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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岁皆亏欠 温热的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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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掌心箍住手腕的刹那,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灼烧着林纭紧绷两年的神经。
顾白的力道克制又用力,怕太紧弄疼她,又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这一次,再也寻不回来。
江风卷着水汽,吹乱林纭蓬松的长发,她背脊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眶骤然泛红。
“放手。”
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听不出是抗拒,还是不舍。
顾白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而轻轻收紧,掌心的温度愈发滚烫,漆黑的眼眸死死凝着她,眼底翻涌着惶恐、愧疚,还有积攒了两年的卑微:“我不放。纭纭,我再也不能放你走了。”
两年前放手,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那一场看似体面的别离,磨了他七百多个日夜,日夜蚀骨,岁岁难安。
“不放又能怎么样?”林纭缓缓抬眸,眼底蓄满压抑许久的泪水,委屈积攒到临界点,尽数倾泻,“顾白,你凭什么困住我?当初是你亲手推开我,是你切断所有联系,是你任由我沉溺难过,独自熬了整整两年。”
“你一句身不由己,一句给不了安稳,就能抹平我所有日夜煎熬吗?”
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从前骄傲内敛、从不轻易落泪的林纭,在这一刻,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露出藏在清冷外壳下,遍体鳞伤的真心。
她不是不原谅,是不敢原谅。
她怕自己心软回头,旧事重演;怕他依旧藏着满腹心事,永远不肯坦诚;怕这份隔着伤痛的爱意,终究重蹈覆辙。
顾白看着她滑落的眼泪,心脏像是被利刃狠狠剖开,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他拇指不自觉轻轻摩挲她手腕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喉间酸涩发紧,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说出尘封两年,从未对外人提起的全部真相。
“毕业前一个月,我父亲投资失败,公司破产,欠下近千万外债。”
他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缓慢落在晚风里,每一个字都沉重万分。
“债主上门施压,冻结名下所有资产,顾家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家里老人重病缠身,医药费、债务、官司,全部压在我身上。我一夜之间,从什么都不用顾虑的学生,变成全家唯一的靠山。”
那一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绝境。
白日四处奔波筹款,周旋债主、律师、医院之间,彻夜不眠,满身狼狈;夜里回到出租屋,面对满心欢喜规划未来的林纭,他连一句苦衷都不敢说。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背负巨额欠款,前途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不知道未来是深渊还是绝境。”
他抬眸,眼底布满红血丝,目光恳切又痛苦:“纭纭,你干净、骄傲,前程大好,拿到业内顶尖设计院的offer,前途坦荡。我怎么能拉着你,陪我坠入泥泞,陪我背负满身负债,耗尽你的青春?”
他见过身边有人为爱负重,最后消磨爱意,满身怨怼。
他太爱她,舍不得让她吃苦,舍不得让本该闪闪发光的林纭,被柴米油盐、巨额债务磨平棱角。
所以他选择自毁形象,刻意冷淡、疏离、装□□意耗尽,逼着自己说出分手。
他宁愿让她恨自己,彻底放下,奔赴光明顺遂的人生,也不愿拖累她半分。
“我故意对你冷漠,故意忽视你的情绪,故意收拾行李决绝地离开,我逼你死心,逼你往前走。”顾白声音发颤,眼底水汽氤氲,“每一次对你冷淡,每一句伤人的沉默,我夜里都快要崩溃。我躲在楼下车里,看着你房间的灯亮到凌晨,看着你一个人发呆,我比你更痛。”
林纭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过往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
分手前一个月,他日渐消瘦,频繁失联,总是满身疲惫;从前事事报备,后来沉默寡言;她追问是不是不爱了,他永远只是沉默回避。
原来不是变心,不是不爱,是他独自扛下了漫天风雨,把所有狼狈隔绝在外,护她一世安稳。
“那你为什么不说?”林纭哽咽出声,指尖止不住发抖,“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陪你熬,我从来不怕吃苦,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说,单方面判我们死刑。”
她不怕清贫,不惧磨难,唯独怕爱人隐瞒心事,独自推开她。
相爱最伤人的,从来不是苦难,是隐瞒。
“我不敢。”顾白闭了闭眼,声音满是无力,“我怕你心软,怕你执意留下,怕耽误你的前程。我那时候赌不起,我赌我的未来,赌不起你的一生。”
这两年,他拼了命活着。
接手濒临破产的项目,日夜连轴工作,熬过无数个通宵,啃下最难的业务,变卖名下仅剩的房产还债,硬生生扛下所有债务,重整家业。
直到半个月前,所有债务结清,家里风波平息,尘埃落定。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回南城。
回到这座满是回忆的城市,回到她生活的地方。
“我熬完所有苦难,摆平所有风波,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顾白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眉眼,字字恳切,“我不再是一无所有、满身泥泞的顾白,我有能力给你安稳,给你偏爱,给你所有曾经亏欠你的一切。”
“纭纭,从前我推开你,是护你周全。”
“如今我奔赴你,是余生所愿。”
江风温柔下来,吹散满身寒凉,远处江面灯火摇曳,映在两人眼底。
积压两年的误会、委屈、隔阂,在这一刻层层瓦解。
林纭心口酸涩发胀,又疼又软,无数个深夜的执念、不甘、想念,一瞬间有了归宿。
原来不是爱意消散,不是缘分已尽,是年少相爱,恰逢风霜,两人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苦难,生生错过了两年。
可心底的伤痕,终究无法瞬间抹平。
她看着顾白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深情,慢慢收回被他攥住的手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顾白掌心一空,眼底瞬间染上慌乱。
“顾白,”林纭擦干脸上泪痕,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清明,“我心疼你的难处,原谅你的苦衷。”
“但不代表,我可以立刻放下这两年所有委屈。”
无数个崩溃的深夜,无数次触景生情的难过,无数次自我拉扯的内耗,真实存在,从未消散。
伤痕不会凭空消失,思念不会一键清零。
顾白垂下眼眸,指尖无力收紧,顺从她所有决定,声音温柔妥协:“我懂,我不急。”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不求你马上回头。”
他抬眸,目光温柔绵长,盛满余生全部赤诚: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一次,换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晚风渡江,星河漫落,旧意翻涌,岁岁亏欠。
隔了两年光阴的意难平,终于在这个深秋夜晚,揭开所有尘封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