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9、如此这般 此乃一石二

　　“好样的菠萝吹雪！你做到了！”
　　比裁决声先一步到来的，是同伴们激动的呐喊。
　　五个少年人不由分说地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把菠萝吹雪架了起来。如果不是顾及到菠萝吹雪现在的状态很差，其他人已经把他托举起来往上抛着庆祝了。
　　是真的很差。一对狐耳已经在菠萝吹雪的头顶直挺挺地迎风招摇，他估计是用看最后的力气控制，才没让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自身后钻出来。
　　梨花诗盯着那对比本人有精神的耳朵，没忍住伸手挼了一把。
　　手感不错。
　　有梨花诗打头，其他人也没忍住对着毛茸茸伸出罪恶的手。
　　“你们快住手！别摸了！我不要面子的嘛！”
　　菠萝吹雪的惨叫也没办法阻止他们。
　　看着自己门内弟子在台上胡闹，英雄歉意地对裁判笑了笑。而后慢吞吞地跟着上台，从储物袋里摸出瓶固元丹，倒出一粒喂给菠萝吹雪，攒掌助他调息内元。
　　赛场的另一边，刀疤脸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越过界限的那一点深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恢复了一点精神的菠萝吹雪见他这个呆呆的样子，底层代码发力，不由地嘴贱一句：“修为可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你呀回去再练个三十年，就差不多能摸到我这个天才的门槛了。”
　　菠萝吹雪回头现在想想，当时差点真的出家了，好在方丈把他捞回果冻武盟，保住了他这一头柔顺而有光泽的秀发。现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还可以配合抬手撩动刘海，拽拽地耍一波帅。
　　菠萝吹雪小狐得意地望向落败的对手，然后愣住了。
　　“喂喂，你怎么哭了？输给我菠萝吹雪又不是丢人的事，只能说你败得不冤。”
　　刀疤脸咬唇没有回答。在他那充斥着强烈不甘的脸上，赫然有一道蜿蜒而下的泪痕，贯穿了那条伤疤。被菠萝吹雪一言道破窘迫，他抬臂狠狠擦去面上代表软弱的水渍，嘴里喊着什么“兄弟我对不起你啊，呱！”，转身头也不回地大跨步跑走了。
　　果冻武盟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回忆起上一场梨花诗的对手赛后表现，他们也只能感慨一句：“现在的人心理素质真是差啊。”

　　上一场的比赛出的乱子绊住脚步，正好接着他们都相当在意的菠萝吹雪上场，就索性留下来再看一场。
　　对于这个修为段而言，这场比赛无论从技术性和观赏性来看，都称得上精彩了。看到最后重点已经完全偏移，乱臣贼子若有所思，转头问天下无贼：“大哥，你看他如何？”
　　这个“他”当然不是指菠萝吹雪。
　　“既然有想法，但去便是。难道他还有权力拒绝不成？”
　　“是没有，但若非心甘情愿，恐难得真心信服。”
　　乱臣贼子犹豫的点在于，如此独行客，是否自愿接过一方势力抛来的橄榄枝。
　　“在世一遭，没有任何人是能完全斩断与他者的牵绊，否则他便已能顿悟太上无情妙道，而非是凡人。情有所钟，方是我辈。这样的一个人自有其软肋，威逼或是利诱，但看你的抉择了。”
　　“我明白了。”
　　以乱臣贼子的能力，足够在对方离开菡萏城之前彻底查清楚其底细。对于这点，自是不必忧心。
　　接下来的比赛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天下无贼起身道：“回去吧。”
　　“啊？不再多看会儿吗？”贼眉鼠眼有些沮丧，发现对着大哥二哥采取眼神攻势无果后，又眼巴巴地望向认贼作父。
　　这两天以陪他为借口顺利逃班的认贼作父收到信号，立刻接道：“比赛结束以后，我会押着老四回去的，保证不让他乱跑。”
　　贼眉鼠眼猛猛点头。
　　话都说到这了，态度再强硬下去未免不近人情。
　　于是两相得宜，终不所误。

　　“对不起，我连决赛都没进，没机会拿到七彩莲珠了。”
　　从路人的视角来看，刀疤脸正举着一条蛇不停地喃喃自语，指定有点特殊癖好。
　　有着漂亮赤色花纹的灰蛇对他现在臊眉耷眼的沮丧模样实在看不过眼，蛇面上浮现出相当人性化的表情，愤然地甩着尾巴狠狠地抽了他几个大耳巴子。
　　事实证明人真的能被打醒，刀疤脸捂着脸恢复了一点精神，把蛇缠回自己脖子上，郑重“我会找其他办法让你恢复原样的，你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救你又不是让你来做这种事情的！
　　蛇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倒是无所谓，最大的不足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话，不然高低得骂他两句。
　　“断江流·刀疤脸？”
　　重新振作起来的刀疤脸收拾完东西正决定离开这里，便因这一声顿住了脚步
　　叫住他的人逆着光翩翩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但足够刀疤脸看清对方的面容。是名人啊。
　　“赤龙圣教的人？找我有事？”手已悄然摸到刀柄。
　　乱臣贼子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防备的打算，只是道：“因为曾经的师承与为人处世的方式，有许多仇敌。两年前，你被万毒会暗算，身染不解奇毒，是他将自己的妖丹给了你，方才将你拉出生死线。”
　　他抬手一指盘踞在刀疤脸颈间的蛇。
　　蛇妖内丹可解百毒，然而妖失其丹，连化形都做不到，与寻常兽类无异。
　　“所以？你来此何意？”
　　刀疤脸手指收紧，似乎随手准备抽刀断水，蛇也嘶嘶地吐着信子，完全防备的模样。
　　“别紧张，我惜才，想帮你一把罢了。只是重修内丹而已，对我们而已并非难事。若你愿意加入圣教，我们定会全力施为。”
　　刀疤脸独行侠当惯了，同赤龙圣教也没有过任何往来，此番邀约，着实突然。但他摸了摸蛇，没有犹豫：“好，我愿意。”
　　斜眼狼用尾巴尖猛抽他，也没能动摇他的决定。
　　赤龙圣教在外的名声毁誉参半，不愿也能理解。
　　乱臣贼子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们会先解决你的问题，在此之前你可以好好思考去留。到时若你与你的朋友实在不愿加入圣教，我亦不勉强，就当结此善缘吧。”

　　天下无贼正在看他的人交来的报告手册，其中详细记录了贼眉鼠眼在外期间所做的一切。快速浏览大量繁琐而重复的文字让他眉心紧蹙，等在屏风另一边的人看得心中一阵忐忑。
　　如果再任由压抑的气氛继续漫延下去，自己恐怕会在沉默中掉到坑里去。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主动发问：“大当家，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天下无贼合上册子。
　　悬着的心落回去了一些，他又满怀期待地问：“既然如此，那大当家，我是不是可以退下了？”
　　事实证明，他的这口气松得有点快。
　　“别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天下无贼勾了勾手指。他便附耳过去，越听面上的表情越难绷住。
　　“啊，这，真的得我去吗？”屏风后的人苦哈哈地问。
　　“如此大戏，舍你其谁？”
　　天下无贼语气轻快，但完全没有给人留下可供商榷的余地。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只能垂首领命，同时在心里万般感慨这被拿捏的一生。
　　唉，成名的代价啊！

　　果冻武盟六人围坐在一起，表情严肃，气氛凝重。
　　加上轮空的橙留香，果冻武盟的六人全数比赛过了一轮。按照赛程安排，现在他们都有起码一天的时间好好休整，以及出去玩。
　　橙留香出声道：“准备好了吗？”
　　其他人点点头，随后从他手中分别抽走一支竹签。
　　他们之中只有陆小果刚刚踏入筑基，但这个苹果是个管不住嘴的馋鬼，而其他人又是炼气修士，没有一个人真正辟谷了。
　　饭，自然是要吃的。
　　但是出门在外，分配下来的住宿间没有独立的小厨房，他们吃什么？
　　这时候陆小果的神力便显现出来了，他与花如意只花了一天便走遍了整座小城，列出了一份相当权威的必吃榜。其他人每顿不重样地照着这个榜单吃，到目前为止还没踩过雷。
　　接下来的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谁去买饭？
　　遇事不决就返璞归真，用抽签让运气来决定。
　　菠萝吹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中的短签，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流年不顺，一直倒霉，运气是根本没有的，六个人抽签理所当然也抽中了那六分之一的概率。
　　认命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菠萝吹雪随口问了句大家都想吃什么，立马接到爆单。
　　“我想吃荣福记的烧鸭。”
　　“南淮堂的招牌八碗菜，谢谢你菠萝吹雪。”
　　“可以买一份鸭血粉丝汤吗？就是城南那家，城东那家分店偷工减料，记得避雷。”
　　“路过城西那家崔氏糕点时，记得再买两份牛乳酥酪，谢谢啦！”
　　“还有、桃酥。”
　　“都到另一半座城去了，到底要怎样才能路过啊！真是的，不是自己跑腿就是不辛苦，要求这么多。”菠萝吹雪不爽地嘀咕，将同伴的要求一条一条全都记了下来。
　　即便是修者，要东一家西一家地去买东西也是一件麻烦事。更何况也不是提前预定过到店即取。菠萝吹雪在这次的参赛者中已算得上小有名气，路上有人认出了他，但这又不能当作特权，他还是得老老实实排队等出餐。
　　等菠萝吹雪买完所有东西，天都黑了。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到城中宵禁的时间了，他得赶紧赶回去。
　　因为折莲会，最近城里三教九流的外地人士激增，为防违法乱纪的事情在暗夜里滋生，赤龙圣教方面特地将宵禁的时间提前了。此事同样写在禁令之上，与私斗一并列为参赛选手绝不可触犯的规则。
　　按照菠萝吹雪的教程，半个时辰足够他赶回去了。
　　在大家都明白的剧情走向下，没有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吃食都放在储物袋内，无事一身轻的菠萝吹雪哼着小曲步伐轻快，突然见未尽的最后一点暮色里，一人自长街尽头疾步而来。那个人一边跑一边不断往回望，神态惊慌紧张，俨然一副被什么东西追赶的样子。
　　菠萝吹雪与对面而来的那个人还有一段距离才会交汇，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往路边动了几步。不管对方遭遇了什么他都没打算管，这件事本来就和自己无关，他还急着带饭回去呢，当没看见直接路过就好了。
　　擦肩而过的刹那，菠萝吹雪忍不住好奇侧目打量了对方一眼，因而就这样与绿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完全陌生的面孔，但菠萝吹雪的直觉在此刻向他发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