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想你的时候》作家日月同辉

4、风起意难平 临江晚风裹

　　临江晚风裹着江水的湿冷，迎面扑来，吹乱林纭肩头散落的长发。

　　栏杆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风衣布料，渗进皮肉里，可这份寒意，远不及身后步步逼近的压迫感。

　　顾白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分寸，却独独将一身清冽的雪松气息，尽数笼罩在她周身。

　　时隔两年，这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落在耳畔，依旧轻易搅乱她尘封已久的心湖。

　　林纭背脊微僵，没有回头，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铁艺栏杆，指节泛白，骨线凸起。江面晚风掀起她的衣摆，温柔又落寞，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顾先生。”

　　一句生疏客套的顾先生，像一层厚厚的冰，隔开两人所有过往。

　　顾白眸色微沉，漆黑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喉结缓慢滚动。他垂眸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看着两年光阴磨出来的清冷疏离，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轧，闷痛绵长。

　　从前的林纭，从不会这样叫他。

　　她会软软喊他顾白，会黏着他叫阿白，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嗔怪，唯独不会这般，疏离又客气地唤他顾先生。

　　“一定要这么生分吗？”他压低声音，褪去人前所有克制冷静，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纭纭。”

　　最后两个字，轻得落在晚风里，裹着积攒两年的思念，温柔又委屈。

　　林纭鼻尖骤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忍着翻涌的情绪，缓缓侧过身，抬眸看向他。

　　露台昏黄的夜灯落在顾白脸上，褪去包厢里的疏离淡漠，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疲惫与怅然。两年光阴，磨平了他少年时期的温润，添上成年人历经世事的沧桑，眉眼依旧好看，却多了数不清的伤痕。

　　“不然呢？”林纭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笑意，“分开两年，互不打扰，我们本就该是陌生人。”

　　“不是。”顾白打断她，语气笃定，眼底情绪翻涌，“从来都不是。”

　　“那是什么？”

　　积压两年的委屈、不甘、思念、怨怼，在此刻尽数破防，林纭抬眸望着他，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微微发颤，“是你收拾行李，亲口和我说算了，是你亲手斩断所有关系，是你抽身离开，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顾白，当初放手的人是你，现在说放不下旧人的，也是你。你凭什么，左右我的心绪？”

　　这句话，堵在她心底七百多个日夜。

　　无数个深夜，她反复质问自己，明明相爱入骨，为什么散场如此潦草。她怨他的果断，怨他的冷漠，怨他不留分毫情面，让她困在原地，熬了整整两年。

　　顾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沁出薄汗。

　　他预想过她所有的埋怨，预想过她的冷漠，却在看见她眼底泪光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他多想直白剖开所有苦衷，告诉她顾家负债、家道中落的绝境，告诉她自己当年一无所有，不敢耽误她前程，告诉她这两年日夜煎熬，从未放下。

　　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过往的狼狈、低谷的难堪、满身泥泞的过往，是他此生最不愿摊开在她面前的伤疤。

　　他想重回她身边，是以风光安稳、万事顺遂的模样，而不是满身狼狈，带着一地破碎的过往。

　　“是我的错。”最终，他只低声认错，揽下所有过错，声音低沉沙哑，“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你。”

　　轻飘飘一句道歉，太过苍白。

　　林纭望着他隐忍沉默的模样，心底又酸又痛。

　　她看得出来，他眼底藏了事，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可他偏偏不肯说。

　　当年不肯解释分开的缘由，如今不肯坦白隐忍的心事，永远这样一副沉默克制的模样，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让她独自煎熬，独自内耗。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林纭垂下眼眸，擦掉眼角无意间滑落的湿意，声音冷了几分，“这两年，我熬了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删掉所有回忆，戒掉所有习惯，逼着自己放下，一次次熬过来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顾白抬眸，目光滚烫，牢牢锁住她，“我一直在。”

　　“我在你加班深夜的写字楼楼下，在你回家途经的路口，在你无数次路过的临江路，我看着你往前走，看着你假装洒脱，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不敢露面，不敢靠近，只能隔着人山人海，遥遥观望。

　　他怕自己一身困顿，打扰她安稳生活；怕旧事重提，打乱她好不容易平静的人生。

　　林纭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一直在？”

　　“是。”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江面水雾，打湿两人眉眼。

　　顾白往前踏出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雪松气息彻底包裹住她，他垂眸，视线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藏了两年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我回南城，不是凑巧参加同学聚会。”

　　“我回来，是为了你。”

　　短短一句话，击碎林纭两年来所有伪装。

　　她自以为的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自以为的他潇洒离场，前程坦荡；自以为的单方面念念不忘，全部都是假象。

　　原来他从未走远，一直藏匿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陪着她熬过岁岁寒冬。

　　可爱意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

　　明明彼此牵挂，彼此思念，却硬生生分开两年，隔着光阴，互相煎熬。

　　“为什么当初不说？”林纭声音哽咽，强忍泪水，“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舍不得？”

　　顾白喉间发紧，眼底泛红，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她，最终僵硬收回，克制至极：

　　“我那时候，给不了你安稳。”

　　短短七个字，道尽所有难言苦楚。

　　他没有细说家债重压，没有细说绝境困顿，只留下这一句最浅显的缘由。

　　林纭怔怔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她忽然想起分手那段时日，他日渐消瘦，眼底常年带着疲惫，总是沉默发呆，从前温柔细致的人，变得冷漠寡言。那时候她只当是爱意消散，从没想过，他是深陷绝境，独自负重前行。

　　夜色沉沉，江风微凉，露台只剩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包厢内热闹的笑语隐隐传来，隔绝在一道门内外，世间喧嚣万千，此刻只剩下他们，隔着两年遗憾，遥遥相望。

　　“顾白，”良久，林纭深呼吸，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声音清冷又疲惫，“错过就是错过了。”

　　“你迟了两年解释，我熬了两年释怀，有些东西碎了，拼不回去了。”

　　她转身，想要逃离这片让人失控的晚风，逃离让她溃不成军的故人。

　　手腕却骤然被温热的掌心攥住。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滚烫灼热，牢牢困住她所有退路。

　　顾白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褪去所有清冷矜贵，卑微又恳切：

　　“可不可以，不要再次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