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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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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添齐,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喜儿和桂香手上的活越发熟练,新买的两个女孩也跟着学。鲁石头照旧管着驴车和粗活,陈春每日记账核账,何安迎来送往。许青枝专心接大客户的妆,包月的,上门梳妆的,出阁出嫁的,一桩接一桩。
忙忙碌碌到了半年头上,陈春把账册捧来,开始同许青枝盘账。
“铺面租金押金,租的时候付了二两押金、头一个月二两五百文,后来每月按时交租,半年一共付了十五两。置办家什,妆台铜镜布帘隔断那些,连木工带料一共花了十两出头。脂粉假发片珠花簪子这些零碎,前前后后添了四五回,拢共五两多。加上喜儿桂香几个的月钱、鲁石头的工钱、日常柴米油盐灯油炭火,还有你从县城来回跑的花销,统共算下来,这半年里里外外花出去将近三十两。”
他把账本往许青枝那边推了推,指头点在最后一行上:“进项这边,包月的有好几户了,光是这几个包月的,一个月就是八两。加上散客每日多则二十单单,少则□□单,你亲自上手的一百文一单,喜儿桂香她们做的五十到八十文不等。还有上门梳妆的单子和卖出去的那些零碎脂粉绢花,半年下来进项拢共六十两出头。”
包月涨到二两银子一个月,来包月的还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人家不嫌贵,反倒觉得贵有贵的道理,越贵越显得体面。
陈春说完把手指头收回来,搁在桌面上,看着许青枝:“刨去花销,净落三十两挂零。你那三十两本钱,半年就回来了,还多挣了这三十两。”
许青枝低头看着账本上那几行数目,心里头把陈春的话又过了一遍。开铺子投了三十两,半年回本,还多挣三十两。她原想着头半年能把本钱收回来,把铺子稳住就不错了,没想到能挣这么多。
许青枝高兴喊了句:“晚上加菜。”
这话一出,铺子里头几个人都听见了。喜儿手里没停,嘴上已经笑开了,问了一句:“东家,加什么菜。”
桂香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眼睛亮亮的。何安把手里那包东西搁在柜台上,笑着说:“那我再去巷口割两斤肉回来。”
许青枝让其再买个鸡和几包点心。
晚上铺子关了门,几个人在灶房里支了张桌子,围坐着吃了一顿。卤肉切了满满一盘子,炖了一只整鸡,又炒了几个菜,焖了一锅白米饭。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到了年底,铺子里的生意稳当下来了,许青枝手里也攒了些银子,便动了再开一间分店的念头。这回她没打算在陈州府城里再开,陈州这边花颜阁的生意已经稳了,再开一间自己跟自己抢客,没什么意思。
她想去金昌府,那是陈州往北两百多里的一个大府,商贾云集,比陈州还热闹些。
可去一个新地方开店,人生地不熟的,光靠手艺好不够。许青枝这半年在陈州摸出经验来了,开铺子不能单打独斗,最好拉上一个在当地有能力有威望的人当靠山,出了事有人替你说话,平时也有人替你引荐客源。可这人也不能随便选,脾性,底细,靠不靠得住,都得摸清楚了才能合作。
她心里头有个人选,是花颜阁的常客,姓卫,叫卫茹。卫茹娘家是金昌府的,嫁过来陈州,娘家在金昌本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常来花颜阁做妆,一来二去熟了,脾性摸得清,说话爽利,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种仗着家世压人的性子。
年前有一日,卫茹来铺子里做妆,许青枝一边替她理鬓发,一边把话说了:“卫娘子,我年后想在金昌府开一间分铺,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入一股。”
卫茹瞬间就明白了许青枝的意思,笑道:“你倒会挑人。我娘家在金昌,别的不敢说,一般人真不敢来找事。我入倒是可以,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懂妆品生意,账目上的事你说了算,我只管替你引路撑场面。”
许青枝道:“这就够了,大头是我出,您分红。真遇上什么地痞无赖、衙门里的麻烦,还得借您的面子。”
卫茹点头应下。两下说定,许青枝便着手安排。
陈州这边的生意交给喜儿照看,喜儿跟了她这段时间,妆面稳当,账目也学着能看了,铺子里的事拿得起来。
陈春留在这边管账,何安跟着她去金昌府。桂香如今手艺练出来了,许青枝打算带她去金昌,一来当帮手,二来也让她历练历练,往后能独当一面。
临走前,她把喜儿叫到一边交代:“陈州这边就交给你了。包月的主顾,二楼的生意,照旧做。遇上拿不准的,找陈春商议,再拿不准的,捎信给我。”
喜儿点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这个机会:“东家放心,我守着铺子定然不会叫你操心。”
过了年,许青枝带着桂香和何安,动身往金昌府去。
金昌府比陈州还远些,路上桂香有些坐不住,掀着车帘往外看,问许青枝金昌府什么样。
许青枝也没去过:“我也没去过,到了才知道。”何安坐在车辕上,一路记着路,说这官道两边庄户不少,商旅也多,比陈州那条道热闹。
到了金昌,先寻了卫茹娘家。卫家在南街,门脸不算顶气派,可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进进出出的仆役都穿得齐整,一看便是有根基的人家。卫茹年前就捎了信回来,她娘家的嫂子姓宋,人称宋大奶奶,出来接待,把人安顿在客院住下,又让管事领着许青枝去看铺面。
管事的是个爽利人,说话不绕弯:“许娘子是明白人,我也不多客套。金昌这地方,做妆品生意的不少,可做得精细的不多。你要寻铺面,我让替你打听了几处。”说着递过一张单子,上头列了三处,地址,月租,大小,写得清清楚楚。
许青枝接过来看了一遍,挑了城东一处临街两层带后院的,月租二两八百文,比陈州贵些,可金昌府本就是大府,这个价不算离谱。
铺面盘下来,接下来就是置办。这一回比在陈州时顺手多了。
置办到一半,卫茹从陈州捎了信来,说她娘家二房有个表妹要出嫁,听说金昌要开花颜阁,想请许青枝给梳个出阁妆。许青枝把信给桂香看,道:“这是头一桩生意,你来练手,我在旁边看着。”
桂香手一抖:“我?东家,我还没在外头单独接过客。”
“在陈州你接的散客不少了,手稳得很。出阁妆是大事,可你慢些来,一步一步,我就在旁边。”许青枝道,“真出了岔子,我立刻就能补上了。”
到了那日,桂香给卫家表妹上妆,远山眉画得秀气,胭脂淡,点唇的时候屏着气,一点没抖。许青枝站在旁边看着,只在桂香画完眉退开半步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她时,点了一下头。桂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
卫家表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欢喜得不行,当场给了赏钱。
出了卫家的门,桂香还跟做梦似的,拿着赏钱走了一路没说话,何安赶着车在旁边笑她:“傻了?”
桂香这才回过神,把钱塞进荷包,低声道:“我头一回自己接这么大的活,东家还站在旁边看着,我手心全是汗。”许青枝坐在车辕上,听见了,回头说了一句:“往后这样的时候多着呢。”
铺子收拾停当,择了个日子开门。这一回开张,没像陈州那样天不亮就排上队,可头一日也来了不少客人,卫家引来的,街坊听说了来看的,路过瞧见招牌进来问价的,陆陆续续没断过。
桂香在一楼招呼散客,何安在门口迎人,许青枝在二楼接了几位太太的包月,价钱跟陈州持平,没敢往高里抬。
到了午后,客人散了些,许青枝坐在柜台后头喝口水,何安进来回话,说方才有个客人问,这花颜阁是不是陈州府那家开过来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陈州府那家也是我们东家的。”何安道,“那客人说,她娘家嫂子在陈州做过咱家的妆,说好,今儿瞧见招牌,就进来问问。”
招牌跨了府,还能有人认,这比头一日多来几个客人还让她高兴。
寒来暑往,日子一天天过去。
花颜阁的分号一间一间地开出去,跟着许青枝的人也都散了出去,各自顶起一摊。
桂香掌管金昌府。从当初那个被卖出来的小丫头,到如今独当一面的掌柜,她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身契,如今铺子里上上下下的事她拿得起来,账目也理得清。金昌府是花颜阁在陈州之外开得最早的一间,桂香手底下带了两个学徒,都是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女孩,她把当年许青枝对她说的话原样说了一遍:好好做,攒够了银子,身契就还你。
何安派去了裕丰府。裕丰府是南边水陆码头交汇的大埠,商船货栈云集,做买卖的人多,女眷也舍得在妆面上花钱。何安那个会来事又不看人下菜碟的性子,到了新地方没几个月便把人情往来铺开了,码头脚行的头子,粮栈的掌柜娘子,船帮的婆子,都跟他混了个脸熟。裕丰府这间分号一楼散客从早到晚没断过,二楼的包间也渐渐有了常客,陈春每月来查一回账,说这间流水涨得最快。
芸娘被派去了南边的临川府。临川府城池大,街市繁,花颜阁的分号开在城中最热闹的胭脂街上,左邻绸缎庄,右邻首饰楼,来往的都是有些家底的太太小姐。芸娘跟了许青枝这些年,手艺稳当,待人接物也妥帖,到了临川府倒比在县城时还舒展些。
县城的铺子交给了钱月娥,她如今自己撑着门面,散客不断,账也记得清楚,许青枝隔几个月回去看一趟,翻翻账本,没什么可挑的。周巧玉如今也在铺子里帮着招呼客人,见了人不再低着头躲,能笑着问一句:“娘子今日做妆还是买脂粉。”钱月娥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熨帖。
还有当初跟着桂香前后脚买来的那两个女孩,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菱,如今也都学出来了。春杏派去了惠安县,她一个人掌着,伙计只雇了一个本地的婆子帮厨打杂,账目一月一送,记得分明。
秋菱派去了另一处。
如今花颜阁的招牌,散在几个州府,县城。
陈春再一次落了榜。成绩下来那日,他在铺子后头的小屋里坐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倒还平静,跟许青枝说了一句:“不考了,专心算账。”
许青枝听了,劝他再试试:“你才多大,再考两回说不定就中了。”陈春以为她笑话自己,脸上讪讪的,含糊应了两声,也没往心里去。
如今他是大账房了,管着好几个地方的账目,不过每个店都有自己的小账房,他只做查账的活,隔几个月走一圈,把各处的账本翻一遍,对一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挑出来,也算有了自己立足的活计。
另一边封川在边关立了功,被调回陈州,安置在陈州兵马司,做州府的兵官,管兵甲治安。回程路过安平县,他先去了桂花巷,扑了个空,得知许青枝不在县城,去了陈州。他又正好要去陈州赴任,上任之前,他先去拜会了陈县尉。
陈县尉这些年一直照应他,见他回来,又升了官,高兴,留他吃饭。酒过三巡,陈县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如今也算出息了,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我认识几家不错的姑娘,回头给你牵个线。”
封川端着酒碗,没应声。
陈县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眉头皱起来:“怎么,你不愿意?”
封川还是沉默。陈县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把酒碗往桌上一顿,不可置信地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许小娘子?”
封川没否认。
陈县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你啊!你去边关这么些年,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当人家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笨蛋!”
骂完后,陈县尉催促他要去陈州赴任。
到陈州那日,他站在花颜阁门口。铺子里的人不认识他,如今的掌柜是喜儿,见他穿着一身官服站在门口,以为是来要好处的,便从柜台后头摸出几个碎银子递过去。
封川没有接:“我和你们东家是旧相识。”
喜儿觉得奇怪,多问了两句,封川也没有多说,只留了一句话便走了。喜儿把这事记在心里,递了话给许青枝。
于是这年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两人再次相见了。许青枝从金昌府赶回陈州,到花颜阁门口的时候雪正下得紧,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许青枝见到了封川。
她请他去了不远处的茶楼,要了一壶热茶,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许青枝不傻,知道对方对她有意思:“我早说过,我不嫁人。要成亲,得入赘我许家。”她这话本意是婉拒,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指望对方会同意,毕竟其已经是个有品级的武将了。
谁料封川听了,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我父母早亡,无牵无挂,我愿意入赘给你。去从军是怕我配不上你,想站得更高些,才配说喜欢。”
许青枝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了他一会儿,把茶碗放下,说了一句:“那我也要好好考验呢。”
封川坐得更直了些:“放马过来。”
许青枝不禁失笑。茶楼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两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封川走在外侧,许青枝走在里侧,两个人隔了半步宽的距离。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驴车慢悠悠地过去,赶车的老汉缩在车辕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许青枝裹了裹袄子,没说话。封川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并肩往前走。雪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上,落了一会儿,许青枝的鬓角就白了一层。她偏头看了一眼封川,他头发上也落了一层雪,黑里掺着白。
封川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许青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两个人这样并肩走着,雪落在头上,好像一对白头的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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