼,心下纳闷:我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要到这儿受气?

      往日在永京受的气,无非是被母亲揪着耳朵骂两声,或是被父亲不痛不痒训斥几句,不然就是同韦微义一道被崔玉崖指桑骂槐,或被齐王念叨几句,何时有过这般“千夫所指”的情况?

      锦绣堆里养出的女儿,被当着一干人的面痛斥娇生惯养、不思进取,不知亲友得知了作何感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文妙音心下十分不快,干脆顺水推舟,朝主位一拱手:“既然师姐都这么说,那请掌门将弟子逐出羽华门,让我回永京沿袭爵位或继承家业。”

      天大地大,她文妙音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她今日总算是看清了,从掌门到掌门的弟子都是一群扫把星,尽克自己。

      她心下有气,没等回话就拂袖而走。

      站在掌门身侧的花朝没料到她会直接走,反应过来,怒道:“放肆——”

      紧随着话音而落下的,是数十道从不同方面锁定对方、直击要害的灵力!

      文妙音离筑基期还有一步距离,那花朝已是金丹期修士,这样的攻击有如大人打小孩,实在说不过去。

      木厝散人霍然起身,要出手替徒弟挡下攻击。掌门利落抬手,一道雪白的结界挡下木厝散人的灵力,无形的灵力也按住了几位长老的脚步!

      诸位长老勃然色变,纷纷道:“掌门——”

      木厝散人猛地回头,向来笑意居多的脸上浮现怒容,“沈珩,你纵容她伤我徒儿?!!”

      何少言正被这猝不及防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没回味过来几人是怎么从口头冲突演变成肢体冲突的。

      一道雪衣身影从他身边掠过,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师弟奚杉青。

      文妙音觉察到身后死亡气息的笼罩,下意识使轻功避开,来不及避开的甩出几张符,甩符的间隙不忘抽出长剑迎击。

      符箓炸开,白光接连,有如天上的烟花落了地,闪烁在两人之间。

      花朝可能是金丹期前期修士,文妙音离筑基期还差一步,修为不免有些差距。她心里冷笑连连,他人不仁我何必仁义,于是又甩出一叠纸人并一个木偶,咬破手指起势,龙飞凤舞一气呵成,沾着血的金色铭文自上而下凝成一张张符箓,迅速飞到对应载体身上。

      得了令的纸人尽责拦住花朝的攻击,如春生野草,一波接一波,在锋利的灵力下化作纸灰。贴了符的木偶仿佛感知到主人境地危险,攻势越发疯狂,大有鱼死网破的意图。

      花朝面上不显,心里被这疯狂的、不同寻常的木偶惊到。掌门师尊没有出言反对,她便不顾长老劝阻,打算给这名不知好歹的弟子一点教训。

      木厝散人顶着压力将长剑弹出剑鞘三寸,原本困着她的结界泛起巨大涟漪,支撑着殿堂的十二根擎天栋梁微微晃动,整个议事堂因她与掌门对峙产生的灵力而微微晃动。

      文妙音的袖子被卷了个稀烂,左闪右避,没防住一道直冲面门的利风。突然有人闪身到她面前,举剑拦住那一击,同时将她一把推开——

      离得近的龙灿强行突破束缚,上前接住文妙音。

      奚杉青反手掷出一个掌心大的木偶,伴随着木偶而来的是几张鲜红如血的符箓——

      木偶瞬间变成成人等身,森然大笑,狂风过境般朝花朝扑过去。三张攻击型符箓叠在一起,让木偶异常灵活的情况下攻势不减反增。

      本来一个木偶就烦,还来一个更厉害的木偶。花朝腹背受敌,骑虎难下,想逐一击破,发现平时温和冷静的奚杉青居然举剑对着她。

      傀儡符与主人息息相关,每一个木偶被消灭,符箓的反噬会尽数落在文妙音身上,所以剩下两个偶人不能再有所损坏了。

      奚杉青护着那戴狐狸面具的木偶,覆面面具的木偶狠追着花朝不放,花朝一时不敌,被覆面木偶一掌击中,连连倒退几步,喷出一口血。

      金丹期的修士,胜不过一个刚到筑基期的奚杉青加一个连筑基期都没达到的文妙音,当真讽刺。

      掌门收回结界,终于蹙起眉:“够了。”

      她的半边袖子,被木厝散人的磅礴剑气卷了下来,露出一截灰白的、似枯枝的手臂。

      不知是说木厝散人的冒犯够了,还是说三位弟子的争执加动手够了。

      奚杉青眼中血气未散,一言不发收剑,又召回两个木偶,将其缩成两个掌心大小的模样。

      他快步走到文妙音跟前,半跪下来,望着龙灿长老怀里嘴角带血的人,心痛不已。但凡自己反应慢半步,文妙音此时的伤势会更重。

      她被闵阳塞了粒丹药,丹药里有黄连,苦得她眉头直皱。朦胧中,见奚杉青眼眶泛红,她喘了口气,吃力道:“小心……伤……”

      奚杉青浑然不觉,同急急赶来的木厝散人一道小心翼翼扶她起来。文妙音见他没发现,又攒力气去拉他的右手,“手……”

      奚杉青低头,这才发现他的右手虎口处鲜血横流,如一块滴着血泪的白玉,部分草草凝成血痂,看着格外可怖。

      扶楹担忧道:“要不再塞几颗药?这伤况看着可不轻。”

      “丹药吃下去要时间的。”闵阳耐心解释,“放心,这是回春丹,不消片刻便会慢慢好转。”

      待文妙音能完整喘完一口气后,她艰难站起身,没忘记要找花朝讨个说法。君子报仇,不说十年不晚,三十年都不晚。人家巫教因为镇教法器被夺,与紫蛛宫的仇怨积攒了近千年,至今两个门派还是死敌。

      更何况她自诩不是君子,讲究不报隔夜仇,有仇当场报。

      她冷笑一声,明知故问:“花师姐这是何意?”

      花朝的脸色格外难看。本想当着众人的面将文妙音擒回,算是对她不敬掌门的一点惩戒,不料那傀儡符着实歹毒,自己没擒到人不说,还被伤了。

      先前顾念徒弟,卷下掌门一片衣袖的银身长剑被木厝散人扔到一边。

      现在,木厝散人捡起剑,没有马上收回剑鞘,她望向主位,平静道:“掌门,您就是这般纵容弟子越俎代庖?花朝与我徒儿平级,不过是见了一二面,有何资格品评她的习性和能力?更何况她当着我与众位长老的面出手伤了妙音,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掌门阖了阖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不也是纵容弟子口出无状?花朝虽冲动了些,终究还是为我出头。你想怎样?”

      木厝散人冷冷看着她,未说话,转身面向文妙音,将问题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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