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末日模拟器》陈三枕

3、末日模拟器·二 我可以拒绝

　　仁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雨水堆积的水洼，溅湿了裤腿，冰凉地贴住他的脚踝，将他从僵硬的状态中拽回来。

　　铁丝网前的“人”扭过一百八十度的脖子，脑袋以诡异的姿势垂下来，脸上的豁口开了大半，肌肉外裹的筋膜被撕扯，脱落皮肤碎屑，甚至能窥见模糊血肉间的森森白骨。

　　他难得希望自己的视力可以差劲些。
　　这是第二次了。

　　对方侧着身子，就像螃蟹一样，甩动着自己的肢体和摇摇欲坠的脑袋就踉踉跄跄地朝二人走来。

　　“喂，仁王，这是什么东西？”西蒙斯惊慌失措往后一倒，狼狈地跌坐在地，站都站不住。

　　“也许你看过电影或是玩过游戏，知道它们叫丧尸。”
　　“别开玩笑了！”

　　仁王可不觉得自己笑得出来。

　　勉强容纳两人并肩宽度的小巷，想要直接穿过丧尸身旁过不被碰到的可能性低得可怜。铁丝网不算高，比起网球场的网低太多了，在U17的那堆训练——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碰上能发挥作用的。呃，这样一想，他要是真一球挥出去得把铁丝网给拆了，把它们都放出去吧。

　　犹豫来犹豫去，天光斑驳婆娑地挤进屋檐下的角落，电光火石，他终于想起那条被恐惧压力中跳过的解锁商城的提示。

　　时间的流逝、故事的推进，全部在停滞下来，悄无声息。他仿佛置身截然不同的空间，短暂地抽离出那方末日，得以喘息。

　　【玩家积分：200】
　　【已开放一级商城】
　　【商城类型：小型普通物品】

　　事实上，四周的景象没有变化。好不容易支起半个身子的西蒙斯半跪在地想要爬起来，张着大嘴一步步往他们蹒跚而来的丧尸口中散发的恶臭还在鼻尖萦绕，身形停在原地。就像电影被按下暂停键，游戏被切出菜单界面，他不必担心猝不及防的危机。

　　【距离商城关闭还有00:04:32】

　　当然，为了避免他躲在商城界面，系统也是贴心地备注上倒计时。

　　仁王对这种形式很清楚，游戏后期，他就常常会用ESC切出菜单的方式来重新规划路线，在卡好的第一时间里逃之夭夭。

　　他找到心心念念的网球——一颗球就敢卖他200积分。
　　他忍不住笑了。气笑的。

　　印象里的积分很少使用，多半是购买中后期稀有的资源或装备，解锁不同的设备功能。一周目的末日模拟器在早期，只需要在游戏里出个门，去趟超市，花点游戏父母NPC给的零花钱就够了。

　　三米长的粗麻绳，一把小刀，一套简易开锁工具，很是实用的三者加起来也不过100积分。要是积分允许，他还想再买部手机。

　　所以为什么堂堂一个演员，住得差就罢了，连部用来联络人的手机都没有？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分析那么多，最终他依旧选择了网球。

　　毕竟哪有人冲上去在这么碍事的小巷子里和丧尸打近身战的，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暴起给他来一指甲？

　　“仁王！快跑啊，你干什么？！”
　　西蒙斯的声音重新灌入他的耳中，一张可怖的脑袋动起脸皮半倒，时不时发出嘶吼。
　　“喂，你这家伙拿着个网球干什么？”

　　早已习惯网球的重量，仁王垂目抛下砸地又弹回，沾水的网球拿起来要更重，猛地往半空一甩。
　　这只是一个游戏，就像游玩枪战游戏，把准星对准，按下鼠标键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去，但生命在这一步结束肯定不对。他还有很多、很多在意的人，不仅仅是家里的父母姐弟，还有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赤也比他更早觉醒出“末日模拟器”，他们的现状又如何？是跟他一样吗？

　　“准备跑吧，西蒙斯。”他说。

　　【距离下次商城开启还有47:59:12】

　　砰。

　　他就像自己做过无数次一样精确地蹬地、发力、挥拍，施加了旋转的力。微曲的手肘连着握紧球拍的手，触球挟风猎猎，平平无奇的黄球成了一支离弦箭狠狠击中丧尸的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丧尸被带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力道比仁王想的要轻，好在勉强能用。

　　西蒙斯看到这一幕都无法做出反应了。

　　到底要先感叹一颗网球的杀伤力还是少年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仁王起步加速，一路跑到伸手抓腿的倒地丧尸侧一跃从上放大跳而过，吸引大半注意的同时还不忘把地上的网球捡起来塞背包中。他抓住哗啦啦的铁丝网，借力再跳。哗啦啦的动静伴着丧尸不甘的嘶吼唤醒了西蒙斯，狼狈不堪地有样学样，快步冲了过去，像是攀岩一样地往上爬。

　　【距离下次商城开启还有47:58:41】

　　已经翻过去落地的仁王吁口气，放眼繁忙的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说说笑笑的学生、神色疲倦的上班族、店铺守店的老板……每个人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众人对通往旧乌尔区的小巷避之不及，这头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即使不得不从这儿经过，也离得远远地绕道。
　　他心思一动，弹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蒙斯跌到他身旁捂着腚，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不可思议地问：“你刚才怎么回事？你前面就见识到这东西了？”
　　他说：“在我房间里，还是破窗而入进来的。”
　　西蒙斯一惊：“我怎么没听见？”
　　仁王自然不知道原因。

　　西蒙斯自我怀疑地回过头，又飞快转回来直视正前方眉心紧锁，满脸后怕。

　　“西蒙斯，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铁丝网虽然有门，却也有锁在上面。

　　“嗐，人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旁边没人啊。”他心虚地说。

　　“叮铃铃——”欢快的铃声从他的口袋里响起，他慌乱地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仁王听到西蒙斯电话中传出的噪音：“你人呢？啊？让你把仁王雅治带过来，你干什么去了？偷懒还是打盹还是遇上车祸，你这个蠢货！知不知道好不容易给他搞来的宣传广告出镜机会，要不是那张脸长得还不错，他早就被踹出去了！”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怪。在一个游戏——或许仁王应该转变态度，不仅将身处的世界当做游戏，里面的人正大喊着他的本名而不是他取的玩家名，可以说既割裂，又微妙。

　　西蒙斯拿远了手机偏头小声骂骂咧咧，等那头歇了猛猛喝水，才赔笑着把手机拿回来：“我和仁王已经在赶去摄像棚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他叹为观止。
　　原来演员除了自己有演技，经纪人也不赖。
　　他不禁想到父母，二人同样会在接到、挂断上司电话的前后露出相似的神情，最后怨念滔天地加班去，留他和姐姐、弟弟三人在家。

　　西蒙斯掐了通话，扶额道：“说实话，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去，刚刚经历这么一遭，我都想回家了。仁王，走吧，得拍完这两天的广告才能从公司手里拿钱啊。”

　　他看到对街的手机店，无辜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西蒙斯，我手机不知道掉哪儿了，说不准就是跑出来的时候掉家里。唉，那扇窗说不准在你来之前就被打破了，我睡醒时看见窗外的它正往我屋子里钻，你知道这很吓人对吧……现在失去手机，我身上连钱都没了。”

　　他添油加醋地稍作修改，西蒙斯认命地说：“这可是我借你的仁王，要不是看在你沦落这份上，我一个打工人怎么都心疼不起你。”

　　“谢谢，”他真挚地说，“再去隔壁商店买一些别的东西怎么样？我想接下来我是回不来家了。”

　　西蒙斯的怨念对准了他。

　　就当是救一命的报酬吧？Puri。他狡黠地笑了笑。

　　等仁王购入新手机，办张新卡，拎着一袋物资进西蒙斯的车子里。
　　无法逃离的话，只有接受了。
　　他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大脑居然出乎意料得冷静。

　　因为他不是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世界，他还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西蒙斯，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想被炒鱿鱼吗！？”
　　“抱歉，我就快到了，老板您歇歇火，仁王还是个孩子，这不，一年365天连轴转的，咱们这成年人也受不了啊。”

　　西蒙斯一手开车门，耳朵贴肩夹着手机坐进车，狠狠瞪了眼他。

　　“是是是，我们立刻就到了，到时候会给各位老师赔罪道歉……”

　　仁王装作看不见低头点进浏览器的新闻网页。

　　新历741年8月21日，蒂亚区与旧乌尔区出现相似新型神经性传染疾病，请广大市名在外做好防护，如出现高热、昏睡、狂躁易怒、意识模糊等疑似病症，请前往格兰医院或蒂亚/乌尔神经中心进行隔离。

　　“西蒙斯，拍摄地在哪儿？”
　　“蒂亚区的PLI摄影棚。”
　　“……我可以拒绝这次通告吗？”

　　西蒙斯被逗乐了：“你知道我被骂了多少次吗？”

　　仁王好想输入柳生的号码、幸村的号码、丸井的号码、柳的号码、胡狼的号码，他不太情愿的真田号码进行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