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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山酒话 众生哪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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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众撤退的速度和来时一样快,就如漆黑的海水,扑打而来的浪花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便又退潮。
“教主,难道我们真的要放任大……他们离开吗?”
见东方求败面色沉沉,三贼不敢再提起大哥触逆龙鳞。心中再急,教主未动,他们便也不能动。
就这么放人离开?当然不能。
心有决议要提供可靠且能够兜底的配合,那么从正常思维考虑,此时无论如何都应该追上去,毋提从感情方面而言尤是如此。
东方求败很快就有了决断。他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果冻武盟众人:“我去追东瀛的人,你们留下来解决彩莲的问题。”
几人因东方求败过于自然的语气而瞠目结舌:“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东方求败好似没想到他还得回答这种问题,略略一顿道:“就凭我是唯一知道疯清扬和天山果姥下落的人,也是现在这里修为最高的人。”
没有利诱,全是威逼,颇有一种“此地他做主,不服就来打一架”的霸道气势。
怎么还有用修为压人的,这是什么恶霸行为!还提到方丈和果姥,这完全是威胁吧!最气的是他们还真的打不过东方求败,只能窝窝囊囊地选择妥协。
“那方丈和果姥到底去哪里了?既然要我们听你的,这个你总该透个底让我们能够安心吧?”
将要迈出的脚步一顿,东方求败并未解答他们的疑问,只是神秘一笑,颇有故人遗风:“此乃天机,不可说。”
可恶,别学方丈当谜语人啊!
“带他们去看七色彩莲的情况。如果能解决最好,不能最差也要拖到我们回来。”
不顾果冻武盟众人的怨念,东方求败转头将教主令扔给小果叮。随即不再浪费时间,缩地之法加上绝顶轻功,身形刹那便消失在原地。
七色彩莲的事情牵涉中原安危,干系重大,然而也不及大哥重要。都不需要命令,三贼便自觉跟上他们教主追讨东瀛众去了。
同只能看着天下无贼随那些东瀛人离开时一样,果冻武盟的众人也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将明的夜色里,小果叮捧着那枚烫手的教主令,歪头向果冻武盟众人投去询问的目光:“各位,你们怎么说?”
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又是否真心,东方求败主动向他们委以重任,总不能真的辜负。更何况彩莲的事情的确迫在眉睫,现在不是纠结什么立场或者个人感情用事的时候。
“走着吧。”
得了准信,小果叮用教主令解开莲池的封印,一行人鱼贯入内。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方求败只知他那两位曾经的同修目前平安无事,至于其具体身在何方,他也不清楚。
东方求败最后一次见到疯清扬与天山果姥的时间和别人差不了多少,同样是在三年前,是他主动邀约,地点选在了天山。
收到东方求败的传讯,另外两位虽有疑问,仍是按时赴约。
三人自门内一别后难得再次齐聚天山之巅,久违地围炉夜话。到了的人不语,于风雪小亭中落座,看天山果姥燃红泥小炉,煨上一盅青梅酒。
亭中腾起雾白的蒸汽,接过天山果姥递来的酒盏,东方求败缓缓开始讲述他发起此次邀约的原因。
只为一人之事而来。
天山果姥听完,摇摇头表示对此她亦无更好的见解:“听你的描述,寄灵却仍现神魂本相,的确很是奇怪。不过,他并非先天的妖怪,情况又特殊,自然不能以妖怪的标准视之。”
“或许当时我不应该冲动,若是有更周全的方式,但因为我的莽撞而错失了……”
“不,你的决定虽是仓促之中做下,即使以我们事后复盘的眼光来看,也已经是最优解了。”
“所以只能保持现状了吗?”东方求败轻叹一声。
“不去破坏现有的平衡,便是最好的方法了。”说到这里,天山果姥忽的停下,看向东方求败:“你没有将这件事告知他吗?”
“是。”
“那便继续瞒下去吧。这种事若让本人知晓,弊大于利。”
这种事情东方求败自己也知道,所以一开始便想好了瞒天过海的言词。但以那个人的聪颖,哪怕自己不说,迟早也会发现,是瞒不住的。
而疯清扬自进亭以后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阖眸似睡,看起来也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好主意。东方求败从未真的指望过这位师兄。
“既然你的问题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暂且按下不表。东方教主,现在该我们问你问题了。”
称呼的改变代表兴师问罪的开始,东方求败歪头等候指教。
“数年不见,故人不似昔日当然是正常的事,只是实在想不通为何会面目全非。这一次我们前来就是想要亲耳一听,东方教主对这段时间以来贵教犯下的杀孽有何解释?”
东方求败并不意外,料想这两位同门问责也只会是为了此事。
“肃清异党。”他说,“他们不同意将妖族视为与人平等的存在,我当然要扫除人妖和谐共存的阻碍。”
“所以就要杀了他们?”
“有些人讲道理是永远讲不通的。他们不愿意睁开眼睛去正视这一切,我便遂他们的意,叫他们永远不必再睁眼。”
“你想人妖共存的心是好的,但手段未免激烈了些。”天山果姥的语气仍是带着几分的不认同。
“世道清浊不辨,若想真的正本清源,非得下一记重药不可。”
“你何至如此呢?”
东方求败沉默片刻,将那些一桩一桩地摊开给两位曾经的同门看。
“法正宗借伤人之由,无差别坑杀妖兽七十有四;善道门以有教无类之名广收妖族弟子,实则以妖灵和内丹祭器修炼,已知的受害者便已上百……这还只是圣教探子覆盖范围内,我能查到的一部分而已。”
静静听着,天山果姥似乎有所动容,疯清扬亦掀开眼皮望向青天白日。但最终,他们的反应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赤心热血在岁月的磋磨之下日渐冷却,能够振臂一呼、不计后果只凭满怀冲动去拼个头破血流的年纪早就过去了。
天山果姥的语气平静,平静到有些无奈:“你该知道,要促成人妖平等的局面有多困难。即便是我,其他人对我的评价也大多都是‘明明是一颗天山雪莲成精,为什么会这么强’。世人成见之根深蒂固犹如大山,非一朝一夕可改。”
“就算困难,也得去做。此事若成,并非仅仅惠利当世之人,乃功在千秋。”
更何况,这条路上有人作陪,并不孤单。若只有他一人,断然达不到此等觉悟。
“啊呀。”天山果姥闻言弯眉笑起来,语带揶揄,“当时那个哭着说不要变成妖龙的小破孩子,如今也是很有一番样子了。”
东方求败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师妹,过去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疯清扬倚着亭柱在旁听着,全程未置一言。他慢悠悠地喝光了杯中的青梅酒,起身对东方求败道:“师弟,来打一场吧。”
东方求败瞪大了眼:“现在?在这里?你疯了!”
闻言,疯清扬大笑三声。
“世人若以凡俗目光看我,自是既疯也癫。”
疯清扬手中无剑,周身却满是沸腾的剑意,蒸干了飘零而落的雪花。他抬手,气势磅礴的无形一斩,直直斩破山巅万年冰川。瞬间天地变色,冰雪破碎,汇聚成恐怖的浪潮,呼啸着向下崩塌滑落。
而后在半途戛然而止。
疯清扬这家伙是在玩真的啊!
若没躲过方才那剑,即便以大乘期的修为与体魄硬吃上这么一记,东方求败的下场也不会比那座冰川好上多少。
更者,就连天山果姥亦堂而皇之地参和进来。
早在疯清扬出手的那刻,天山果姥便心领神会,支起结界,将天崩地裂之状限制在此方地界,不使其威胁到天山周围的其他生灵。她本就是生于此方天地的生灵,说天山算是她的半个领域也不为过。
同时也意味着,结界内的人没她的准许无法离开。
这根本就是把东方求败关起来当狗打了。想必在来这里之前,疯清扬和天山果姥就商量好了,无论东方求败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要打上这一场。
进可以是为那些被灭的宗门讨个说法,退也能殴打同门出气,于情于理都师出有名。
原本选择天山为聚会地,是想让出主场之地,叫疯清扬和天山果姥少点顾虑,没想到竟成了扎向东方求败自己的回旋镖。
谁说他们心已老的?这两个家伙明明还跟少年时代一样,在联手坑他这方面无师自通。
既然真的要打,东方求败也不再留手,火龙法相嘶吼而现,腕上弩炮随意念蓄势而发。
两位大乘期相斗引动恐怖异象,一时间如天地将崩,龙啸冰瀑,雪落之声在天山响彻三天三夜,待第四日鸡鸣破晓之时方止。
此战之后,疯清扬与天山果姥下落不明,而东方教主也顺势闭关不出,赤龙圣教的事务全数交给了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