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9、喜欢她干嘛 她很好的。

　　言谈有些不自在，言简意赅回：“没。”

　　地上的酒瓶被秦冽捡起，他皱着眉仔细检查，发现没有什么玻璃碎屑之类的，才放下心来。随后，站起身，瞥了旁边的岑少翎一眼：“我说你不手贱能死啊？”

　　“对不起，”岑少翎哭丧着一张脸，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言谈细声说了句。

　　秦冽转头看言谈，刻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那么热切，扁扁平平地道：“你衣服湿了，我带你去换一下吧。”

　　“不用了，”言谈说着还看了自己裤脚一眼，“也没湿多少。”

　　“你……”秦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看着像是马上要吵起来，廖乘辉适时往两人中间一插，阻止了他的话头：“我来吧。”

　　“这个天气不换掉衣服可能会感冒。”廖乘辉对言谈说。

　　廖乘辉较秦冽圆熟，他很自然地拿走了言谈手中的相机，放到一旁的沙发上，随后语气轻炼又不容拒绝地说：“跟我来。”

　　看着廖乘辉带领着言谈走出房门，犹如顺风吹火，秦冽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十足十怄气的模样。看到秦冽独自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大家都去安慰他，现在都挺后悔一开始拿他开涮的。
　　虽然他们平时儿子孙子的叫个不停，还狗来狗去的，但怎么说呢，自家孩子自家疼，反正秦冽这个样子他们看在眼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秦冽现在正烦着呢，叫嚷：“看笑话滚远点。”

　　“冽啊，”曹增博一声哀叹，“原来你这么苦，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来看笑话，那我们还是人嘛。”

　　他刚说完，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冽瞥眼侧首，眉宇之中蕴藏着一丝凉意。

　　还说不是来看笑话的，我看你现在就挺不是人的。

　　随即，他们摆正态度。

　　“我发誓我们真的不是在笑你阿冽，是老曹的话太好笑了。”

　　秦冽依旧不置一词，曹增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个妹妹好看是好看，可是一点也不温柔、不可爱、不热情、不活泼，咱们喜欢她干嘛。”

　　“她很好的。”秦冽迅速驳斥道，看起来不是很乐意。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说她了行了吧。”

　　曹增博见风使舵，即刻转变了思路：“虽然她很好，但是我兄弟也不差啊，相貌堂堂、临风玉树，才华横溢、博古通今，要什么有什么，我要是女的肯定非你不嫁。”

　　他言之凿凿的，秦冽却不太领情，甚至看起来还很不屑：“做梦之前先想想我看不看得上你再说。”

　　曹增博无语凝噎，没料想这时候人还有心情跟他呛声呢，刚刚才被人家妹子无情地拒绝，真不知道他现在哪来的脸还对着自己挑三拣四的。不过想想他这会儿受了情伤，也不好跟他计较，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禁又想到，秦冽他爸对秦冽妈妈也是一往情深。秦冽刚出生没多久，秦冽妈妈就出车祸去世了。秦叔叔挂念故人，带着秦冽在妻子的家乡生活了几年，后来秦冽回到西合这边和他们都不认识，一开始双方还不怎么对付呢。而且秦叔叔回来后也没跟家里人住一块，独自住在山上。

　　想着想着，不由得嗟叹，心说遗传什么不好呢，遗传这个。

　　不过好在他喜欢的人还是大活人一个，虽说没有在一起，这人好端端地活着起码也是一个念想。

　　于是，曹增博道：“咱们真的爱一个人，只要看到她幸福就好了。你想想，虽然你们没在一起，但起码你爱的人还活着啊。就算她以后结婚了，你还可以去出席她的婚礼，去祝福她。她不要你，肯定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到时候咱们盛装打扮，肯定能把新郎比下去，在她的婚礼上抢尽风头。”
　　说着，他畅想了一下，觉得这场景很悲剧美学，十分爱而不得，绝对感人，绝对潸然泪下。

　　而秦冽简直越听越无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脑子有坑吗？抢个毛线的风头啊，你搁这自我感动呢？”

　　抢风头顶个屁用。
　　要他肯定直接抢人。

　　“我……”曹增博正想反驳一二，忽而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博哥你歇会吧，你不会安慰人，别把阿冽越整越郁卒了。”

　　这时有人提议：“要不，让他一个人静静？”

　　“也行。”

　　不知是谁开的头，他们出去的时候，一个个的轮流去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秦冽：“……”
　　搞得他好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

　　又一只手停在了他的脑袋上，秦冽骤然一挥手用力地打掉它，轻喝：“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人一个一个地在眼前走掉，只有岑少翎懵在原地：“不是，这就走了，我还没弄完呢。”

　　这傻白甜因为刚才的事故，被人三言两语忽悠着去清理地上的酒渍，但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搞了半天都没搞好。

　　秦冽没好气：“你也赶紧滚蛋。”

　　马不停蹄地，岑少翎被曹增博拉着，就这样麻溜地滚了。还轻轻的带上了门，十分贴心。

　　转瞬，整个房间只剩下了秦冽一个人，就像是人走茶凉。
　　空前的失落和怅惘顷刻间向他席卷而来。

　　在曹增博夸夸而谈之时，秦冽真的想象过他作为嘉宾去出席婚礼时的场景，但只是想想，他都难受得想要死掉了一样。

　　他确定，他不能接受。

　　要他怎么去接受言谈和别人在一起呢，只是想一想，都觉得万念俱灰。

　　他也知道，他喜欢的人就在隔壁，可是她不想见到他。

　　秦冽抑制住想要冲出去找人的冲动，他的情感，已经丰沛地想要喷薄而出，却无从宣泄。只好握住拳头，负气地砸了沙发一下。可是没有办法，不被人接受的心意，只能如同破烂一般，被掩埋和丢弃。

　　现在回首起来，在开学那天，遇到言谈，他明明满心欢喜，还偏偏竭力克制着狂喜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陪她演“假扮陌生人”的游戏。但内心里，其实很不甘愿只当一个陌路人，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期待着和她的将来了。

　　以为会越来越好，此刻才发现，原来那时初遇，已经是相遇以来最美好的一刻了。

　　真的是，已经无法再糟糕下去了。

　　不然秦冽觉得，他可能真的要疯掉了。

　　他的手无力地放在沙发上，蓦地，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转头一看，原来是言谈落在这里的相机。
　　指尖轻轻地从那上面一掠而过，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将它拿起来，想看一看言谈帮他拍的照片。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静谧中流逝，秦冽低着头，专注地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