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虫》7形

18、桥陵10 “为什么不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文茜的喜好都是三分钟热度。

　　买来的新衣服最长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就会被换掉，大多连吊牌都还没拆就得挂二手网站卖掉。林大美管控她的钱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家里快挤爆炸的衣柜不过是冰山一角。

　　给客人结完账，文茜看着被一大摞快递箱挡住脸的人缓缓走进来。

　　她微微俯下身体把快递稳稳放在地上，顶层的箱子角把贝雷帽给顶了下去，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脸上。

　　“喝点水。”

　　陈问荆喝水的时候，文茜把滚在脚边的帽子捡起来，细细打量。

　　“你这帽子哪里买的？”

　　放下杯盖，陈问荆将头发掖到耳后，说：“好像是路边摊。”

　　“路边摊？”

　　这帽子做工不软不塌，也没有多余而复杂的装饰，简练干净，翻过来还能看到一个名牌标签。

　　仿的这么好？

　　“哪个路边摊？”文茜有点蠢蠢欲动。

　　“嗯...”陈问荆思索了一会，“我在国外上学的那条必经之路，经常有人在摆摊卖东西，但是他们卖的都不太固定。”

　　文茜好像看见过类似的新闻。

　　“你说的，不会是扒手偷来卖的吧？”

　　“是吗？”陈问荆的眼眶微微放大，“我没注意。”

　　“文茜喜欢这个帽子？”

　　“还行，我的帽子多得很。”

　　文茜把贝雷帽放在柜台上，开始拆快递。割开透明胶带，第一个箱子里是堆放整齐的折叠收纳柜，布艺的。第二个和第三个箱子都是白色一体型收纳箱，紧接着她又开始拆第四个第五个。

　　出去的人再次返回，又有一大摞快递被放在这一摞旁边。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收纳箱？”陈问荆疑惑道。

　　“最近不是流行极简主义嘛，我家里东西太多了，得改变。”

　　所以她改变的第一步就是买一大堆收纳箱。

　　把一大摞纸壳子堆在门口，文茜又开始拆陈问荆刚刚抱回来的另一摞。

　　风衣外套，羊毛外套，人造皮毛外套，短外套，长外套。纯色连衣裙，蓝色，粉色，淡黄色，白色，米白色，无袖的，长袖的，短袖的。

　　“文茜怎么又这么爱买东西了？”陈问荆帮她把拆出来的收纳箱整理好，搬到角落，免得挡道。

　　“我一直都这么爱买东西好吗？况且现在网购方便，我当然买的更多。”

　　“文茜以前同一种类型不会买这么多。”她蹲在她旁边，看着刚拆出来的皮夹克说道：“你不是喜欢特别的吗？”

　　“挺特别啊！这不颜色不一样，材质也不一样。”

　　文茜拎着皮夹克在身上比了比。

　　“我怎么会想买这件的？”她皱着眉，“你站起来。”

　　陈问荆站起来。

　　“把外套脱了，试试这件。”

　　“给我吗？”陈问荆捏着衣领，有些犹豫。

　　“我好像记得你刚来找我的时候，不就是穿着一件皮衣？”文茜盯着她，抖了抖皮夹克，“不喜欢？”

　　默默脱掉大衣，陈问荆叠好后放在凳子上。她里面也都是黑色系，羊绒薄高领内搭，利落阔腿西装裤，腰间束着一条亮面黑色皮带，银质的方形锁扣。

　　衣服短的文茜拉着下摆往她腰的位置扯了扯。

　　“怎么这么短，你现在多高了？”

　　“一米七六。”

　　“你吃什么长这么高？”

　　再加上陈问荆脚下那双鞋，恐怕身高逼近一米八了吧？难怪今天总是感觉脖子痛，文茜按着后颈揉了揉。

　　“你以前才一米七二，女生骨龄闭合的不是比较早吗？你居然还在长。”

　　文茜的身高一直定格在一米六八，后来再也没长过了，不禁露出羡慕的眼神。

　　“还好，比我高的女生还有很多呢。”

　　陈问荆往后抓起头发，用手指顺了顺，夹克被往上拉，被皮带束起来的腰细的似乎两只手就能合住。

　　“文茜？”

　　....

　　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她腰上的手拿开，指尖还残留着对方透过布料的体温，文茜一脸正色，问：“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嗯，早上只喝了杯咖啡。”陈问荆认真说。

　　“你修仙啊？”

　　“没什么胃口。”

　　放学的小学生一窝蜂冲进来买东西，文茜手上忙活，心里尴尬的不行，忍不住质问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她脑子里在打架，眼神也飘忽，偶尔瞥一眼背对着她帮忙整理垃圾的陈问荆。

　　等人们都走后，陈问荆提起垃圾袋，回身说：“好啊。”

　　？？？

　　“什么？”

　　对面的人疑惑道：“文茜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

　　文茜很想翻监控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说了这句话，但是她忍住了。

　　“等这一波客流量结束再吃。”文茜说着，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尚且温热的三明治，“中午喝了汤就吃不下了，给你垫垫肚子。”

　　“我先去扔垃圾。”

　　陈问荆出去后，文茜连忙数了数收银台的余额，数完她松了口气，还好，请吃饭是够的。

　　但是陈问荆回来却没时间吃三明治，小学放学后人太多了，她被堵在门口差点进不来。

　　一群小孩跟豆芽菜似得，生怕一个不仔细踩到。

　　她收拢手臂从中间挤了一条路进来，和文茜说：“我来吧，你休息一会。”

　　“老板！你怎么又买这么多的快递？”

　　“我妈说这叫购物狂。”

　　“穿的过来吗？是不是一天换十套？”

　　“裙子好漂亮！我也想要。”

　　几乎每天都要听到这些类似的话，文茜已经麻木了，瞧见个子矮的孩子跳起来拿货架上的商品，她连忙去帮忙。

　　“我来我来！小心撞到。”

　　发现有人企图在本子上试笔芯，她高声道：“那个是新本子！不能划！”

　　“不买不要拆包装！”

　　“小心点，别撞到杯子！”

　　“里面是仓库！不要进去。”

　　....

　　人走得差不多后，文茜连货架都不想整理了。

　　“坐着歇会，十分钟后带你出去吃饭。”

　　陈问荆把她的椅子推出去。

　　“不用，我有凳子，你坐。”文茜摆摆手。

　　天气预报说从今天开始会倒春寒。今天早上出门，文茜就冷的打了个喷嚏，不得不回屋把薄衣服换成毛领外套，怕显胖，还是只穿了一条牛仔长裤。

　　敞开的大门灌进来一股寒风，踩着拖鞋的那只脚有点冰了，她打开小太阳，放到两人都能烤到的位置。

　　“你换回你自己的衣服吧，现在有点冷。”

　　陈问荆摸了摸夹克里面，说：“有内衬，不是很冷。”

　　“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

　　“喜欢。”她抿唇轻轻笑着，“很好看，谢谢文茜。”

　　“...你喜欢那就拿去咯。”文茜搓了搓冰冷的手掌，小声说道。

　　刚抽出嫩芽的大树，叶片泛着湿润的水光，被风声呼呼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啪啪掉下水珠。

　　“走吧。”关掉小太阳，文茜把她的大衣拎起来，“要不还是穿自己的衣服？今天开始倒春寒，大降温，皮夹克太短了，透风，会感冒的。”

　　陈问荆摇摇头。

　　“我觉得挺暖和啊。”

　　看着她露出来的半截细腰，文茜啧了一声。

　　“随你。”

　　等陈问荆出来后，文茜把卷帘门用力拉下，锁好。

　　渐变色的棕色毛领贴在文茜的脸上，显得脸愈发的小，她缩了缩脖子，揣着兜，啧啧叹道：“听说这次倒春寒要持续十天，真是要命。”

　　“你来这边出差衣服带够了吗？”

　　“好像，不太够。”

　　“好像是什么意思？”

　　“没想好还要待多久，所以也不清楚。”

　　“...你这是上班还是流放啊？”

　　陈问荆无声笑了下。

　　“文茜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你说话也一直这么人机。”

　　“人机是什么意思？”

　　“...你不上网？”

　　“不怎么玩手机。”

　　“...你是年轻人还是我是年轻人？”

　　“文茜还很年轻啊。”

　　“...我当然知道。”她嘀咕道。

　　可是除了陈问荆以外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她老了，没结婚没生孩子更是叠加一条没人要的罪状。

　　文茜一天天高强度冲浪，有时候刷手机刷到眼睛痛，她也会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玩手机，还是唯恐被时代落下、沦为社交网络鄙视的那种不懂时代潮流的老女人。

　　脚背一凉，她低头，发现自己出来竟然还是一脚拖鞋一脚平底鞋。

　　此时已经距离商店好几百米的位置。

　　“我回去换个鞋，你在这等我。”她对陈问荆说。

　　“穿别的鞋脚后跟会不舒服吧？”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这样和你出去吃饭。”

　　“为什么不可以？”

　　“...西餐厅哎，我穿两只不一样的鞋去？多丢人。”

　　明明只是个小县城，物价却贵得要死。文茜记忆中去年开的那家西餐厅，味道一般，价格高，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环境比较好，能满足社交需求，以及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文茜是为了我才选择西餐厅的吗？”

　　“...我是自己想吃。”

　　....

　　陈问荆忽然朝街对面走去，文茜提醒道：“西餐厅不是那边，你走错路了。”

　　对方走得快步子又大，距离拉远加上街道上很吵，完全没听见她说的话。

　　文茜无奈赶在绿灯亮起前拽住陈问荆，着急的她没有发觉陈问荆被抓住的那只手臂忽然抖了一下。

　　“文茜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着，陈问荆拉开她的手，自己过了马路。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文茜抓了把头发，莫名觉得烦躁、生气，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还有点尴尬，她叉着腰，来回走动，憋着一股火。

　　第三次绿灯亮起时，陈问荆回来了。

　　“我说你...”质问的话在看见她脚底两只不一样的鞋后消失了。

　　原来穿着黑色鞋子的右脚被换上了一只白色拖鞋，陈问荆拎着袋子，里面显然是个鞋盒。

　　“走吧，文茜。”

　　她笑着说：“我想吃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