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绿裙少女 “免贵，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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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昭，神元十四年仲夏，绿意渐浓，微雨初歇。
往北，江南的朦胧水汽渐渐褪去，唯有烟尘渐增。
离国度永京还有十来里的官道上，一辆素雅低调的双辕马车碾过尘土，留下两行车辙。
一路奔波，将近都城，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自然也不必如之前那般赶忙。
车行徐徐，车夫有意降低速度，偶尔回身询问车里的人是否感到不适。
马车里传来的回答大多简略，时而伴着一两声低低的咳嗽。
临近永京南大门朱华门，一只素净修长的手轻轻挑开青帷，往外探了一眼。
几日前见到的杨柳依依、沉水如烟之景已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人流如织的城门外。
除去本国人，还有不少异国人，如高鼻宽额的西鄯人、着装奇异的南蜀人和大胆奔放的南成人。
京兆府下属巡检司正逐一核对入城人的过所，核准后方可入城。
即将轮到他们时，车里走下两位一黑一白的年轻侍卫，他们拨开帘子，让里边的人借他们的手下车。
阳光下，那只手白净如玉，能看见皮肤下微微鼓起的青色血管。
核准的官员见这阵仗，多瞧了几眼，不由出神。
这是一位端方明秀的年轻男子，皮肤细腻，骨相优越，眉眼偏长且眼睛生而微微上挑，种种优势让他光站在那儿就能够使周围一切景致成为他的陪衬。
只是夏日渐长，暑热难消，这位美公子还穿着一身竹叶纹青色长衫，跟身旁一众短衫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加之脸色略白，不难看出此人身体素质一般。
检查无碍入城后，公子奚杉青重新坐进马车里，阖目休息。
两位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的侍卫，是府中花重金聘请的江湖散修。
黑衫男子叫乔华，白衫男子叫乔禾，前者沉默寡言，后者口若悬河，两人宛如一对互补的人。
永京以南北方向的朱雀大街为中轴线，东西跟南北两个方向分别有十二条大街和八条大街，也叫东西十二道跟南北八道。
一行人的目的地在朱雀大街西边的崇德坊，奚府就坐落于此。
东西第六道跟南北第四道的交界处，耳边马蹄声瞬间紊乱，在两位侍卫尚未出声前，奚杉青睁眼，扶住底下那张被固定的案桌。
果不其然，下一秒马车车速突然降下来，车身剧烈晃动片刻，里边三人快被投出去了。
两位侍卫确认奚杉青无碍后，拨帘察看外头情况。
马夫忙道：“大人，对面那车行驶过快，方才与我们的车撞上了。”
对面，坐在马上的人面色尴尬。
那是一位穿窄袖胡服的英气少年，眉浓且眉尾散，眼头尖而下勾，看面相来说就不好惹。
旁边是因马儿冲撞翻倒的三四张桌椅以及受惊的客人。
这店是一家茶楼，外头搭了遮阳的凉棚。几位客人正坐在凉棚里喝茶聊天，两辆马车在拐口相撞，少年勒马迟了一步，受惊的骏马一下子跑远了，撞翻一干人的茶水点心。
见白衫侍卫面露不悦，隐有发难之意，胡服少年也横眉竖眼，翻身下马。
胡服少年身后的马车传出一个急切的女声，“小…公子，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嘘——”胡服少年说，“别乱说，没有的事，你别出来。”
有客人沉不住气，喝道：“街上不可无故纵马，你这人怎这样！”
“唉，男儿就是莽撞。”
“就是啊，我那糕点吃到一半，一匹马就冲过来了，吓得我差点被噎死。”
“你是谁家的公子，这样大胆？”
掌柜跟客人站在一地狼藉旁，七嘴八舌指责起来。
眼见一群人对他发难，胡服少年有些挂不住脸，底气不足地嚷道：“诶，我赔钱总行了吧？所有人的损失我加倍赔偿！送到韦……咳！送到平宁侯府。”
众人一听，嘶……永京平宁侯为人低调，但他儿子却跟老子反其道而行之，三天两头惹祸。
不是在酒楼跟人大打出手，就是外出跑马与人起争执，其大名在永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平宁侯跟平宁侯府，也因为惹祸不断的世子而名声大噪。
尽管平宁侯私下表示并不想要这种出名。
当街纵马，撞翻桌椅，惊扰市民，听上去确实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虽说他面上有些心虚，但为了掩饰心虚的语气却听着冲，落到人耳朵里就是“小爷有钱赔，你们赶紧闭嘴”的意思，一些人大为不满，继续指责。
乔禾也加入其中，打算为主子讨个说法。
平宁侯世子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乔禾，正要回怼——
他的逻辑很简单，自己骑马多年，自己车速快不假，但那突然从另一条道冲出来的马车就没错么？
两人都超速了，最多一人五十大板。那群人指责自己无可厚非，白衫侍卫骂骂咧咧却是不知好赖了。
奚杉青挑帘出来。短短几个瞬息，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劝说——
忽然，一道清越的、略带懒散的声音响起，有种刚午睡起来的慵懒，“喂，你少说两句吧。”
平宁侯世子放下叉腰的手，侧身回望。奚杉青扶着马车木栏，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位神采飞扬的绿裙少女快步走来，话明显是对平宁侯世子说的。她身量高挑，鹅蛋脸，柳叶眉，面容秾丽，光艳动人。
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锋利了些，如一柄明亮弯刀，一瞬间让人联想到西北的风。
少女头上的孔雀金步摇因走路步伐一晃一晃，那齐胸襦裙的绿色自内向外渐渐加深，行路过处如一片碧绿盎然的荷叶，随风摇曳。
她先是对被马儿惊扰的客人道歉，礼数周全，“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平宁侯府会如数赔偿，待会劳烦诸位大人留个名姓跟地址，三天之内会有人将损失数目送到贵府。
平宁侯府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了，我回去定告知平宁侯，让他严加管教。
外边天热，眼下一片狼藉，不如我请几位大人进去喝茶……”
措辞得体，神色恭敬，平宁侯世子跟她一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少女伸出手肘往旁边一肘，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道——歉——”
世子忍痛，捡着她刚才的措辞道歉一番，顺带鞠了几个躬。
少女冲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会意，将态度有所松动的人迎进茶楼。
不到一盏茶时间，原先围着的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只剩奚杉青几人。
少女的目光落在奚杉青脸上，她怔愣了一瞬，回神后抱拳笑道：“今日之事是平宁侯世子的不是，公子可有受到惊吓？”
那公子的肤白程度与自己不相上下，不是刻意追求柔美风便是自小体弱，只怕刚才两车相撞惊吓了他。
奚杉青尚未回答，乔禾不满道：“世子有错在先，惊扰行人，原先还指责我们，传闻果然……”
少女微微一笑，望着奚杉青，“我问的是你家公子。”
奚杉青掩袖轻咳一声，放下袖子温和一笑，“我无碍。”
少女问：“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奚。”
少女略一思索，永京中姓奚的人不多，其中最出名的是当朝左相奚慎。
奚府人丁稀少，后代皆是单传，有一位体弱公子自小养在烟雨江南。这奚公子如果跟相府有关系，只可能是旁系亲戚一类。
“衫青，怎么站在这儿？”
几人纷纷回头，一个白脸书生从东西第六道另一头走来。他怀里抱着一沓书，见到奚杉青时，脸上难掩喜色。
但见到那少女和胡服少年，他跟吃了苍蝇似的倏地变幻脸色。
胡服少年不在乎这个，笑眯眯跟他打招呼，
“崔大人，好巧啊，相逢即是缘，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那这位面生又貌美的小男子，想必就是左相之孙了……”
绿裙少女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就是不看世子。
“啪——”一声。
书生怀里的书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绿裙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