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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判刑 不是说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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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我X,刚刚他坐我旁边!”
法庭之上,刘鸽是第一个炸弹,而辛砚是第二个。
“他怎么突然进来?!”法官瞠目结舌,“他是证人吗?”
乔律师:“他全程参与本次S级雾区任务,怎么不是证人?”
“为什么名单上没他!”
“因为他伤势严重……”韩律师瞠目结舌,“不是说他上午还在ICU躺着吗?!”
“我的身份大可以查。”辛砚刻意喘了几下,发挥平生最高级别演技,硬生生扮出弱柳扶风之姿,半身倚靠在木栏杆上,“但如果一个全程参与的人无法发声,公平性和正义性又何言?”
法官沉默,半晌道:“让他坐下。”
喧嚣随着辛砚一起落座,他草草披着大衣,黑色兜帽垂下,沉寂而哀悼,像是出席某场葬礼。
辛砚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对上姜岚之瞬间瞪大的眼睛。
他此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出席,他会不屑讥讽这些贪婪的豺狼吗?他又是如何在内外交困下担起这份担子?
云泽智能蒸蒸日上,星塔上是权力的蜜浆;边防部衰败沧桑,烬雾者是权力的囚徒。
辛砚懂了,他要解决该类事件,他不想让春之祭的末尾重奏。
什么样的话语才最有用?去阐述事实?去攻击对面?去否定人品?还是……
辛砚一声哀叹,皱眉注视刘鸽,“是不是烬雾者把命赔给你,你才甘心?!”
议论声一片,唯独姜岚之面对这般夸张到近乎戏剧演绎的语调忍不住嘴角抽搐,随后连忙压下。
刘鸽:“我,我没这个意思辛哥。”
“烬雾者为了救你险些一命换一命,你却为被刺你的金钟说话!要是他哪里对不起你,你尽早直说!”
人群又瞬间炸成烟花,三人在雾区的故事片刻演化出八百个版本。
表面上辛砚眼含热泪,实则已然拿袖子偷偷挡住嘴角。
既然是社会的审判,他当然要先调动起社会的情绪!
他半分不看向姜岚之,直接冲着刘鸽抬手说道:“你知道吗?是金钟想要害你。他先是挑拨李三庆,让他被怪物刺伤,又是想射杀我。金钟满口谎言,我不怪他,你又是为何?”
在雾区里幸运出逃的刘鸽,又凭什么成了刺向姜岚之的利刃?
辛砚哽咽一声,毫不犹豫给金钟加罪,“当时我们让金钟赎罪,他却不敢冲进阿洛恩之路救你,是部长身先士卒,险些被神明杀死。”
“那录音怎么解释!”刘鸽脑门冒汗,环顾四周后猛然拍桌站起,“你不能因为和姜部长有私情!就刻意作伪!”
“啊?!——”
如水倒入热油,会场炸到法官的喊声小若蚊蝇,辛砚几人瞬刻成了蛊里的蛐蛐被人评头论足。
八卦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在此面前,连性别阶级斗争都要放缓。到底是坠落神坛好看,还是世俗爱恋刺激,群众已然分不清了。
辛砚被特意抹白的脸一僵,半晌耳边的嗡鸣声才消散,耳尖红得发烫,“我们没有私情。”
然而这几乎没人能听到。辛砚卡顿着回头,看到姜岚之手虚抬着,片刻捧起杯子,微晃的白瓷挡住眼睛。
凭什么裁决要被情感影响?哪怕他们有私情,一个人的言辞就能从金科玉律变为信口雌黄?
“稍等!”乔律师数次拍桌,“今天开庭前控方突然提供录音证据,但我们已经申请三方机构二次核验,结果刚刚好!”
片刻,一堆文件材料被递给法庭三方。
法官抬了下眼镜,默读,“电子文件检查结果显示,元数据编码正常,文件结构正常,存在二次压缩痕迹,疑似非原件……”
“这不是一样吗?”韩律师冷笑,“我们也说过,不是原件,原件在雾区损坏了。”
“还有呢。”乔律师直接反击,“通过频谱分析,疑似存在四个不连贯剪裁点。”
“不可能!”韩律师站起怒骂:“你们的检测机构有问题!”
乔律师:“哈,是你没想到检测手段升级了吧?还以为是设备处那群吃干饭的呢?”
“刚刚录音语句连贯,而且所谓的剪裁点,可能是复制时设备受损、样点丢失!”
“我申请该物证无效用!”
“所以现在又要只用人证?”
辛砚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无论是小民还是权贵,其本质没有什么不同,连从前的联合国开会都有人大打出手。或许在人利益受损时,野蛮和暴力就会显露。
而这野蛮和暴力的浓雾一直笼罩着雾城,在此之下,法律的天平被随意拨动砝码。
辛砚想起他在边防部问池哲,“之前有人因此判刑吗?”
“有,但很少。”池哲把弄着手中的枪,“如果有人陷害你,最好在雾区解决,再不济在边防部解决。”
“如果拖到法庭上呢?”
“真正犯罪的人可以笑了。”
法律是雾城的,法律不是雾区的。
“边防部作为一个畸形却又不可或缺的部门已经存在了太久。人们习惯于向它宣泄情绪。”池哲说:“尤其是当自诩正义时。”
厌恶、嘲讽、嫉妒、恐惧、怀疑,复杂的情绪挤满肺泡,又通过空气传播,染病的人们闻着同类的味道,孱弱的身子仿佛就能举起道德和集体的铁锤。
有血肉者被审判,无良心者走高飞。
所以哪怕无法论罪,也要让舆论的重压再轻些,让众人肯相信,无私的牺牲和奉献是存在的,存在于正被众目睽睽审视的人心中。
“我会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
辛砚骤然高声,在片刻安静中继续道:“听我说,我必须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
“因为我亲眼所见,因为我亲耳所听。”在法庭中的证人席中,辛砚无疑是看起来最病弱的那个,他微微倾身将重心压在一侧,脖颈处的绷带从高领毛衣边缘露了出来。
“烬雾者救了我两次,一次是我第一次进雾区,他从拟态鬼影手中救下我,第二次是在上次云泽智能的雾区,他救下精神污染的我们。”
辛砚抬头,看到远处旁听席上,起身示意的张白露和郑臻。
“而我呢,我的报答是——我曾当众刺伤了他。”
几步之遥处,姜岚之僵硬坐在椅上,眼神幽暗莫名,凝视着朗声演讲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次雾区也是,没有他,我们无人能活着出来!但在大家看来,他的言行不可信,我的言行也不可信!因为一个阴暗怀疑的揣测,比一千条夸耀歌功的话还值得玩味,仿佛把他诋毁成和你们一样的人,自己的失败和懊悔就可以用阴谋陷害解释。你们真的要信这些无端生造的揣测吗?”
辛砚深吸一口气,“从法律来讲,他无法被判刑,那在你们心里呢?你们如果把尖刀刺入,还会有人,被刺伤后依旧选择伸手拯救两次吗?”
轰的一声,全场爆开。嘈杂的议论此起彼伏,金钟依旧哀嚎着请求判刑,几位辩护律师互相争执,吐沫星子横飞。
而此时,已经有一波人身穿白褂进入法庭。
“辛砚,你……你这么重的伤从ICU出来?!”医生被气到七窍生烟,被超人的生存能力和不要命的精神震惊到难以附加,猛地一挥手。
“去,把他抬担架上拉回医院!”
一行人拽起辛砚,服饰和中央医院略有不同,是政府私人医院。
“这又是怎么回事!”法官大怒,“庭审还没结束!”
“病人跑了我们不抓吗?!”医生再度猛地挥手,指向另一个出乎所料的人。
“姜部长,你新上加旧伤还没好全,就来这里逞强?”
法庭人员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哎哎,先结束庭审!”
姜岚之眼看着他们做出边防部无人敢做的举动,硬生生把自己架出去,一位眼熟的医护还特意露出了病历和X光片。
辛砚的——哪怕没有名字,姜岚之都一眼看出。
他借着帽子遮盖,难以置信地瞥了辛砚一眼,又转向远处兴奋看戏的池哲,第一次不得已接受了身份的转变。
姜岚之的父亲曾说过,一旦当上烬雾者,那你就不是什么冒险队员,救援人员,冲锋陷阵的排头兵,更多是一个政客。
而政客的本质,是一个演员。
幽深目光盯着病例,不到一秒,姜岚之墨黑制度一荡,他腿绊在椅子上,重心失衡倒下,整个人更是随之猛咳几声,胸腔剧烈起伏,显得虚弱凌乱,故作坚强的面具碎了一地。
哪怕他一点伤都没有。
“别是内部脏器出血了啊!”旁边的医生嚎叫一声,“快抬上救护车!”
今年热度最高的初审就此仓促结束,转播信号咔嚓一下停掉,不少人悻悻然退出。
雾区故意杀人的审判案例、头号烬雾者的刑事审查、涉及雾区和边防部的司法改革,众人一个也没能知晓,但好歹能揣些八卦出去,也算是没白来。
【不对啊,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被烬雾者威胁恐吓,差点杀害,为什么是烬雾者和那个什么辛砚受伤,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这人说的对,我家人也被烬雾者救过,我不能恩将仇报。】
【没有影子的怀疑就是陷害吧,还说要平等,把烬雾者搞下台就是平等了?】
【笑话,不是出城清罪政策的事?犯的罪可以清扫雾区赎罪,那不等于一个人只要能力够强,想杀人也没事?照这道理烬雾者杀一百个也没罪啊,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记得当时烬雾者极力反对该政策吧?】
【X的,没这政策你去雾区玩命啊!】
【XXX,扒了你是金钟的狗腿子了,果然一家子狗改不了吃X!】
【真的吐了,好人就该被这样冤枉?】
【XX的,边防部这大X坑就炸不了吗!!】
【上面你亮地址,咱们出去单挑!!】
【X的,但凡跟烬雾者出过任务,就知道他不是这种害人的人!】
【我真的哭了,烬雾者养好身体啊,我也是从边防部退出来的……】
无论如何争论,在结束时,舆论的天平已经倾斜,烬雾者难得的一次装病示弱,终于轰然戳动了大众良知尚存的内心。而在后续新闻的刻意渲染下,姜岚之的故事快速转变为拼命救人出去,却被人有心陷害的现代版东郭先生与狼。
不知道池哲花了多少钱给他的传媒朋友。
尽管半真半假,尽管依旧有人不信。
姜岚之躺在医院病房里,看着不断更新的新闻,心中莫名复杂。
完美的真话少有人信,演绎的故事却能让人沉迷。姜岚之第一次在法庭上装病,结局却要比一年之前好得多。
那时无论他如何辩解,似乎陷害队友的帽子都钉在头上。
他关掉页面,打开聊天框,辛砚的名字静静置顶。
手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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