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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国公府也不 ...

  •   四日前,姜岁宁托人去护国寺给带发修行的许太夫人递了一封书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三年前主动给许家献上三面绣技法的人,翌日要过来烧香请愿。

      许太夫人因做过当今昭明皇帝的乳母,昭明帝仁孝至纯,与许太夫人感情深厚,在许太夫人出宫之后,便特旨让其子孙领了扬州织造局的差事,每年给内务府进贡各类丝绸达百万匹,一跃成了江南的头号皇商,这些年积攒的银两富可敌国。

      人一有钱,各方势力便都悄悄盯了上来,许家每年单是上下打点就要耗费五十万两以上,几乎占据了纯利润的一半以上,又要预备生意周转,人工物料,又要维持日益奢靡的门庭开支……

      原本这些都还可勉强支撑,但变数就在五年前昭明帝南巡时在许家驻跸。许家为感念皇帝恩德以及彰显财力,特地耗资数百万两出资建造一座行宫,一下子就伤到了根本,就连次年夏季采办桑丝的银子都凑不出来了。

      桑丝供应不上,年底进贡的丝绸数目便无法保证,一旦许家的供货出现了问题,江南头号皇商的牌子便会被动摇,那结果便是墙倒众人推,单是多年来紧盯着江南制造的官与商便会联合起来将许家馋食殆尽,情况十分紧迫。

      而这个时候,姜岁宁给许家送上自创的三面飞针绣法,将以往敬献给皇宫的双面绣法直接提升了好几个层次。许家也正是利用这个法子,将所有库存丝绸全部以此法绣制送往内务府,内务府又分配给各宫娘娘,没想到竟格外受欢迎,连带着京城名流圈子都兴起一阵流行,一时之间水涨船高,供不应求。

      许家也正是凭借这个风靡全京城的三面绣品,回笼了大批资金,还成功佘借出大批的原始桑丝,总算是从建造行宫的亏空中缓了一口气来。

      因此许太夫人在收到姜岁宁的书信后,一改往日避世风格,点头答应接见这位对许家有过恩惠的女子,而见面之后,姜岁宁也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当面所请也不过只是求她能下山前往国公府赴宴而已。

      谢母与许太夫人一同落了座,命人看茶,又客套恭维了几句,才笑着试探着说:“我竟不知我府上的娇客与许太夫人原是旧相识,当真是有缘。”

      许太夫人衣着朴素,在屋内一圈金娇玉贵的京城女眷之中显得尤为突出,但在场众人,上至王妃郡主,下至诰命贵妇,全都不敢因此小瞧了这位皇帝跟前的贵人。

      各人心里都很明白,当今皇帝过早丧母,若是不怕说句犯忌讳的话,这位太夫人几乎等同于是皇帝的半个母亲了。

      “老太君说得是,我与这孩子确实是极有缘的,她与我同为扬州人,老家又都在一条镇子上的,我最看重的便是这孩子的心灵手巧,难为她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功夫,不知胜过多少三四十岁的绣娘,这莫不是把平常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做针织女红了?”

      许太夫人看似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谢母却是听着有意,她很快琢磨出许太夫人的言外之意,笑着连连附和:“太夫人说得很是,自打她来了我们家,上下姐妹们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我的几个儿媳妇都惯爱用她制的胭脂膏粉,香缘纸屏的。这孩子好像特别痴迷做这些,于旁的好似统统都不敢兴趣似得,也真是奇了。”

      一同陪坐着的谢秩珩也品得了其中深意,心中大为放松。这看似是两位老夫人的几句玩笑话,而他却听得明明白白的:她们是说姜岁宁把所有的时间与功夫几乎都用在闺房之中做绣品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旁的心思去外头勾引一个平庸的佃夫?若这还说她心思不纯,岂不是直接打了许太夫人的脸?

      许太夫人是在开席之后的第三道菜端上来了才起身告辞的:“出世之人不食荤腥,今日临时意起前来叨扰,再不忍让贵府为我一人大费周章,拜见过老太君,也吃了大小姐出阁的喜酒,此行算是无憾了。”谢母苦留不住,只得吩咐姜岁宁好生将人送出府去。

      姜岁宁搀扶许太夫人上马车之后,许太夫人噙了半日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示意姜岁宁近身过来,冷冷的吩咐:“我已然照你所求,替你在京兆府衙门处说了情,又在谢太君面前给足了你颜面,你我今后便算两清,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打着我们许家的旗号在京中生事。”

      姜岁宁早有准备,连忙低头恭顺道:“是,绝对仅此一次,再无他求。”

      许太夫人勉强满意点头“嗯”了一声,继而又强调:“那套三面绣法……”

      姜岁宁忙道:“那是许家不二传的独门技艺,仅此一家,再无争议。”

      许太夫人总算是露出“你很识时务”的微笑,挥手叫她下去了。

      目送许太夫人的车驾离开之后,守岁悄悄与姜岁宁耳语道:“幸好当年姑娘坚持没有去投奔他们许家,瞧这老夫人这冠冕堂皇的样子,可知他们许家上下尽是些道貌岸然,奸诈猥琐之辈,也难怪会落下那么大的亏空,真是不知感恩。”

      姜岁宁“嘘”了一声,低声说:“心里明白就好。”

      国公府也不是久栖之地,但人总得一步一步走,才能将每一步都走踏实了。她此刻还不能完全放松,等今晚上宾客散尽之后,荣安堂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今日这场闹剧极少人能探知内情,但还是没有彻底瞒过早前就被派来淬芳阁的几名宋家仆妇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这谢府内宅闹出了件乌漆嘛遭的事儿,好像事关女子清誉,那话传得可难听了。”

      “哎呀呀,你也听说了?我可打听到今日突然登门的那位许太夫人,正是为平息这件事情而来的。”

      “我就说呢,过去从来就没听说这位许太夫人与谢府有什么交情,老太君寿辰那日也没见着,偏偏咱们家迎娶少夫人这日就来吃喜酒了,这也太突然了!”

      “那别不是咱们这位即将要进门的大少夫人品行上有什么问题吧,咱们还是快去再问清楚吧,回去也好一五一十的跟夫人还有大公子说明白了。”

      喧闹冷却,宾客散尽,夜幕下的荣安堂里的烛火却亮如白昼。

      谢母阴沉着脸坐在上首,此刻看着屋内众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寒铁,再无半点掩饰,喝令道:“把门窗都给我锁了,院子里的仆妇丫鬟小厮等,全都给我退到二丈开外,若今晚上这屋里有什么闲言碎语传了出去,往后便都不用再待在府里了。”

      沈夫人默默上前替她顺背,秦夫人原本气冲冲的赶来告状,也被这气势吓住,坐在一旁紧抿着不言语。

      姜岁宁面无表情站在厅堂中央,眼角余光瞥着脚下跪着的严正,严宽二人,他们还是一如白日的说词。

      “姜岁宁确实与我弟弟私定了终身,后来东窗事发便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弟弟,我和叔叔告了将近一年的状,扬州大小官府都有卷宗可查,我们说得确实都是实话呀!”

      谢母看了眼姜岁宁,只温和问她:“岁宁,这会找你过来也只是为把事情给弄清楚而已,这两人若是不尽不实,你尽可以当场反驳清楚,国公府是个讲道理的地方,若你确实做错了事不会包庇于你,但你若是清清白白的,也绝不会让人凭空诬陷了你。”

      姜岁宁俯身朝谢母郑重一礼,说:“多谢老夫人给我这个替自己辩白的机会,这两人完全是诬陷,他们所说的没有一句是实话。”

      谢母点点头,鹰隼般的锐眸射向谢瑞和姜惊春,两人急忙从座位上起身,上前两步对谢母道:“老祖宗,这二人手里可有文书为证,不能只听姜岁宁一句话便推卸干净呀!”

      姜岁宁转过头去,目光定定的落在姜惊春脸上,十分委屈的说道:“姐姐,自打我上京城来,你的吩咐我无有不听依的,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联合外人一起陷害于我?难道只是因为上回谢子昂害我不成,反倒被大公子给打瘸了腿吗?”

      姜惊春惧怕谢母,但对姜岁宁自认是能完全拿捏得住,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怒而喝道:“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们姜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但不思回报也就罢了,还敢吃里扒外,作奸犯科,如今既然弄出了人命,我也不便再包庇于你了,你自己去京兆府衙门认了罪,是生是死,全凭朝廷律法做主。”

      谢秩珩见姜惊春如此咄咄逼人,对比之下姜岁宁身姿单薄,如春柳无依,甚是可怜,正想开口维护一二,却见姜岁宁突然哭着转头对谢母说:“老夫人,此事关乎家丑,我原本不想揭发姐姐的,但她如今只想要我的性命,我便再不敢替她遮瞒了。”

      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叠手札,哭得一抽一抽的,仍吐字十分清晰着说:“这是姐姐给京中东城兵马司官员的贿银记录,这是京兆府衙门的,这是扬州府的……姐姐让他们一起做了假卷宗,就是为了要构陷于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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