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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宝安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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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青枝就起来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灶台生火做饭,而是那几只木盒瓷罐取了出来,一字排开在桌面上。看着就比那些粗瓷陶罐体面了不止一个台阶。
她净了面,拿温水把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用干帕子按干了水渍,然后坐下来,对着那把磨得最亮的铜镜,开始了她这辈子第一次用系统妆品化妆。
她先把自然色的粉底液拧开,挤了小半粒米大小在手背上,用指尖匀开,薄薄地往脸上拍。粉底液触脸就服服帖帖的,把她这些天在村里风吹日晒养出来的那点粗糙盖得干干净净,肤色匀得像是天生的好皮。她又取了白皙色的那只,在额头和颧骨高处点了一点,拿指腹推开,薄如无物,只在光底下显得脸色润亮了几分。
接着是定妆散粉,轻扑了一层,脸面上细滑滑的,摸上去不粘手,光一照也没浮粉。三色修容盘打开来,三格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深的,中的,浅的,她用小刷子蘸了最深的那格,沿着下颌线轻轻扫了一道,又蘸了浅色的那一格在颧骨上方的位置提了提。镜子里的人脸瘦了一圈,下巴收得利落,眉眼之间的位置被提亮了,整张脸看着舒展了不少。最后是腮红,豆沙色的,在笑肌上头扫了两下,淡淡的,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气血,不显眼但让人看着就觉得气色好。
她把头发挽了起来,用木簪子固定住,又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了两回,确认妆面服帖自然,才把东西收好。青叶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姐?”
许青枝把梳妆盒扣好,回头看她:“怎么?”
青叶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姐你今天……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许青枝笑了一下,没接话,把梳妆盒装进布袋里挎在肩上,又从柜子里摸了几个铜板塞进袖口,交代青叶在家好好待着,晌午刘芸娘会过来看她,这才出了门。村道上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贴着地面飘着,脚下踩过去的时候裤脚上沾了细细的露水。
鲁石头赶着驴车在村口等她,是前一日说好了的,顺道带她去县城。灰驴看见有人过来,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响鼻。鲁石头坐在车板上,手里攥着鞭子,看见许青枝走过来的时候,嘴上的招呼忽然卡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耳朵尖上漫上红。他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鞭子,含糊地招呼了一声:“上车吧。”
许青枝抱着妆袋上了车板,在他侧后方坐下了,顺手把妆袋搁在膝盖上。鲁石头甩了一下鞭子,驴迈开步子哒哒哒地沿着村道走了。
走了一截路,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脸上的妆……跟旁人不一样。”
许青枝低头摆弄妆袋的系绳,随口应道:“自己调的粉,东西好一些。”
鲁石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可赶车的时候鞭梢甩得比平时轻了些,怕驴跑太快颠着她。
县城离许家村大半个时辰的路,驴车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些,进城的乡民排着队过门,守门的兵卒靠着墙打哈欠,也没怎么仔细查,挥了挥手就放了行。
许青枝在城门口下了车,跟鲁石头约了傍晚在城门口碰头,便背着妆袋往城里走。她打听过,县城东边有座大寺,叫宝安寺,每月初一,初八,十五,十八,廿八都有庙会,附近几县的乡绅夫人,商户小姐,吏员家眷都来上香,廊下两旁摆满了卖绢花珠翠绣品的摊子,人来人往的比集市还热闹。今日刚好是二八。
她拐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了宝安寺的院墙,黄墙青瓦,门口两棵老树,枝条伸出来遮了半边路。寺门外头的空地上已经摆了不少摊子,卖香烛的,卖纸花的,卖绣帕的,卖珠花簪子的,密密地排了两排,中间留一条走道,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梭,大多是穿戴齐整的女眷,有的挎着香篮,有的抱着孩子在廊下歇脚。
许青枝在廊下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定了,左右看了看,旁边是个卖绢花的妇人,三十来岁,圆脸,头上插着两朵自己做的海棠绢花,正低头把几枝新做的花往摊子上摆。再过去是一个卖珠翠的老婆子,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细铜丝在穿珠子。
许青枝把妆袋在脚边放下来,没有急着招揽客人。她就在廊下站着,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人来人往,目光落在那几个女摊主身上。
过了片刻,她往卖绢花的妇人那边挪了两步,露出一个笑来:“大姐,你是天天在这儿摆摊的?”
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起来:“是啊,逢庙会就来,卖些绢花绣帕。姑娘你是头一回来吧?面生得很。”
“我姓许,是许家村的,做了个妆娘的营生,今天头一回到县城来试试。我想着这寺里来往的女眷多,兴许有人用得着梳头补妆的活计。只是我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的。”
那妇人名叫杨三娘,是个爽利性子,两人说了几句话就熟络了几分。杨三娘的目光在许青枝脸上又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低声说:“你这脸用了什么东西?粉怎么敷得这么匀?我做了十几年绢花生意,见过的女人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没见过你这般的,看着像没敷粉似的,可皮肤光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许青枝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打开妆袋露出里头的瓷瓶给她看了一眼:“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自己调出来的粉,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大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上个试试?不要你钱,就是请你帮我掌掌眼,看我这个手艺值不值得在县城做。”
杨三娘迟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许青枝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心一横:“行,你试试。”
许青枝便蹲在杨三娘的摊子旁边,把妆袋打开,取出粉底液,取了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手背上,用指腹蘸了,轻轻拍在杨三娘脸上。杨三娘闭着眼,只觉得那东西凉凉的,润润的,没什么粉感,一点点就匀开了,不干不卡。许青枝又取了定妆散粉,用小刷子扑了一层,再拿修容盘在杨三娘颧骨下方轻轻带了两下,最后拿豆沙色腮红扫了扫。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杨三娘睁开眼,从摊子上摸出一面随身带的小铜镜凑到眼前看了看,嘴一下子张开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凑近了镜子看,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把镜子放下,看许青枝的眼神都变了:“你这东西……真是祖传的?天爷,我这张脸多少年没这么光生过了,感觉像年轻了十岁。你给我用了什么,怎么脸看着也瘦了一圈?”
许青枝把东西收好,擦了擦手:“大姐你要是觉得好,帮我个忙。你们在这儿摆摊的,还有寺里的师姑,若是知道哪家夫人小姐有上妆梳头的需要,帮我递句话就行。来的人若是成了我的客,我给递话的人五文钱茶水费,不多,是个心意,也算是谢大姐的照应。”
杨三娘摆了摆手,还在拿着镜子左照右照,嘴上应着:“五文不五文的倒好说,你这手艺放在这儿,不用我递话都有人来找你。你看你脸上那张脸,站在这儿一盏茶的工夫,多少人回头看了好几眼了。”
许青枝偏头一看,果然有几个挎着香篮的年轻姑娘从廊下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两眼,还跟同伴凑在一处耳语了几句。
没过多久,寺门口停了一辆油壁车,车帘是青绸的,四角缀着铜铃,一路叮叮当当地响过来,看着就是哪家殷实人家的车驾。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杏黄衫子的丫鬟先探出头来,利落地跳下车,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下了车。那姑娘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点翠簪子,面容清秀,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可走近了看,粉有些糙,鼻翼两侧微微浮了些细粉。
杨三娘眼尖,压低了声音跟许青枝说:“那是城南绸缎庄东家的二小姐,每回庙会都来上香,身边跟着的丫鬟叫小杏,跟我买过好几次绢花了,熟了。”
许青枝没急着上前。她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等着那主仆二人走近了,才像是不经意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人家让路。郑家二小姐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两息,然后转过去看了丫鬟一眼。
那丫鬟小杏是个机灵的,立马凑过来,压着声音问许青枝:“姑娘,你这脸上的粉是自己调的吗?看着真好,我们小姐想问一问。”
许青枝笑了笑,客气道:“是祖上传的方子调的粉,县城里买不着。我今日在这儿摆了个小摊,梳头补妆都做,二小姐若是有兴致,可以试试,不费什么工夫。”
小杏回头跟小姐低语了几句。那郑家二小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用手帕掩了掩嘴,目光又往许青枝脸上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小杏便过来说:“我们小姐想在车上试,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在外头。姑娘方便跟着去车边么?”
许青枝点头应了,背起妆袋跟着小杏往油壁车那边走。车帘放下来,车厢里铺着青布的坐垫,香味淡淡的。郑家二小姐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车里了,见许青枝过来,微微抿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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