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若无常野露 ...
-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你瞧见数不清帷幔从看不见的穹顶高处垂落，重重叠叠，静止不动，仿佛是在无人察知的瞬间，才停止的流淌。
还在和练玉艳的寝宫里。
而身下这张熟悉的床，就安放在这寝宫的正中。
痛楚太过剧烈，超出了神智能够立刻理解的范畴。
你双眼失焦地望着那些数不清的帷幔，嘴唇无声地开合，像离水的鱼，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双腿不见了。
蒙面神官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什么。
“继续睡吧，小沐清。”
你才发现自己枕在魔女的膝上。
她的话语好像有魔力，身体也确实很疲惫，你再度睡了过去。
等到彻底清醒的时候，你震惊地发现自己小腿回来了。
练玉艳悄无声息地从你后方抱来，把你屈起来，指尖轻点你的小腿。
她一副皇帝的打扮，今天上完朝没来得及换。
“我可不是大卫那样不讲理的男人。怎么样，这双腿很棒吧？”
看来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有好好履行皇帝的职责。
那就好。
“……说得好听。”
能够感受到，这不过是仿造了你双腿的东西。
构成它们的，并非血肉，而是黑Rufu。
练玉艳莞尔一笑。
“走吧，我有想给你看的东西。”
明明感觉很正常，是可以走的，这双腿是可以走的。
下来的时候，却突然失去了那种感觉，你不可避免地跪倒在地毯上。
你对四周飞舞着黑Rufu的练玉艳怒目相视。
都是这个女人干的好事…！
练玉艳慢悠悠地告诉你。
“我的力量已经在你的双腿中与你共存，只要有我在，你就不需要大地。”
她不仅能控制你是否拥有行走的能力。
“你是我的爱侣，不可以违背我的意志行走，更不可以擅自离开。”
你调动了一下，发现自我行动、漂浮、飞行、转移、加速一类的魔法无法使用了。
练玉艳的声音依然无比轻柔。
“要试试吗？试试用这双被我浸透的腿，去踩没有被我允许过的地方？”
…这里没必要挑衅她。
你的沉默让练玉艳愈发愉快。
她牵着你起来的时候，你重新获得了能够行走的力量，你一言不发地跟在练玉艳身后，出了寝宫。
已经是深夜了，你身上就穿着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白色单衣，和她走着，几位蒙面神官缀在你们身后。
侍立的宫人分列两旁，没有人敢抬头，傻子都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害怕情绪。
她带你来到了位于地下的研究所。
使用魔神的力量，在神官的掩护下，秘密把位于洛昌尽头的山脉地区下方挖穿打通以后凿出来的。
看起来刚开始运转不久。
研究魔法、迷宫生物移植、进行量产的眷属同化、八卦符的研究。
到处都是人体实验，炼狱般的景象。
但是，隐藏在地下不是为了不让民众知道，而是考虑到战略，需要隐藏己方的技术。
煌帝国这点让你最中意，也怀念。
大家都愿意献出自己，化为国家的一部分。
为了国家受苦心甘情愿，哪怕死了也要继续为好不容易统一的煌努力战斗，下辈子还要当煌帝国人。
轻视他人决心的想法。
对你来说，这样的素材也是最趁手的。
“前身是红明那孩子的研究所，”练玉艳向你解释，“这里的主人也是他。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太好了。可惜现在红明不在。”
在你之前的指点下，伊尔·伊兰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作为煌帝国的国教去宣传。
组织里的人在表面上活动越来越频繁，不仅是被刺激到了想要加快速度，也是这个世界的杀毒程序运转不过来了。
组织插手的地方变多了，收获的黑Rufu也随之变多了。
你在练玉艳身边看着关住了黑Rufu的装置，听到她为你讲明眼前的景象。
“当命运失去希望，负面情绪开始在被【所罗门之环】抛弃的人当中产生，那就是【堕转】。白色的Rufu会变成黑色。”
“吸收了足够的黑Rufu，黑暗容器能够成为黑暗点，吾父便能降临。”
这就是他们，在世界各地引发事件的原因吗？
……？
你很不解。
好奇怪啊，那黑Rufu不是应该很多吗。
这可是个，大量存在着奴隶制，到处都是抢劫、拐卖、不公、战乱等等，家破人亡的惨剧比比皆是的时代。
你要是投胎成底层民众，可能长到能动手的年纪就上吊了。
这黑Rufu还需要组织刻意去引发，收集？
人类是有多坚强啊。
实体化的命运，不管怎样，果然是不该存在的，傲慢的东西。
那位所罗门的选择，在你看来是比较错误的。
“…所以，接受那些痛苦的事情，原本就是人们被决定好的命运，”你思索着，“要产生黑Rufu，得创造背离了命运的，额外的苦难？”
练玉艳认可了你。
“可以这么说哦，小沐清。”
嗯…虽然你被控制着，但是巴特舍巴的身份让你同时在组织内享有相当的话语权，他们相信你的选择注定会让伊尔·伊兰早日降临。
既然不得不和组织互相利用，就让你做到底好了。
八芳星如母腹，能孕育无上权柄，也能消化血肉魂灵。
唯有吞下罪孽的人……知晓不够，牢记不够，须得用骨血脏腑去容纳它。
如此，或可活着走出这座不停赐予妄图逃离者死亡的倒置之宫。
“玉艳，绝望有大小之分吗？全家死完和失去朋友，哪个获得的黑Rufu多？”
“前者。”
“不对吧，任何人是不同的，”你反驳了她，“对于和家人关系极差，只有朋友的人来说，是后者。对于和家人关系极好，认为朋友没了可以换的，是前者。”
“正是，不过，没必要花心思在了解这些人身上。”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吗。
再大大得到哪里去？
折腾了这么多年都没达成指标。
“所以效率才慢，”你毫不留情地斥责她，“每一步都要你们去推动，都要自己去做，产量怎么能提高？”
听你这么说话，练玉艳居然脸红了，嘴角也上翘。
她的睫毛不停地扑闪着，想躲开你训斥的目光，又忍不住悄悄地抬起来，飞快地瞥一眼，再垂下去，舍不得跑开。
“请继续指引我等，巴特舍巴。”
蒙面神官也道。
“请继续指引我等，巴特舍巴。”
你被恶心坏了，强忍呕吐的冲动继续说。
“不是要靠观察，最重要的是什么，最想实现的是什么愿望，要让人们自愿说出来。”
你使用了你灵活的道德底线，拷贝了某臭名昭著的萌物的做法。
“为什么不出现在最容易被诱导、情绪波动最大的少男少女面前，说‘我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借给她或他一点点黑Rufu的力量呢？”
“无论是多小的愿望，能够实现，就会抱有巨大的希望。借助我等力量去实现时，便已经在背离所罗门之环。希望破灭之后，产生的绝望就越大。”
“广撒网，关注几个能产生黑Rufu多的就好了。为了一定会有绝望……就设计成这样吧：我等出现在契约者面前，询问愿望，表示能实现。”
“如果是马上能实现的小愿望，那就马上给契约者实现，然后给予契约者一点黑Rufu的力量。”
“如果是大的愿望，还是给予契约者一点黑Rufu的力量，告诉契约者力量可以通过契约者的努力升级，总有一天能实现愿望。”
“反正这点力量欺负普通人是够了，让契约者去消灭别人的白Rufu，让这个世界的人去制造更多的悲剧，就说是能延长使用这份力量的时间。”
最多几年就会死亡，因为黑Rufu。
毕竟你看身为迷宫攻略者的赛莲缇娜被组织找上没多久，就因为黑Rufu的力量死了。
好奇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是在白色的所罗门之环中吗，为什么不像伊尔·伊兰的这些魔导士一样，使用黑Rufu也没关系？
一名神官质疑道：“可是那样的收益，远远比不上灭国此类行为，我等不如全心全意在制造大事件上。”
“谁叫你停下制造大事件了，装这么努力多少年才能制造一次初生辛德利亚灭国那样的事件，”你冷冷地指出，“说真的，你们平常待在异空间蛮闲的吧。制造大事件的同时用小事件增加黑Rufu的数量，为了吾父，这点辛苦都不愿意吗？”
被你说中了。
他们平常就是对世界看来看去，真的闲。
“可是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黑Rufu…巴特舍巴大人，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无法加速吾父的降临，只是……”
“献出自身吧，魔导士们，”你对此漠视，“先一步化为伊尔·伊兰的一部分，加入循环，不愿意吗？”
活动到现在的八芳星哪个不沾点狂信徒属性，听的得你说这个？
连忙我愿意我愿意，简直大型重婚现场。
练玉艳迷醉地感叹：“啊啊，要不是现在我还必须战斗下去…真想快点回到吾父的怀抱中。”
…早点回炉重造吧，魔女！
＊
要实施你的方案，现在的模样是不行的，怎么看蒙面神官都太可疑了。
捡了迷宫生物研究的边角料制造了给人可爱印象的肉身。
统一的大眼睛、短额头、小脸、毛茸茸。
分出一点精神操控，蒙面神官的身体也不能落下。
也就是说。
你让八芳星拥有了可以追踪本体精神的肉身。
…现在不是动手消灭他们的时候，要等到以后，培养了足够的信任，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时。
当下的主要目标是把八芳星变成方便你追踪管理的样子。
自那天以后，你没再去过地下，进度是法兰告诉你的，是真是假、详细是什么样、实施到哪一步了，你是不能清楚的。
练玉艳会定期用你无法复刻的魔法维护你的身体，那天彻底醒过来后你就没感受到疼痛过了，每天在法兰和一众侍女的服侍下吃了喝喝了睡。
没有人和你说话，她们除了服侍你什么都不会去做，更不会带你出去，待在寝宫里，平常连行走的能力都不被赋予。
唯有练玉艳来的时候，你能有人说两句话，被带去旁边走走。
“太棒了，进展很顺利，吾父一定能更快降临这个世界。”
“哦。”
……尽管都是这样差不多的对话。
她半个字没有再谈过红炎红明的话题，就像是他们不存在一样。
你很想询问，但是忍住了。
要是在她面前主动关心其他人，一定会有难以想象的惩罚降临。
简直是驯化奴隶的手段。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终于，练玉艳判断可以放你出去了。
给你换上了皇后的服饰。
仿佛战胜战利品般，展现着你被黑色浸染的大半胸腔。衣服的下摆被裁开，你的小腿不可避免地露了出来。
看着这样的你，练玉艳的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扑腾地跳，那心跳声透过与你紧贴的后背传出来，如同欢快到跑调的歌。
练玉艳为你梳头，接着轻柔地在你发间插入了不知何时到她手上的玉笄。
“我也很想念白雄那孩子呢，”练玉艳带着满满笑意说，“戴着吧。”
你又气又恶心，身体微微发抖。
……现在还不能对这个女人动手。
一路上半个多余的人影都瞧不见，法兰给你推着轮椅，默默跟着练玉艳身后。
练玉艳忽然开口了。
“没关系的，小沐清，我不会阻止你想做的事。你和白雄的抱负我很清楚，真的是非常棒的愿望呢。”
“在吾父降临前，你尽管去做好了，”练玉艳在你耳边呢喃着，“现在我是你的王，你的丈夫。我是你的支援，我最爱的孩子。”
蒙面神官们高喊。
“陛——下——临——朝——！”
自大婚那日后，煌帝国的新帝后终于成对地出现在了百官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