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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借助 苏若迷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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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被一阵凉意惊醒。身上盖着的青衫滑落了些,她睁开眼,发现火堆还燃着,顾岩正用一根细枝拨弄着余烬。
“醒了?”他抬眼看来,“还不到子时,可以再睡会儿。”
苏若摇摇头,坐直身体,将滑落的衣衫拢好。林间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更显幽深。她听着那叫声,心里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往火堆边挪了挪。
“冷?”顾岩问。
“不冷。”苏若抱紧膝盖,“就是……有点静得慌。”
顾岩往火里添了两根细柴,火焰重新旺了些,暖黄的光圈扩大,驱散了近处的黑暗。“山林夜晚便是如此,习惯就好。”
苏若看着跃动的火苗,犹豫片刻,小声问:“顾公子,您……游学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在荒郊野外过夜吗?”
“偶尔。”顾岩将细枝投入火中,“有时错过宿头,或为抄近路,便寻个避风处歇脚。”
“您不怕吗?一个人。”
“起初会。后来知道怕也无用,便学着留意风声、兽迹、星斗方位。心里有数,便不会太慌。”
苏若听得认真,心里暗暗佩服。她又想起茶棚少年的话:“那……您觉得,前面路上,真的会有危险吗?”
顾岩的目光投向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林间:“出门在外,有无危险,三分看路况,七分看人心。山林自有其法则,谨慎些总没错。”
“嗯。”苏若用力点头。有顾岩在,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想起他之前在镇上查案、救花儿、又带她逃脱时的沉着镇定,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比镇里那些舞刀弄枪的汉子还要可靠。
“公子,您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顾岩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才道:“江南水乡算一处。小桥流水,吴语软侬,春日里乘一叶扁舟,看两岸桃红柳绿,别有一番风味。”
苏若想象着那画面,眼中流露出憧憬:“真好……我只在过年时贴的年画上见过小桥和船。”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清水镇太小了,最宽的河就是镇东那条溪,夏天水浅的时候,我都能踩着石头过去。”
“各处有各处的景致。”顾岩道,“清水镇青山环抱,夏日满山翠色,秋日层林尽染,也是好的。”
苏若听他这么说,心里微微一动,泛起些微暖意,又夹杂着离乡的酸涩。“以前不觉得……现在离开了,倒有些记得它的好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
顾岩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火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后半夜,苏若又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每次惊醒,都看见顾岩清醒地守着火堆。天将亮未亮时,鸟鸣声渐渐响了起来。
顾岩熄灭了最后一点余烬,用土仔细掩埋。“该动身了。趁晨间凉爽,多赶些路。”
苏若赶紧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将顾岩的青衫仔细叠好还给他。两人就着溪水简单洗漱,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干粮,便再次上路。
晨雾在林间流淌,草木上挂着露珠。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升高。
“按昨日那老丈所言,午后应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树。”顾岩估摸着路程。
苏若松了口气,脚步却愈发沉重。她从来走这么远的路,小腿又酸又胀。
顾岩察觉她慢了下来,停下脚步,递过水囊:“喝口水,歇一下。”
苏若感激地接过,小口喝着。就在这时,顾岩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怎么了,公子?”苏若放下水囊,紧张地问。
顾岩示意她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侧前方的密林。那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夹杂着短促的低吼。
苏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顾岩身边靠了靠。
声音渐渐逼近,紧接着,两头身形壮硕、獠牙外露的野猪冲了出来,赤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顾岩迅速将她往身后一挡,手腕一翻,那柄曾割断麻绳的匕首已握在手中,寒光凛冽。他微微弓身,目光沉静地与那两头畜牲对峙。
野猪喘着粗气,似乎也在评估眼前的目标。僵持了数息,野猪呜咽一声,掉头钻进了林子。另一头也转身跟了上去。
顾岩仍保持着戒备姿势,直到那声响彻底消失,才缓缓放下匕首。
苏若这才如梦初醒,手脚仍在发软。顾岩回身扶了她一把:“没事了。”
“它、它们……走了?”苏若的声音还在抖。
“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些离开。”
苏若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野猪消失的方向,强撑着发软的腿跟上顾岩加快的步伐。
之后的路程,苏若不敢喊累,紧紧跟着,直到午后,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脚步越来越慢。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请求歇息时,顾岩忽然停下脚步。
“看前面。”
苏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赫然伫立着一棵姿态奇崛的老树,树干粗壮,枝丫虬结,大部分枝叶伸向右侧道路的方向——正是一棵歪脖子树。
“到了,往右走。”顾岩道。
苏若精神一振,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她加快脚步,跟着顾岩,拐上了右侧那条看起来更为平整一些的路。
远处,山脚下稀落的屋舍轮廓已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天色中划出淡青的痕迹。
傍晚时分,顾岩和苏若走进了山脚下的村子。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墙灰瓦。一个在村口玩耍的半大孩子瞧见他们,扭头就往村里跑,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
“两位是过路的?天快黑了,可是要寻个住处?”汉子搓着手,笑容朴实。
顾岩拱手:“正是。不知村中可有能借宿一宿的地方?我们按市价付钱。”
“有有有!我家就有空屋!”汉子连连点头,“乡下地方,简陋了些,客人别嫌弃。我是这村的里正,姓陈。两位这边请。”
陈里正家是个简单的农家院子,正房一间,东西各有一间房。他媳妇是个瘦小妇人,见了生人有些腼腆,很快去张罗热水和简单的饭菜。
晚饭是糙米饭、咸菜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他们有个六七岁的儿子,吃饭时紧挨着他娘,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不时偷瞄苏若,眼神直勾勾的,让苏若有些不自在。
“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两位凑合吃点。”陈里正热情招呼。
“已是叨扰了。”顾岩客气道。
饭间,陈里正问了他们从哪来,到哪去。顾岩只说是投亲路过。里正也没多问,只说让他们吃完好好歇息。
那孩子飞快扒完饭,溜下桌,跑到院子里。不多时,窗外便传来他和几个邻家孩子的嬉笑和嘀咕声,听不真切。
苏若走了一天,又受了惊吓,早已疲惫不堪,饭后眼皮就开始打架。陈里正媳妇收拾出东厢房,里头只有一张土炕,铺着粗布被褥。
“委屈两位将就一宿了。”妇人低声道。
顾岩面无异色:“多谢。”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油灯昏暗,映出简陋的四壁。苏若有些窘迫地站在炕边。顾岩将包袱放在墙角,平静道:“你睡里面,我靠着这边。”
苏若低低“嗯”了一声,和衣爬上炕,尽量缩到最里面,背对着外面。顾岩吹熄了油灯,也躺了下去。
苏若很快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惊醒。屋里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惊梦时,窗外传来了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好几个人。
“……生面孔,正是时候……”
“看着不像寻常走亲访友的……”
“管他呢,外乡人,合适……模样也齐整,‘神’必定欢喜。”
“那男的瞧着有点警惕,饭里下的东西够不够?别误了事……”
“放心,我亲手下的,保管睡到日上三竿……”
“明早再劝劝,就说看他们有缘,咱们村正好有喜事习俗,留他们沾沾喜气……成了亲,就是咱们村的人了……”
“献祭”两个字钻进苏若耳朵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她死死咬住嘴唇,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顾岩的方向。他似乎睡得很沉,对窗外的密谋毫无所觉。
苏若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出声,不能惊动外面的人。
窗外的声音又低语了一阵,脚步声远去了。
苏若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顾岩的胳膊。
毫无反应。
苏若急了,
她加重力道,又推了推,压着嗓子急唤:“顾公子!醒醒!”
顾岩的身体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却仍未清醒。
苏若想起窗外人说的“饭里下了东西”,她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木架上有盆凉水,是睡前陈里正媳妇端进来的。她轻手轻脚爬下炕,蘸湿了布巾,回到顾岩身边,将湿布巾轻轻覆在他额上。
顾岩身体猛然一颤,骤然睁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恢复了清明。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迅速坐直。
苏若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将刚才听到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们怎么办?”
顾岩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向外观察,随后回到苏若身边。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镇定,“药力未散,我方才确实昏沉。多亏你警觉。”
“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走动静太大,容易惊动他们。”顾岩沉吟道,“既然他们打算‘留’我们两日,明早必定会来劝说。我们便装作无事,应承下来。等他们松懈,再寻机脱身。”
“可……可要是他们用强……”
“不会。”顾岩语气肯定,“他们既要伪装‘喜事’,便不会立刻撕破脸。这是我们的机会。”他看向苏若,“明早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一切由我来应对。能做到吗?”
苏若深吸一口气,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她用力点头:“我能。”
“好。现在休息,养足精神。”顾岩重新在炕边坐下,“我守着,你睡。”
苏若哪里还睡得着,但还是在顾岩的示意下躺了回去,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后半夜再无动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顾岩始终保持着坐姿,如同隐在暗处的守护者。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