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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案 谢景行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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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回到京城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他进侯府时谁也没惊动,先去了自己的书房。书案上堆着这半个月积下来的公文和信件,他翻了翻,挑出几封重要的先看了。赵骧跟进来汇报朝中动静——陈太傅那边最近动作频繁,联合了几个御史台的言官在参他"擅离职守""逗留江南不思进取",参本已经递上去三回了。
谢景行把那些参本一份一份看完,放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问赵骧:"我让你查的沈家旧案卷宗,调出来没有?"
赵骧压低声音:"调出来了。都在暗格里放着,一共十二份,有些是当年的审讯记录,还有些是……抄家时的清单。"
谢景行站起来走到书架背后,按开暗格取了那摞卷宗出来。卷宗纸页泛了黄,边角有些脆了,翻动时簌簌地掉着碎屑。他一份一份地看,从永昌七年正月开始——那年正月,沈廷昭还是当朝礼部尚书,二品大员,朝中清流领袖。到了三月,一纸密奏告他"通敌谋逆",证据链忽然完整得不像话:几封据说从北狄截获的密信、一个自称是"沈府信使"的犯人供词、还有账目上几笔说不清来源的银子。
谢景行把每份卷宗都看得很仔细,指腹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他看到其中一份"证物清单"时停下了——清单上列着"密信三封""银锭二百两""沈廷昭亲笔手书一封"。他拿起那封所谓"亲笔手书"的复制件看了看,字迹确实像沈廷昭的,可他翻过来看落款处——沈廷昭写信习惯在名号下带一枚小印,可这封信上的印不对。印泥的颜色也新了些,不像存放了一两年的旧物。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的线索像一把被打散的珠子,他在黑暗中一颗一颗地捡起来串上——陈太傅、沈廷昭、当年主审官、北狄那边截获的"密信"、那枚对不上的印章、那个自称"信使"的犯人后来"病死狱中"了。
珠子串到一半,他忽然睁开眼,对赵骧说:"那个信使的卷宗呢?姓什么来着?"
赵骧翻了翻:"姓何。何大勇。卷宗上写的是'永昌七年四月收监,五月病故'。"
"谁主审的?"
"刑部侍郎裴崇山。裴大人两年前告老还乡了,如今在老家湖州。"
谢景行站起来,把那摞卷宗重新收进暗格里,关了暗门。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侯府的后花园,那几盆"素心寒兰"还在廊下摆着,长得好好的,叶片碧绿油亮。他想起来那是沈清辞临走前摆弄过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赵骧在旁边吓了一跳:"将军?"
"没事。"谢景行收回目光,转了转手腕,"写封信去湖州,请裴崇山来京城一趟。就说……我请他喝茶。"
赵骧领命下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谢景行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里面忽然掉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他愣了一下,捡起来展开。
纸面发黄了,边缘有些卷,上面写着一行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字迹端正但略有些不稳,像刻意写歪了,可细看每个字的结构都很扎实。
沈墨的字。不,沈清辞的字。她那天在书房里被他逼着写的,他当时看完了没还给她,随手夹在了书里。后来忘了。
谢景行拿着那张纸站在书架前面,站了很久。纸上那行字被他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抚过,纸面被磨得起了毛边。他看着"夏有凉风冬有雪"那句,忽然想——冬天还早着呢。她一个人在苏州,冬天冷不冷?她那间铺子后头住人的屋子有没有炭火?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跟平安符和铜令牌放在一起,贴身收着。三样东西并排贴着心口的位置,一块是凉的、一块是软的、一块是旧的。他觉得他这二十年的心口从来没这么满过。
满得像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