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虫》7形

17、冬祁8 “世界上很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家雄。

　　“抱歉啊家雄，他喝了酒就喜欢发疯。”

　　“没事。”陈家雄推开椅子起来，开始穿外套。

　　“...这就要走了？”林大美连忙对文茜使眼色。

　　谁知文茜也开始穿衣服，还拉着陈问荆一起。

　　“你也要走？！”

　　“出去散步！”

　　“大晚上的散什么步？！”

　　”晚上为什么不能散步？”

　　“你们...”林大美跟在三人后面。

　　“别出来了妈，我过会就回来了。”

　　一起下楼后，陈家雄忽然喊住文茜：“这几天你和问荆在这边好好玩，回来提前通知我，我派人来接你。”

　　“嗯。”

　　陈家雄看向沉默的女儿。

　　“问荆，照顾好文茜。”

　　陈问荆点头：“好。”

　　文茜尴尬地搓了搓鸡皮疙瘩：“问荆比我小，应该是我照顾她吧？”

　　陈家雄朝着停车的位置走过去，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文茜问。

　　“车钥匙忘拿了，我上去一趟。”他头也不回，“你们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去。”

　　文茜牵着陈问荆离开居民楼下，街道上清清冷冷，雨停了，地面反射着积水的光泽。

　　“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番茄炒蛋也只夹了一次。”文茜低声说，“你想吃的东西根本不是番茄炒蛋吧。”

　　“...嗯。”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番茄炒蛋。”

　　文茜忽然扭头，看着陈问荆在潮湿的夜晚安静的脸庞。

　　“你不会是...觉得番茄炒蛋做起来简单，因为怕麻烦我妈才这样说的吧？！”

　　她看向她微不可查的点头。

　　不知道该怎么说，文茜心里愧疚，又莫名惆怅，她捏了捏陈问荆的肩膀感受衣服厚度。

　　“冷不冷？你衣服这么薄，我不该带你出来的，我们回去吧。”

　　“文茜不是想散步吗？”

　　想起刚刚居然被陈家雄嘱咐让陈问荆照顾自己，文茜不禁想自己在别人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也做不成的废物？

　　思及此，身为年纪大的这一方，文茜觉得自己有必要有点长辈的自觉。她得照顾年纪小的陈问荆。

　　“散什么步，你感冒了怎么办？”

　　“我觉得还好，不怎么冷。”

　　文茜还要再劝，陈问荆忽然看向清冷的街道。

　　“附近有便利店吗？”她问。

　　“你饿了？”

　　“文茜不是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桥陵这地方好像没有便利店这种东西。”文茜嘀咕着，但还是领着人去找。

　　她在网上搜了下，意外发现还真有一家。看网上的介绍，说是国内利菏的某个老板效仿了国外的某个牌子创建的品牌，叫顺宜，目前只在桥陵有分店，今年才新开业。

　　门口自动响起欢迎光临的机器音。

　　店很小，一眼望到头，但东西都挺齐全。陈问荆径直走向熟食区，拿了一份便当，紧接着又来到收银台，要了一杯冰咖啡和一个一次性纸碗。

　　文茜像条尾巴跟在她身后，探头瞧见她拿的是宫保鸡丁便当，惊讶道：“你喜欢吃的是宫保鸡丁啊？”

　　店员做好咖啡递给陈问荆，付款后她直接去就餐区了。

　　“你不热饭吗？”文茜坐在她对面。

　　陈问荆打开盒饭盖子，宫保鸡丁和米饭在不同的格子里，区分的明明白白，她用筷子把白米饭放进纸碗，紧接着，在文茜震惊的眼神中，把那杯冰咖啡倒了进去。

　　搅了搅，白色的米饭在棕色的咖啡液里散开。

　　“我喜欢吃冰咖啡泡饭。”

　　安静的、头发乖乖掖在耳后的、提前挽起毛衣袖子的陈问荆，眼神柔软而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文茜懵了。

　　陈问荆舀了一勺，正要放进嘴里。

　　“这么冰，现在吃不会肚子疼吗？”文茜连忙道。

　　“会的。”

　　“...那你还吃？！”

　　“文茜不是想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你不要吃了。”文茜用手盖着纸碗，“要吃也得先加热！”

　　见对方眼神犹豫，她震惊道：“不会是加热了你就不喜欢吃了吧？！”

　　“...嗯。”

　　哇偶。

　　文茜默默把纸碗拖到自己这边，端起来，顺便把剩下的宫保鸡丁也一起端起来了。

　　“文茜？”

　　“你不吃，那我帮你。”

　　“不用的，我也可以吃。”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

　　“可是文茜不是也不喜欢吗？”

　　“我这叫尝鲜，尝鲜！”

　　店员接过纸盒，听到文茜的加热请求，瞳孔明显地震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的放进了微波炉里。

　　一分钟后，微波炉叮的一声。

　　文茜捧着热好的饭坐回原位。

　　冒着热气的咖啡液，吸饱水分的饭粒，膨胀起来。文茜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顿时苦的表情扭曲。

　　她连忙舀了一大口宫保鸡丁缓解。

　　注意到起身离开的陈问荆，她抬头问：“你去哪儿？”

　　陈问荆很快回来，拿了新的纸盒和勺子。她默默地把热的咖啡泡饭给自己面前的纸盒倒了一半，剩下的推回文茜面前。

　　文茜眼睁睁的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开始吃。

　　“不苦吗？”

　　陈问荆点点头。

　　“那你怎么吃得下的？”

　　咽下嘴里的饭，陈问荆说：“是我做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吃完。”

　　文茜惊叹，回想起陈家雄说让她照顾自己，感慨道：“你真的好厉害啊。”

　　“嗯？”

　　“我明明比你大，但是感觉一点也没你成熟。”她戳了戳饭粒，“难怪没人觉得我靠谱。”

　　“文茜这样挺好的。”

　　陈问荆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了，紧接着，她拉过文茜面前这份。

　　“哎！不用...”

　　文茜看着低头安静吃饭的人，嘴里还残留着咖啡的苦味、酸味，以及米饭黏稠软塌口感。她把剩下的宫保鸡丁吃完，想去买瓶水，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手机。

　　最后还是陈问荆付的钱。

　　路上文茜灌了半瓶水，还是无法消除嘴里那股味道。到家后敲门没人开门，文茜喊了好几声，只好从花盆地下摸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打开灯，餐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菜都冷了，油凝固成白色。

　　“人呢？”

　　陈问荆撩起袖子，刚拿起碗筷就被文茜喊停。

　　“你别动，让文铮回来收拾。”

　　话音刚落，大门被从外面打开。林大美扶着唇色苍白的文铮走进来，一进门，文铮扑通跌进沙发，捂着肚子躺下了。

　　“这是怎么了？”文茜惊讶道。

　　林大美用力扣上门，把钥匙丢在茶几上，没好气的瞪了文铮一眼。

　　“让他不要光喝酒光喝酒，突然喊肚子疼还以为是什么急性肠胃炎，还让家雄专门开车送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到地方他就吵着要出来了要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结果...”林大美捂着额头，“只是拉稀而已！！”

　　“丢死个人了！你爹怎么是这幅德行！”

　　“还不是你自己选的老公。”文茜指着桌子问，“那这一桌子菜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你爹明天起来收拾！”

　　忽的，林大美看见陈问荆，变脸似的笑起来。

　　“瞧瞧我这记性，忘了文静还在这儿。”她走过来，“咱们这地方小，你这几天和文茜一起睡好不好？她房间里有空调，晚上暖和。”

　　“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这孩子看着真好。”林大美笑眯眯的打量着陈问荆，“多大了？”

　　“十五。”

　　“才十五岁！哎哟，这么小，刚上高中吧？”林大美拉着她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刚刚都没怎么吃饭吧？文茜带你出去有没有再吃点东西？”

　　“吃了的，谢谢阿姨。”

　　“别这么客气。”林大美从篮子里拿了个光滑饱满的橘子，“来，拿着吃，阿姨专门买的，十几块钱一斤呢！”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抢走了那个大橘子。

　　“你干嘛？！”林大美一脸莫名，“你自己重新拿呗抢文静的干什么？”

　　文茜哼了一声。

　　“我乐意。”

　　林大美用眼神怼了她一下，又笑呵呵的重新拿了个橘子。

　　“她被我惯坏了，你平时和她相处应该很累吧？”

　　“不是的阿姨，文茜人很好。”

　　“我女儿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样？来，阿姨给你剥个橘子吃。”说着，林大美刚要开始剥，手心突然一空。

　　“文茜！！”

　　文茜把两个橘子丢进水果篮，又整个把篮子抱走。

　　“文茜！你吃独食好歹也给文静留一个吧！”

　　“人家不叫文静，是问荆！问！荆！”

　　“把橘子给我。”

　　“不给。”

　　“我买了五斤还不够你吃的？给人家留一个怎么了？！”

　　“就是不给。”

　　“大过年的别逼我动手！”

　　睡觉前，陈问荆问文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阿姨其实是我不喜欢橘子？”

　　“告诉她？”文茜把双手放在厚厚的羽绒被上，“我妈气性大得很，你说不喜欢吃橘子，她只会觉得是自己买的不够贵，你看不上。”

　　“这样啊...”陈问荆声音很轻。

　　“你困了？”

　　“有点。”

　　文茜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你为什么会喜欢吃冰咖啡泡饭？陈家雄他们知道吗？”

　　小夜灯发出淡黄色的光晕。
　　闭着眼睛的人睫毛颤抖着，又缓缓抬起眼皮，望着天花板。

　　“没有为什么，觉得味道不错就喜欢吃了，他们不知道。”

　　“那你是在学校的时候这么吃？”

　　“嗯。”

　　“那橘子呢？为什么不喜欢橘子？也是没什么原因？”

　　“嗯。”

　　“好神奇。”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原因的。”

　　陈问荆偏过头说，神情困倦。

　　“睡觉吧，文茜。”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