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我错了》程星安

2、审问 然后身后草

　　然后身后草丛里传来一声极低极克制的"噗"。

　　夏昭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两个值班员缩回脑袋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清清楚楚听见了憋笑的漏气声。

　　再回头，档案室窗口的眼镜男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嘴巴紧抿成一条线，但肩膀在抖。

　　二楼阳台上的瓜子男甚至抬手冲他挥了挥，嘴里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加油"。

　　夏昭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从紫转黑，最后定格在一个"我现在就死这里行不行"的绝望表情上。

　　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抬头对着楼上那位真人版陆凛舟，软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又怂又嘴硬："那……那我刚才说的那些……作废行不行？"

　　陆凛舟面无表情："诽谤在职公职人员，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我作废？"

　　夏昭："…………"

　　他哆嗦着嘴唇还想挣扎，旁边蹲了半天的布莱克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类一直站在那儿发抖太可怜了，温顺地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朝他走近了一步，想蹭蹭他的手安抚一下。

　　就一步。

　　夏昭："啊啊啊啊啊啊！！！"

　　彻底崩盘。

　　什么职业素养，什么五年封神战绩，什么刚才还气势汹汹指人鼻子骂的嚣张劲儿，统统归零。他浑身发软往后猛退，脚底一滑差点又摔一回，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快跑。可是他腿软得根本迈不动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命啊，你别过来，我从小就怕狗，救命啊！

　　在楼上目睹全过程的陆凛舟，沉默片刻，他转身，抬步下了楼。

　　制服外套下摆被晚风掀起极小的弧度，冷冽白檀气息沿着楼梯层层漫开，他步伐沉稳，一步一级，推开公寓大堂的门，径直走到夏昭面前。

　　布莱克歪着头看他，尾巴又摇了摇，还想再靠近。

　　夏昭彻底不行了。

　　他连退好几步，慌乱中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快一百倍，整个人朝着公寓门口那道身影的方向扑了过去

　　陆凛舟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

　　夏昭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小动物，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想也没想，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死死抱住。

　　脸埋进他胸口，揪着他制服的衣襟，浑身颤抖，温热橘子甜香混杂着湿润的、压抑不住的委屈，透过衣料一寸寸渗进陆凛舟的皮肤。声音闷在对方笔挺肃穆的制服里，又急又哭，语无伦次：

　　"让它走，求你了让它走，它要咬我，它肯定要咬我，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我真的怕，求你了你让它退回去，我再也不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骂你出轨了也不举报你了你就是全联邦最清正廉明的检察官，你让它退回去好不好。"

　　陆凛舟整个人彻底僵住。

　　少年紧紧贴在他怀里，头埋在他胸口，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指尖揪着他的制服攥得发白，全身都在抖。

　　远处

　　"卧槽！"

　　"真抱了！！真抱了！！！"

　　"我就说刚才那个是预演吧！正片来了！"

　　"不是，他不是刚才还在骂陆检吗？？？骂了五分钟说要举报陆检然后现在抱上去了？？"

　　"先骂再举报再抱，这套流程谁教的？我学学。"

　　"你们看他抖的，真吓坏了，嗓子都哑了。"

　　"好可怜……但我还是想笑。"

　　"我也是。"

　　八卦群里

　　【朋友们！！！！陆检下楼了！！Omega扑陆检怀里了！！！】

　　【啥？？？？？陆检主动下楼了？？？】

　　【对！！！主动下楼的！！自己走下来的！！】

　　【卧槽这Omega什么来头？？能让陆检下楼接人？？】

　　【不知道！！但反正现在整个人挂在陆检身上，手揪着衣服不放，头埋胸口，腿还在抖。】

　　【陆检什么反应？？？】

　　【僵住了，手抬在半空，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放下去。】

　　【犹豫？？？？陆检居然会犹豫？？？？】

　　【我觉得陆检耳尖好像红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问题。】

　　【你眼睛瞎了吧，陆检会红耳尖？？？】

　　【我不知道。】

　　楼下。

　　陆凛舟垂着眼，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年。

　　冷白灯光下，少年埋在他胸口，后颈露出的皮肤薄薄一片，泛着受惊后的淡粉，耳尖红透，发丝柔软凌乱，整个人像一团温热融化的橘子软糖，毫无防备地贴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顿了半秒，然后极轻地、克制地，落在了少年的后背上。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具单薄身体颤栗的幅度，感受到他急促慌乱的心跳。

　　他抬眸，冷冷扫了一眼四周。

　　刚才还伸着脖子、举着手机、嗑着瓜子的一众员工，瞬间齐刷刷缩回脑袋，"砰""哗""唰"，关窗的关窗，关门的关门，撤退速度堪比联邦特战队。

　　围观群众清场完毕。

　　陆凛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抖的夏昭，又看了一眼远处乖巧蹲坐、满脸无辜的布莱克，抬手打了个手势。

　　布莱克乖乖退回原位，卧下，把脑袋搭在前爪上，温顺得像一只大型毛绒摆件。

　　"退下了。"陆凛舟开口，嗓音平稳清冷，但音量比平时低了些许。

　　夏昭小心翼翼地抬起半个脑袋，从陆凛舟胸口探出视线，确认那条大黑狗确实卧回去了，又等了好几秒确认它不会再站起来。

　　他才终于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得差点滑下去。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他紧紧抱着星际最高司法检察官，把眼泪鼻涕蹭了人家一身。

　　他刚才还当着全公寓八九个八卦同事的面，指着这位大人的鼻子骂了五分钟"出轨渣男""偷情狗贼""道德沦丧"。

　　他还说要找陆凛舟举报陆凛舟。

　　夏昭的脸从红到紫又从紫到黑，最后定格在一个生无可恋的惨白色上。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再退半步，又退半步，连退三步之后，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嘴唇哆嗦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凛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制服上那片深色的湿痕，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擅闯司法管制区域，偷拍公务现场，诽谤在职公职人员，当众妨碍公务，恐吓威胁公职人员，外加袭警。六条违规。"

　　夏昭猛地抬头："六条？？？"

　　"我什么时候犯了这么多罪？”

　　"你说要找我举报我的时候。"

　　夏昭："…………"

　　陆凛舟转身，迈步向前，嗓音不容反驳："跟我回去做笔录。"

　　夏昭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垮得像被抽了骨头，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完了，全完了，职业生涯终结了，明天黑市就要传我翻车被捕的八卦了，以后谁还找我接单啊……"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冲着二楼阳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瓜子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怕狗的啊！！"

　　瓜子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里的瓜子壳差点笑喷出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工作群里的消息彻底爆炸，滚屏速度快得根本追不上。

　　司法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即便深夜，依旧有零星的窗口亮着冷白的光。

　　陆凛舟的办公室在顶层，夜晚的司法部办公室安静得像进了真空区。夏昭被带进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疯狂盘算怎么脱身，结果一进门就被满墙的卷宗和案件地图震了一下，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人工作狂没跑了，难怪信息素冷成那样。

　　"坐。"陆凛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后落座，冷白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映得眉眼愈发凛冽疏离。

　　夏昭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脸上挂着乖巧无害的笑容，试图感化对面的检察官。

　　陆凛舟打开终端，调出空白笔录界面，修长的手指悬在输入区上方，抬眸看了他一眼："姓名。"

　　"夏昭。"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夏昭卡了一秒。我总不能说"我是黑市情报扒料大神"，那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夏昭脑子飞速转动，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自由职业者。"

　　陆凛舟打字的手顿了顿："具体从事什么工作？"

　　"就是……"夏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扯，"信息咨询。帮人找找东西、查查资料、做做市场调研什么的，合法合规，正经工作。"

　　"市场调研？"陆凛舟语调平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你今晚蹲在司法公寓绿化带里，是在做哪家公司的市场调研？"

　　夏昭面不改色："……宠物用品行业。我在调研司法公寓区域的宠物饲养率，那个位置视野开阔、采样全面，是最佳观测点。"

　　陆凛舟抬起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沉默了两秒。

　　夏昭被他看得心虚，但硬是梗着脖子没移开视线，嘴角还挂着傻笑。

　　"你怕狗。"陆凛舟开口，语气平淡的说，"一个怕狗的人，深夜蹲在草丛里做宠物用品市场调研？"

　　夏昭的笑容僵住了。

　　草，忘了这茬。

　　他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速编第二套说辞，但陆凛舟显然没打算给他机会，指尖在终端上敲了两下，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今晚出现在司法公寓的目的，如实陈述。"

　　夏昭垂死挣扎："……真的就是做市场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