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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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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忽起狂风骤雨。
蓝慈换上简便装扮,倒也无需刻意去找件夜行衣,直接从朱砂的乾坤袋中拿出一件,约莫是比现在小上一些。
不知他娘是否预见他十五岁会遇见蓝慈,为朱砂准备到如今个头衣裳便没有下文,如若路上再长个子,蓝慈又要破费。
今早逛了一圈,蓝慈已经把长乐城的路线记好并画下交给朱砂,并带着他来到鱼市前。
此地早已关门,腥味腐血味道直冲脑门,同族尸体腐臭惹得蓝慈捂住脑门。
家家户户吊着活的鲛人,准备明早割颈脉放血。
听着族人气若游丝痛苦的呻-吟哀嚎,蓝慈蹙眉不忍,眼神飘到微微颤-抖的朱砂身上,本是不想让他掺和进去,但为唤雨几乎耗费所有灵力,他好歹是武修,身子骨壮着,总能为她拖上一时。
“你识字吗?”蓝慈忽然问。
“一点点。”朱砂懵懂伸出一根手指,“娘教过我的。”
蓝慈半信半疑让他打开地图,上面倒也没有几个字,全是路线,他睁大眼睛扫上一圈,看样子蛮认真的。
已经被气成胖头鱼的蓝慈冲他翻一个白眼,将地图转一圈,指着上面鱼市字样,对朱砂说出自己想法。
“我们在这里,一会儿我冲进去救人,你要帮我引开追兵,我布雨使城中积水几尺,好让族人有时间逃走。”蓝慈说道,她望向朱砂洁白细腻的面容,没有忍住戳下脸颊,“我带着鲛人去南门翻墙离开,你在东北与西北方向,也就是相反的地方,绕上几圈留住人,不出一个时辰,我会来找你的。”
朱砂似懂非懂,他记忆力不错,但理解能力很差,睁大眼睛思考许久。
毕竟他才接触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张白纸,比起以后冷漠阴郁的他,蓝慈更希望他能专一善良,未来遇到哪位女孩,都要在心中细细思量,不要再去伤她的心。
“只有离我越远越好便可。”蓝慈握住朱砂左手,掌心红印隐隐发光,但蓝慈已将他灵力用光,已经分不出一丝。
想来自己又当又立,前阵子刚说下不靠他也能活,但世事无常,既然养着朱砂,他总要付出一点。
蓝慈用仅剩的灵力指尖轻点檐外落雨,猛烈暴雨凝聚在她手中化作绕指柔,抬手布在朱砂周身,避雨同时也能抵挡一些伤害。
做完一切准备,蓝慈拉着少年走向雨中,凭空变出一个比自己手还大的海螺,气沉丹田发出喊叫。
那是独属于鲛人的空灵哀嚎,这段旋律被海螺记住,循环放出声线,尖到像根刺,绵延千里,鱼市内鲛人听到族人喊叫,有力气有感情,仿佛是看见能活下去的希望,用尽全身力气呼应蓝慈。
霎时间,整个鱼市发出声响,吵醒渔民,刺耳的声音引得守卫注意,皆奔此处而来。
朱砂听得耳朵痒痒的,本想捂住耳朵,忽然海螺传到他手上,转过身蓝慈便没了身影。
“什么人?敢在宵禁造次!”
眼看着持着尖枪守卫冲朱砂而来,那群守卫灵力不低,察觉到朱砂身上有鲛人气息,认为他是这场躁动的始作俑者,想将他擒住。
朱砂也不是真傻,抱着海螺左右看看将蓝慈嘱咐记下,往北方跑去。
蓝慈站在房顶,追着朱砂连绵不绝的守卫,足足有半柱香时间才没有人继续跟来,不觉有点心虚,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鱼市的人发觉鲛人躁动,但城内积水,险些淹了房子,是个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众人想起昨日有几队捕鲛人无人生还消息,以及云泽珠现世谣言,渔民顿时心慌慌,不顾漏水的屋檐,渗水的地面,为了贪多贪足,竟开始磨起刀来,想将今晚到手的鲛人全部放血,就算是有人来救他们,也断不会让鲛人活着回去。
蓝慈将一切看在眼中,雨水拍打在她面无表情的容颜,像是在告诉她世人都是一般德行,贪-婪血腥,暴虐傲慢,只要是人便容不下弱者,只有吃干抹净的份。
她抬起手,不顾反噬让大雨变得更猛烈,纵身一跃入积水化为浅蓝原形,摆动鱼尾犹如鬼魅时隐时现,蓝慈发出怒吼诉说自己与族人的不甘。
气血攻心的蓝慈吐-出一口血,却依旧不管不顾穿梭,跳入一户人家抓破渔网将鲛人救出。
浑身是伤的鲛人见到蓝慈欣喜若狂,用力翻滚游到她身边,冲着渔民大笑道:
“你们靠残杀鲛人赚钱,水神娘娘会降下神罚!等着被淹死吧!”
渔民发现眼前鲛人不是善茬,颤颤巍巍拿起鱼叉抵御。
蓝慈只是露出锐利双眼,游走于清水中,渔民从未见到如此强大的鲛人,不由得后退几步。
可蓝慈毫无理会游走,继续救其余鲛人。
约莫二十余条,蓝慈到最后没了力气,只是一只在海中追捕的野兽,她快速从水中跃起扑倒渔民,让其余同伴去扯开渔网去救人。
云泽珠蕴含水神娘娘力量和对海底子民的祝福,是云泽珠赐予子民修行的门槛,如今失去它,鲛人失去御水能力,只剩下一双利爪,连一张渔网也费力,更别提对她们造成伤害的渔民,即使有想杀他们的心,也无力复仇。
蓝慈见所有鲛人已被救出,发出叫声让他们跟随自己出城。
即使朱砂已经引走一部分守卫,但城中人数杂乱,首领已经派-出-所有守卫去追蓝慈一行人。
南城墙下,距离追兵还有些距离,蓝慈一人站在族人身前,但此刻的她已经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她捂住鱼鳍与胸口努力平负心中波动,喉咙一阵腥甜肿痛,被蓝慈咬牙挺过去。
只要不死,绝境前尚有一线生机。
“蓝慈,是你吗?”
其中一位鲛人发觉这位救世主有点眼熟,便上前一睹真容。
蓝慈只是瞥了一眼他,便不再说话。
“真的是你!”
他与蓝慈师出同门,名唤灵蛇,不过蓝慈并不想与他搭话。
“当年可是带你负责轮班看守云泽珠,偏偏在你那日被人盗走,你可知族人对你恨得抽筋扒皮,还敢出现在我们眼前?”
灵蛇心中不快道,若不是蓝慈,哪有鲛人族被踩在脚底下的今日。
蓝慈正在平复体力,面对没有眼力见的灵蛇不断埋怨与沉默的族人,她选择再忍一忍,等出了城,定要将他狠狠痛扁一顿。
“你不说话……啊我知道了,是你监守自盗偷走云泽珠,怪不得如今你如此厉害……知道愧疚才来救……”
啪!
一记巴掌打在灵蛇脸上。
眼看守卫渐渐逼近,蓝慈不容得有人自己一口黑锅。
“蠢材!”
“我用命去救你们,不是让你以德报怨。”蓝慈掐住灵蛇脖子大喊道。
以前的剑修天才最后落得颠沛流离被追杀地步,都落了难还要比谁更苦吗?
况且蓝慈她向来果断干脆,与百年夫妻断情也是说走就走,容不得他人污蔑,她英气柔情的容颜已经被局势逼到扭曲。
蓝慈撩开一半黑衣露出腹部整齐的切口伤疤,咬唇不甘,“我已经绝望到吞下云泽珠,还是被剖腹,能怎么办!”
沉入海底,不知飘到何处,沉睡十五年还活着已是幸运。
灵蛇见到她身上狰狞的疤痕,垂眸不再言语。
见他心情已平复,蓝慈拿出自己画好的地图交给灵蛇,“这是云华岛的地图,一定要用命去到那里,云华岛有神仙留存的仙力和我的鳞片,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
灵蛇拿到地图,不再说其他,只是默默带领虚弱的族人翻过城墙,将他所有灵力渡给蓝慈,对她说道:“十五年逃亡,我无数次从屠夫的案板上逃走,我恨这世上所有人,师姐,你一定要活下去。”
鲛人微弱的力量尽数传给蓝慈,她勾唇爽快一笑,将雨水汇聚在手中化为一双长剑,她在空中宛出一道完美的剑花,面对黑压压的守军,蓝慈冲上前用鲛人真身挡住守卫去路。
守卫的枪-刺不透鳞片,世人永远不会用手抓到水中鱼,双剑抹断助纣为虐的颈脉,用鲜血来偿还这份孽债。
大海永远不会眷顾对她不敬的人,让从水诞生中的子女被吃干抹净,连一滴血泪也流不回大海。
蓝慈咬着牙挺住,直到灵蛇带着所有鲛人离开,才放心游走,毕竟还有朱砂要救。
朱砂在北城门,蓝慈跳上房顶安静抚摸鱼鳍,细细辨别海螺声音方向。
“他娘的,这小子这么能跑,拦也拦不住,绕着北城门跑十二圈,好啊,咱们有的是人,爷爷我陪着你耗。”
“那大哥咱们算不算浑水摸鱼?听南边来消息,鱼市的鲛人全部翻墙逃走,果然是水里的猴子,那么高的墙也没被摔死。”
蓝慈左右探头想发现朱砂的身影,最后定睛到街坊处,那个抱着海螺奋力奔跑的少年。
“还蛮有毅力的。”蓝慈嘴中嘀咕道,之后浑身失了力气,险些失鳔,想着朱砂跑到这里再救他,现在蓝慈只想好好歇一歇。
说是歇着,但还是直直站起,望着鲛人逃离的路线,云华岛距离长乐城不远不近,但鲛人遇上水,不过多时已经到地方,蓝慈这才放下心躺下,沉沉呼出血腥气息。
冰凉的鱼鳍像只蓝色蝴蝶在轻轻闪动,听见稚嫩急促喘息声,蓝慈只是伸出一只手,一把捞起偏轻的少年。
蓝慈关掉海螺,守卫追踪不到他们,只能四处跟无头苍蝇乱窜。
这还是走时龟伯伯怕自己无聊给的,她捏了捏朱砂发热的脸蛋,“小家伙,还真挺能跑。”
话说完蓝慈许久听不到朱砂的声音,好奇低头一看,双颊发粉的少年伏在蓝慈身上一动不动。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