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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可对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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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宁走到莲池边,特意放缓了脚步。
果然就见远处的枝坳丛中,同时跳出来几个纨绔,个个挤眉弄眼的朝她逼来。
她下意识的倒退,直退到凉亭附近才顿住。
哎,小门小户出身,在这赫赫扬扬的宣国公府内,可不就是人人都能压过她一头么?
何况她还生得这般貌美。
“表姑娘为何一见我们就躲?难不成我们还会吃人?”
守岁急得脸通红,作势要挡在姑娘身前。
“守岁。”姜岁宁强自镇定,“不可对诸位大爷无礼。”
几人见她如此“上道”,果真欣喜非常。
还没靠近,又听她说:“给各位大爷问安。请问大爷们,荣寿堂怎么走?”
话一出,果然有人蹙眉问:“你要去荣寿堂做什么?”
“昨儿去拜见,老祖宗夸我的丝帕绣得好,姐姐便说让我给她老人家绣两个抹额,这会正预备拿了花样子,赶去给老祖宗挑选呢。”
姜岁宁歉笑,“只怪我进府时日太短,竟迷了路,若是叫老祖宗等久了,可真真是我的罪过了。”
她口中说的老祖宗,便是这宣国公府最尊贵的女人,南安郡王的独女,谢府大房二房的嫡祖母。
面前几人都不太信,满脸的狐疑:“你是什么身份?老祖宗会看上你的东西?”
姜岁宁不羞不噪,只侧身从守岁手里取了本小册子徐徐展开,上面果然是繁复的绣样模子,隐约得见是老祖宗素来常戴的品格。
“岁宁确实身份低微,不配伺候老祖宗。但一时兴起这种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这倒也是,面前这些人神情果然都略松动了。
姜岁宁抓住机会,赶紧问:“还没请问诸位大爷,来这找我,可是有事?”
几人面面相觑,果然说着便让开了,谁也没留意到池边的半晓亭里还坐着一个人。
谢秩珩本是在此等人,无意中听到这边动静。
因今日是三房堂妹谢香绒的及笄礼,府里来往的宾客颇多。刚才那几个浪荡子,估摸都是谢子昂请的客人。
“今儿算她运气好,待若证实了她当真是在戏耍胡诌,便就叫她知道我们的手段。”
几人正懊恼议论着,没提防前头险些撞到了人。
碧波湖水旁,男子负手而立,乌发玉冠,月白衣袍,神态不怒自威。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的品貌气度,满府里除了他还有谁?
“大公子……”几人忙暗暗缩脖。
蓝妩苑。
姜岁宁站在内室,静静看继姐卸妆,心里只有一个想头:这么热的天,偏生舍了轻便的罗襦裙,而非要穿一身这样宽大的赤红三涧裙到处走,不觉闷么?
姜惊春正对镜描眉,偶然瞥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心里更觉恼怒。
干脆搁下螺黛,侧身望来,拉过姜岁宁的手,用力挤出笑脸,“好妹妹,母亲既把你托给了我,我便少不得替你留心了。”
“可你自己心里也要明白,你本不是我们姜家的女儿,论理,是攀不上国公府的,现难得有府里的公子相中了你,你可不要太自矜脸面,而贻误了时机呀!”
姜岁宁看着已有五个月身孕的继姐,只觉得她当真是不容易。
十八岁的大好年华,却做了谢府三房谢瑞的妾室已有三年,这才刚被扶了正,继子的年纪却都比她大。
因按着规矩没有三媒六聘,便只叫她操持继女的及笄礼以正名分,这几日她就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到处彰显,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已是三房主母。
“我与你说话,你究竟听进心里头没有?”
“在听的。”姜岁宁连忙点头,“我在听的。”顺手接过丫鬟手里的木梳,给姜惊春顺发。
说府里有公子相中我,却又不说是哪一个?还叫我不要自矜脸面,便是学她那般与人私会,再为人妾室不成?
想想今日那几个纨绔的品行,姜岁宁暗暗咬牙。
只怕比做妾更惨。
姜惊春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她,心下满意,笑着拧了把她的纤腰,“怨不得旁人都说你我长得相像,瞧你这容貌,这身段,可不就是我们姜家嫡亲的姑娘吗?”
“你就听我一句劝,来日你做了诰命夫人,长姐怕是还要沾你的光呢!”
姜岁宁面上依旧笑容颜妍,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回了西厢房,便吩咐守岁:“今晚务必把所有门窗都用桌椅关顶严实了,所有送来的吃食都不能用。”
“要是饿了就先用之前存的梅饼顶着,辣椒瓶咱们两人的袖子里都各藏一个。”
末了她又想到,“别忘了,还有床头柜上也放一个。”
守岁一边应着,一边已经驾轻就熟的将这些都置办完成了,主仆两人便望着已经水泼不进的厢房撑肘发呆。
守岁满脸嗟叹:“还以为进了京城总会好一些,没想到天子脚下,这种腌臜事更是肆无忌惮了。”
姜岁宁笑着伸指点她的眉心,“我就没抱过什么希望,只盼着寻到机会,早早离了这里才是。”
守岁看着自家姑娘,总算又升起了信心。
姑娘本不姓姜,只因八岁丧母,十一岁上生父又去世,族中无人可依,这才跟随继母改嫁进姜家,改姓了姜。
她生得实在太美了,还没长开,便美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在姜家的这三年,不知发生过多少调戏轻薄,乃至强行霸占之事,可回回都被她化解了。
她深知智巧终究抵不过实力,所以在得知继姐有孕要被扶正,因而急需从娘家寻人来京替她固宠时,便一口答应前来,想换个活法。
在这之前,她还从未见过这位继姐呢!
当然,她也做过很多准备。
比如很快打听到,这谢府人丁繁盛,族系众多,但只有大房二房三房是宣国公的嫡脉。
且这三房早年还曾过继给永安侯去做嗣子,后来永安侯犯事,便又迁回宣国公府,老祖宗就在府里的东北角划了一块地,给他们造了院子。
说是让自立门户,其实是眼不见为净。因三房子孙出府走过一遭,再归宗时已经沾染上纨绔恶习,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不是赏花玩柳,就是斗鸡走狗,把宣国公府也连累得乌烟瘴气。
守岁自叹:“今日还好姑娘机灵。但愿那位谢大公子真如传闻那般刚正直断,那也不枉费咱们费心引他一回了。”
姜岁宁也叹:“别多想了,这府里的人可比姜家人心更黑。咱们谁都不能信便对了。”
晚上主屋那边闹了好一阵动静,却没波及到西厢这头来。翌日过来给继姐请安,便见姜惊春脸色却不大好。
“姐姐昨儿没睡好?还是累着了?”
姜惊春白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傻傻的样子,便冷哼一声没搭理。
赵嬷嬷察言观色,笑拉着姜岁宁坐下,问她:“姑娘昨儿可去见了什么人?”
姜岁宁作势想了想,一脸天真的说:“昨儿下了席,姐姐不是让我拿花样册子去给梅姨娘么,我便就去了,并未特意去见过什么人呐。”
赵嬷嬷见她这样,又耐着性子问:“那姑娘昨儿都是走的哪条路呢?”
姜岁宁细想了想:“我从二门穿过去,经过垂花门,再绕过钟书阁,阁后面穿过两排倒座房,便是梅姨娘的住所了。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惊春不耐烦的挥退赵嬷嬷,自己直问:“那你昨儿送花样子的时候,可遇见过咱们大房的大公子不曾?”
姜岁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曾遇到。”
姜惊春同赵嬷嬷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疑惑,懒懒的说了几句话,便让姜岁宁退下了。
出了上房,姜岁宁特意放慢脚步,给打帘子的冬翠塞了个碎银子,这才打听到:“昨日夜里三爷同三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好像是为了二公子的事。”
姜岁宁故作诧异:“噢?这可怎么说呢?”
冬翠一脸神秘:“昨儿咱们二公子被大房的大公子给罚跪祠堂了,三爷过去领人不成,却还被大公子给训了,您说三爷恼不恼?”
原来这位大公子还有这样的能耐?
不过想来也是,谢秩珩十九岁上已经春闱进榜,身为勋贵却能凭借科举入仕,在户部为官三年,深得上锋器重。
更重要的是他是未来的宣国公,袭爵之后连族老都能训得,训一个不学无术的堂叔又算得了什么?
守岁一脸担忧:“姑娘,你说三夫人是不是已经知道昨儿莲池边的事了?”
姜岁宁:“现在还不好说,但也瞒不了她多久。”
她暗暗思忖:谢家的这位大公子,处事还算利落。
翌日,是老祖宗安排回请三房的日子,由二房秦夫人负责操持席面。
姜惊春让人送来新的衣裙,赵嬷嬷话里话外也都叮嘱姜岁宁“好好打扮”。
守岁翻着白眼:“不知道咱们这位三夫人又在憋什么坏心思,姑娘,要不要称病不去了?”
姜岁宁摸了摸衣裳料子,秋香色的绫罗裙,内衬是鹅黄束胸窄腰的短衫,胸口是用大红织金线绣的一朵半盛开的宝莲,看上去窈窕灵动。
只是刻意有余,庄重不足。
“既是老祖宗的礼,我如果推脱不去,姐姐肯定要怪罪。那便还是去吧!小心着些也就是了。”
因秦夫人是头一次主办宴席,决心要在大房沈夫人面前显示一回,便十分别出心裁的将席面设在莲湖上。
十几条装饰一新的船身在湖面飘着,汀台对岸围了一圈歌艺曲戏,想看哪个便望向哪处,身处在绿碧翻香的荷叶莲间,那感觉别提多惬意。
姜岁宁与姜惊春同坐一艘画舫,舫内都是谢府内外女眷。
席间有人谈起:“听说昨日大公子与姚家四姑娘相看的事情没成,是因为中途被人给拖了去,不知可是当真?”
很快就有人笑着接话:“珩叔怎么会轻易被人给拖了去,别不是他压根就不想去相看吧!”
对话的是谢府一位小姨娘鲍氏,以及院廊外的一位本族姑娘谢琴,平日里都不大有机会能过府来。
“这也是我们可以浑说的?若是传扬出去,于大哥哥颜面固然有损,姚家姑娘脸上更是过不去了,还是别提的好。”
那两人一见是谢府大小姐谢华棠,明着都住了口,暗中却更是相互较劲起来。
白水晶珠帘开合,从外头进来一青年男子,头戴累丝嵌玉紫金冠,身着秋香色鲛纱长袍,飒飒踏踏,熠熠生辉,正是谢府长房大公子谢秩珩。
姜岁宁陡然垂目看到自己身上同秋香色的衣裙,忽然就明白了继姐的用意。
果然,再抬眼时,便见姜惊春正笑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