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31、送水 他还挺好认

　　言谈拿着两瓶水来到篮球场时，秦冽还没下场。
　　场上，是你来我往的对抗。场下，男生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边上观望，一面看球，一面指点得起劲。一眼看过去，女生的身影屈指可数。

　　言谈对篮球一窍不通，看别人打篮球就只是盯着球看。这是言谈第一次给人送水，她缺少这方面经验，现在要做什么也完全没有头绪。
　　突然间，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引起言谈的注意后，曹增博对着她打了个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秦冽的朋友，他生日那天我们见过的。”
　　“……你好。”言谈望着曹增博说了句。她跟秦冽的朋友都不太熟，说了这个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冽才上去不久，可能没那么快下场。”

　　“哦，”言谈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回场上，“我看到秦冽了。”
　　“他还挺好认的。”

　　曹增博也重新向场上看去，看着看着，忽地让他咂摸出味来了：可不是嘛，秦冽这家伙可真够抢眼的，耍帅也不是他这样耍的吧，怎么光投球不传球啊？
　　平时也没见他这样，这得亏不是比赛，要是比赛不得被当场打死啊。

　　曹增博嫌弃地盯着球场上那道惹众怒的身影。这人真的——为了在妹子面前出风头，连脸都不要了。

　　又朝言谈那看了一眼，曹增博这时才发现她两只手都拿着水。
　　“那个，要不要我帮忙拿一下？”他说。
　　“不用，谢谢。”
　　听她这么说，曹增博也没坚持，随意攀谈道：“这水是做活动买一送一吗？”
　　“因为不知道秦冽要常温的还是冰的，所以我就一样拿了一瓶。”言谈老老实实地说。

　　“这样啊。”顿了顿，曹增博接着开口：“不过他运动之后只喝常温的水，说是养生。”话是这么说，曹增博却认知清晰：只要是言谈带的，别说是冰水了，就算是辣椒水，秦冽也准会照喝不误。陷入爱河的人哪有理智可言。

　　说到这，秦冽不知什么时候下的场，冲着两人走来。
　　天穹蓝得透净，只有一丝丝的云。
　　言谈刚才开小差一样时不时朝天注目一下，这会儿也回了神。等秦冽停在自己的跟前，她立马及时递出了手里的水。
　　常温的那瓶。

　　秦冽接过了，却盯着她的手看，微蹙着眉头问了句：“不冰吗？”

　　“你不是不喝冰的吗？”言谈迟疑地确认，随后，试探着把手中的另一支水递过去。

　　“又没问水，”秦冽连着这瓶也随手接过了，下巴点了点，“我是说你的手。”
　　“不冰吗？”

　　听了这话，言谈摊开手掌瞧了下。
　　上面还残存着液化而来的水迹，并且肉眼可见地发红了。
　　把那瓶冰水攥在手里那么久，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从那儿传来的麻痹般的冷意。
　　但这算什么大事。

　　“还好。”她说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秦冽想叹气，想问她干嘛要买冰的，又干什么要用手拿那么久，不会放包里吗，不会放地上吗，不会扯点纸巾什么的垫垫瓶身再拿吗。他有一股脑的话想说，又担心说出口会被言谈认为是在向她挑毛病、是小题大做，便只好都往肚子里憋了回去。
　　可看见言谈收手的动作，他还是脑子一热地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霎，秦冽立马感觉到了自言谈手心上传来的冰冷和湿意。
　　说起来，不知她是什么体质，手总是很凉。冬天里手冰就算了，就连大夏天，她的手也能冰得他一哆嗦，跟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秦冽的举动，直接把言谈给整懵了。
　　单手拿着两瓶水的情况下，他的另一只手的拇指，正好地按在言谈的手心上。
　　下一秒，言谈的手被秦冽引着往他的腹部上摁去。

　　言谈荔白的肤色和秦冽橙红的球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招眼得不行。
　　“秦冽你……你……你在干嘛啊？”言谈被惊得话都说不连续了。她似乎隔着衣服感知到了秦冽沸热的体温。然而，比手更先热起来的是脸。就连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个飞快。

　　“啊？”秦冽被说得有点愣，低喃着道，“我本来想帮你擦一下手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还保持着握着言谈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摁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不用了。”言谈低声说，趁秦冽没注意，霍地抽回手。
　　“可是……你的手被弄湿。”
　　嘟嘟哝哝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秦冽才猛然醒觉过来。随后，他有些丢脸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就这么干了。”
　　“哦。”言谈念叨了句。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站在言谈身后的曹增博，大拇指朝下对秦冽比了个手势。对于他这举动秦冽感到了几分迷惑，不知道他这抽的哪门子风。

　　“你是不是要喝水？我可以帮你拧瓶盖。”
　　秦冽正揣测着曹增博的意图，言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言谈的话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看回言谈，一时没吭声。

　　“你拿着两瓶水，可能会不太方便自己拧……”言谈越说越小声，这样的话，好像连她自己都不信服。
　　她只是想做点儿什么，打破这份尴尬。但是……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话音刚落，一瓶水被递到了言谈的面前。
　　“喏。”秦冽丝毫不客气。

　　于是，曹增博就见到秦冽一改之前的失意模样，整个人都振作起来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很开心，还欲盖弥彰地表现出不是很在乎的样子，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言谈拧瓶盖的时候，秦冽就在一旁服服帖帖地等着，那样子，别提多乖顺了。一拿到水，直接仰头喝了大半瓶，完后还娇气地把瓶子和瓶盖递给言谈：“可以帮我拧回去吗，谢谢。”

　　曹增博不太适应秦冽这个画风，看得他想吐，觉得秦冽就像一朵刚被浇完水的乐不可支的花。到了这一刻，曹增博才意识到杵在一旁的自己是多么地愚蠢，甚至没跟俩人打一声招呼，他默默地远离了他们。

　　球场内的石凳上，杂七杂八地堆放着众人的书包、衣物及别的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秦冽拿起自己的卫衣，开始往头上套。

　　“你不打了吗？”言谈问。

　　秦冽“嗯”了声，扯着卫衣下摆说：“对了，你待会有空吗？”
　　言谈压下心底的不安，问道：“怎么了？”
　　“散步去吧，我和你。”
　　秦冽提议说。
　　“好。”
　　言谈几乎没怎么考虑，就一口答应了。
　　散个步而已，没事的。
　　就是这样，秦冽想干什么，就顺着他好了。
　　说起来，其实她很少真正拒绝过他，就算一开始拒绝最后也总是会答应。只是那次秦冽让她录入指纹的时候，她拒绝了，然后冲突就产生了。当时的情形，言谈已经不想回忆了，可秦冽的话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不想伤害秦冽，可她确实给不了秦冽对等的爱。
　　去像秦冽所希望的那样去无可救药无法自拔地爱一个人，是违背她的本性的。
　　早在此之前，言谈便发觉，自己似乎很难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她是个很需要自己的空间的人，说好听点是独立，说难听点就是冷漠。而秦冽又是个很喜欢腻歪的人，她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对等的感情”，也终于领悟她这样的人谈恋爱就是伤人伤己。说来可笑，她甚至还有意识地努力不去伤害秦冽，可到头来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害了他。
　　有人回避爱，是怕受到伤害。可正是这种回避，深深地伤害了别人。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虽然言谈没主动联系过秦冽，但也私下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不管秦冽要干什么她都配合。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是，不这么做的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同秦冽相处得愉快。既然她怎么也把握不了和秦冽相处的那个度，那么她决定完全接纳，以免再犯错误。

　　秦冽不知道言谈的想法，还蛮意外她能这么快地回答的。

　　出了篮球场，两人并肩而行。

　　秦冽突然说，“那天的事，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强迫你干不想干的事了。”

　　言谈没想到秦冽会主动提起他们吵架的事。秦冽都这样说了，她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说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应该这样说，却说不出口。
　　她真的错了吗？
　　没人能告诉她，但言谈知道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了，于是给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回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以后，”秦冽顿了顿，说，“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意愿。”
　　“好。”言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