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尾巴一摇》月知江江

6、第 6 章 “真的很喜

　　期末考的成绩出来，光荣榜上，陈隽生的名字依然在第一个。
　　有次晨会，在台上领完奖学金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陈隽生突然变得有些受欢迎起来。
　　手机里突然多了很多好友申请，课间，尖子班门口的走廊上也总会有一些女孩结伴过来，时不时往窗户里瞥一眼，然后，又兴奋地小声交流。

　　“你这下是火了。”身边，瞧陈隽生疑惑地朝窗外看着那些女生，撑着自己的下巴，余兴文凑到他的耳边。
　　“为什么？”扭头看着余兴文，陈隽生有一些不解。
　　“觉得你帅，成绩还好。”看着面前这人懵懂的样子，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拍拍他的背，余兴文耐心解释，“你这发型和眼镜都整得蛮不错的。”
　　“这样……”提到眼镜，陈隽生就想到之前，苏依瑶带着他出门选眼镜的那一次。

　　那次在眼镜店帮他挑款式的时候，看着他试戴，苏依瑶就一直笑眯眯的。
　　快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又是那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突然靠近他摸着他的脸，苏依瑶好像也很满意的样子：“真不错，这下好看多了。”
　　“好。”点点头，陈隽生心里想的就是，她喜欢就好。
　　“想亲。”可女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听到她这么说，有点忐忑，但心跳扑通扑通的，他又有些期待。
　　后来苏依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微低下一点，在女孩凑过来，近的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的时候，陈隽生紧张地闭上眼。
　　可最后，他只感觉到他的鼻尖被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她笑：“别紧张。”
　　“放过你。”她说。
　　那一次，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隽生又有些失落。

　　下课的时候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一边。
　　抬头，茫然的看了一眼镜子里现在的自己，伸出手，陈隽生碰了碰自己脸上落下来的水珠。
　　晶莹剔透，光线照下来折射出七彩的影子。
　　所以，她也是喜欢自己现在这幅样子的对吗？
　　可是，她为什么又不来找他了？

　　把脸擦干净，拿起一旁的眼镜给自己戴上，背脊挺直地朝教室那边走去，陈隽生出神地想着。
　　她身边又多了好多人……
　　她是张扬惯的人，备受瞩目，稍微关注一下，陈隽生都能在身边听到，苏依瑶上次又和谁谁谁一起吃饭了，苏依瑶今天又和谁谁谁一起逛操场了。
　　好想见她……
　　抬起头，陈隽生往苏依瑶所在的那个楼层看过去。
　　她能不能……是我的？

　　这个念头刚出的时候，陈隽生吓了一跳。
　　什么啊，他和苏依瑶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呀。
　　“你之前为什么……会一直来找我？”其实陈隽生曾经试探地问过苏依瑶，当时她为什么会在每节体育课的时候都来找他。
　　那时苏依瑶是这样的，看着陈隽生的眼眸，她轻轻地笑了笑：“一开始就是无聊。”

　　说完，女孩又转开眼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在观赏外边的风景：“那时大家都在操场上，回教室的人不多，我不想一个人呆着无聊，正好看到你也想回教室，我就跟着了。后来……”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苏依瑶再说，眨巴眨巴眼睛，陈隽生又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苏依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觉得你还蛮好玩的。”
　　“这样……”讷讷地点点头，做完动作，陈隽生又突然开口，“谢谢你……来找我。”
　　“嗯？”苏依瑶笑了，“谢什么？”
　　“能认识你，很开心。”转过脸，陈隽生认真的看着她，他的眼眸弯起，在这一刻，绚烂的犹如深空的焰火。

　　他知道的。
　　他知道，假如不是偶然的促成，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一辈子也不会和苏依瑶有任何交集的。
　　他们俩真的很不一样。
　　不管是生活上的习惯，还是与人相处的观念和方式。
　　越是和她接触，陈隽生就越是感叹，她是一个多么鲜活的人。
　　有时候陈隽生觉得他和女孩之间的距离就像一根枝干上刚长出来的两条枝桠，看上去很近，却注定要渐行渐远。
　　她怎么能是他的呢？

　　垂下头，陈隽生又想。
　　他这么沉闷、无聊，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不知道应该怎么逗人笑。
　　可是她呢，她那么热烈，真诚，陈隽生觉得，大概所有与她真正相处过的人都不可能会不喜欢她。
　　她那么好。
　　脚上，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教室，坐上座位的那一刻，像是突然想通了，弯了弯唇，陈隽生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嗯，她怎么能是他的呢，她那么好，他们之间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

　　但，虽然是这么想着，与此同时，在她真的在一点点同他渐行渐远的时刻，陈隽生感受着，又还是会有克制不住的烦躁。
　　晚上，当陈隽生呼吸急促的从睡梦中惊醒。
　　坐起来靠在床上，手臂搭在自己眼睛上，仰起头，没拉严实的窗帘流出些微的光打在他的脸颊，脖颈，勾勒出线条分明，还正在滚动的喉结，不知何时蹭开的领口露出半片白皙的胸膛。
　　“陈隽生……”耳边，陈隽生似乎又听到了，梦里那个苏依瑶喊他名字的声音。
　　她依偎在他怀里，灵活的指尖略略一撩就掀起他的衣角钻进去，她仰起头同他接吻，而陈隽生的手就扣在她柔软的腰肢上。
　　“哈……”
　　就在陈隽生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狼狈不堪地平复自己，而她呢，随意地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他，径直走到下一个人的身边。
　　“嗡嗡”旁边，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思绪被打乱，睁开眼睛，陈隽生默不作声地拿起它。
　　视线转了转，没有管屏保上大半夜发来的垃圾短信。
　　顺手划掉，点进苏依瑶和自己的聊天框，找到……自己上次收藏的内容。
　　“嗯啊……”
　　在女孩的娇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刻，抿了抿唇，待声音结束，陈隽生又点开了一次。
　　“……”
　　闭上眼，认命的将手机息屏。
　　仰起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这一刻，陈隽生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卑劣。
　　不想看着她远离自己，不想她以后，还能像逗弄他一样的去逗弄别人。
　　我想要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

　　“诶，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去找你那学霸玩？”学校里，和苏依瑶一起晃哒着，手指绕了绕自己马尾，回头，叶今歌突然好奇的问她。
　　“高三了老去找他干嘛，影响人学习。”看了叶今歌一眼，苏依瑶也没避讳，直接就直说了。
　　“哟。”听到这话，叶今歌就来劲了，“你之前还说他撩起来好玩，怎么，之前就不影响他学习了？”
　　“去。”一把推开叶今歌凑过来促狭的脑袋，想起什么，苏依瑶难得有些冷淡，“现在不觉得好玩了呗。”
　　“嗯？”听到苏依瑶这话，叶今歌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我感觉你还蛮喜欢他的。”
　　“？”听到这话，苏依瑶的面色有些古怪，甩下手里转着的毛绒挂坠，苏依瑶抬眼看向叶今歌，“你说什么？”

　　停下脚步，正色起来，看着苏依瑶的眼睛，叶今歌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感觉你还蛮喜欢他的。”
　　愣在那里，苏依瑶一时间没有回答。
　　瞧见苏依瑶这个样子，继续晃在前面，小步小步地走，叶今歌垂下头看着脚底下拼接的地砖：“你看，你记得他的喜好，觉得他很可爱，虽然一空下来就和我说想去逗他，但与此同时，你又在考虑他的状态和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苏依瑶追上叶今歌的步伐，她撇撇嘴，“这就不能是我关心同学吗？”
　　“阿瑶。”叶今歌直接喊她的名字，抬起头，叶今歌耸耸肩，“你扪心自问，对他，你做这些到底是出自你长久以来待人的习惯，还是因为，其实你在乎？”
　　苏依瑶突然哑口无言。

　　喜欢吗？
　　那天之后，苏依瑶回去想了很久。
　　喜欢，这个词她好像从来没理解过。
　　某次晨会偶然记住了这个年级第一的名字和样子，和前男友分手那天在路上碰到的时候，顺手就抓来了。
　　那次他蛮乖的，所以苏依瑶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一开始就是觉得他蛮好玩的，明明看上去这么呆板无趣，头脑却意外的很好，让人很好奇他的构造。
　　后来发现他很容易害羞，不敢和她对视，强装镇定，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耳朵却通红，眼睫一颤一颤的。
　　这个反应真的很有趣，比她以往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玩。

　　房间里，苏依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黯淡的吊灯。
　　她是很喜欢陈隽生这样，可，她到底是喜欢这个人这样，还是，她只是喜欢他这种任人摆布的姿态？
　　拿起手机，屏幕里，传来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的。
　　学弟：姐姐，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看电影？
　　想了想，苏依瑶抬起手打字。
　　苏依瑶：不。
　　苏依瑶：你教我学习吧？

　　过了一个周末，苏依瑶面无表情地把学弟拉黑。
　　确定了。
　　对于陈隽生，她好像是有什么不太一样的感觉。
　　至少，在学弟同样摆出那样一副姿态的时候，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诶。”找到叶今歌，苏依瑶拉了拉她的袖子。
　　“什么？”转过头，叶今歌疑惑的看着苏依瑶。
　　“好像是喜欢。”苏依瑶说。
　　“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叶今歌这才反问道，“学霸？”
　　“嗯。”苏依瑶点点头，“好像是蛮喜欢他的。”
　　“哈。”一拍苏依瑶的肩膀，叶今歌笑嘻嘻的，“你看，我就说吧。”
　　“不过。”歪歪脑袋，苏依瑶眨巴眨巴眼睛，“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叶今歌彻底搞不懂了。
　　笑眯眯的，苏依瑶也没有解释。

　　-

　　但是，就连苏依瑶也没想到，几天没见，现在，陈隽生居然都胆子大到，敢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直接堵着她了。
　　“苏依瑶。”喊住她，陈隽生快步走上来。
　　身边，叶今歌看到她被学霸逮到了，想都没想，叶今歌拎着书包就溜了。
　　“喂！”没抓住叶今歌，转身，苏依瑶也就只能独自面对他了。
　　“怎么了？”她故作镇定地问。
　　然而，和陈隽生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儿，瞧着面前这个人，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嘴上，却还是除了她的名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苏依瑶还是心软了。
　　上前朝陈隽生招了招手，迈着脚步，苏依瑶率先走在前面。

　　“你找我干嘛？”路上，一脚一个踢着脚下的石子，捏着自己的书包带，苏依瑶漫不经心地问他。
　　跟在苏依瑶身后，看着女孩脚下的动作，听到她的问题，陈隽生小心地抬头，斟酌了一下，他这才慢慢说：“你最近……怎么都不来图书馆了？”
　　“不想学习呗。”极为流畅地，苏依瑶直接接话。
　　“好……”抿了抿唇，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陈隽生试探的：“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和学弟在一起。”
　　“嗯。”点点头，苏依瑶应了一句。
　　她一直都没有看自己，垂下眼，陈隽生突然觉得有些难过，犹豫了再犹豫，他还是小声说：“你要好好学习……”
　　“……”

　　终于忍不住了，叹了一口气，转身，苏依瑶特别直白的看着他：“你在管我吗？”
　　陈隽生蓦然僵住了身子。
　　“没有……”听着她冷淡的语气，渐渐的，陈隽生停下脚步。
　　“没有……”他又重复。
　　他只是不想她看着别人呀……

　　“那是什么？”走到陈隽生身边，抬头，苏依瑶伸出手戳戳他的手臂，“你说啊。”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陈隽生，你不会喜欢我吧？”

　　陈隽生霎时白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说话的声音明明不是特别锐利和严肃，但出于某种特殊的预感，此刻，陈隽生只觉得心脏像被泡在地下室的冰窖里。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隽生的回应，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苏依瑶转身就想走。
　　“喜欢……”在这一刻，陈隽生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苏依瑶的心一跳。

　　回头，他修长的指节箍住她细白的手腕。
　　再抬眼，还没对上他的眸子，耳边，他极力隐忍，却还是带着哽咽的声音已经传来：“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刻像雨点在冰上跳跃，极力想逃脱却还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被冰的温度感染凝结。
　　苏依瑶明明想好的。
　　不要心软，不要和他再做纠缠。
　　喜欢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趁着它还没发展壮大正是可以压制的好时候，把自己禁锢在一个人身上并不是什么是什么好事。

　　犹豫了一会儿，陈隽生已经小心翼翼地凑近，甚至还委屈地想拥上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着，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泪来：“真的……很喜欢你……”
　　眨眨眼睛，面前人依旧瞳孔潋滟得像被水洗过，鬼使神差地，苏依瑶没有反抗。

　　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搭上自己的腰际，轻轻地搭在那里，似乎怕一用力就把她吓跑了。
　　“想……在一起吗？”张开嘴，苏依瑶嗓音平静的问。
　　“嗯……”点点头，陈隽生的声音不大，他柔软顺滑的发丝轻轻滑过她的颈侧，苏依瑶觉得自己被他接触到的皮肤都变得麻麻的，心脏也痒痒的。
　　“呜……”
　　终于，在他最后还是委屈的忍不住的眼泪滴下来落到苏依瑶脖颈上的时候，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苏依瑶摸了摸陈隽生的头。
　　“好吧，等毕业。”
　　“哭什么。”

　　后来，知道苏依瑶最后还是妥协了，拍拍手，叶今歌第一个大声笑她。
　　“你看，你还不如早点接受呢，自己一个人在那拧巴。”
　　坐在位置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指尖点点桌面，苏依瑶想着当时的情况：“没办法，他那个表情太可爱了。”

　　“啧啧啧。”俯下身凑近苏依瑶，叶今歌不禁咂咂嘴，“你真该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之前我就说，每次咱们聊到学霸，你笑起来都不太一样。”
　　“我之前真的很拧巴吗？”听到叶今歌的话，转头，苏依瑶认真地问她。
　　“对啊。”点点头，想到什么，叶今歌又调侃起来，“你之前还不找他，给人家腼腆的学霸逼的，说真的，他的喜欢，任谁看都明明白白。”
　　“嗯哼。”听到这话，苏依瑶扬眉看她，“应该的。”
　　“好了我走了。”聊完，拿起桌上的书，对着叶今歌摆了摆手，苏依瑶就往教室外走。
　　“你去干嘛？”身后，叶今歌奇怪的问。
　　“学习啊，高三了。”苏依瑶理所当然的回，“我家那位可是个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