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 终 站在马桶上 ...

  •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对林燃的死亡有何看法?”
      “我从不缅怀他。”
      “真的吗?”
      “有什么可怀疑的?”
      “我以为他至少是个特别的存在。”
      夏树长叹着:“什么才叫特别?一个澄明如镜的圣人可以称作特别,一个洞彻人心的恶棍也可以称作特别,你所谓的特别究竟是何含义?”
      “不知道。”他坦荡地笑笑,“我只是觉得他那副惨死的模样总该在你心里留下点什么,这不是他所期望的吗?”
      “真遗憾,我的脑容量有限,不值得的人或事一早就会被我丢进回忆的垃圾桶里。”
      他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那位‘秋’呢?林燃是否会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
      “但是据我所知,他与林燃之间不存在什么情谊,那他为何要在天色晦暗时去到那栋小屋里?”
      “我说服了他。”
      “故意的?”
      “……”夏树沉默半晌,“不,谈不上故意,但也并非没有主观意识的干扰。”
      “你会愧疚吗?”
      “为什么要愧疚?”夏树隐隐压抑着怒火。
      “可怜的‘秋’或许会被亲眼所见的惨状纠缠、折磨,最终抑郁。”
      “他没那么脆弱。”
      “你真的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对吗?”
      “我不了解任何人。”
      “可你刚才不是说记不清了吗?”
      “记忆是会被唤醒的。”
      “它们不是该待在垃圾桶里无法复原吗?”
      “别逼我揍你的蠢脸!”棋子被夏树用力地砸在棋盘上,怒气在回响里显得格外锋利。
      “抱歉抱歉。”他讪笑着,“我想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换一个吧。”
      “不要告诉任何人。”夏树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克制得发紧。
      他没有立即回应,停顿过后悠悠地问:“什么?”
      “关于我的一切。”
      “……恐怕我无法保证。”
      “你想要什么?”
      沉默被转移,他静静地调动棋子守护皇后,看着棋局一点一点地在他手里崩溃,仿佛没有任何感觉,“……我不知道。我曾经说过我比你先找到相爱的人,那不是谎言。”
      “你不需要证明,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你这个白痴!我真不敢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让你动心,又能欣然接受你幼稚又自私的本性?如果那个坠入爱河的不是叫做江夕的混蛋,恐怕我早在他动不动消失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而不是直到他把他糟糕的后背暴露在我面前时才有所顿悟。”
      他愉快地笑着:“起初我想把你介绍给他认识,可惜他太腼腆了,而你又太恶劣。”
      “白痴,我一点都不在乎,要是你们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我反而会发怒。”
      “Chery boy的特点,对吧?”他不怀好意地笑着,似在戏弄夏树。
      “我喜欢这个称号,听起来就没有传染病似地健康。”
      “我知道那块表是谁送你的。”
      “太好了,话题又回到你探索的领域了?”夏树不悦地咋舌。
      “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它?”
      “不知道。”
      “别撒谎了,夏树。我习惯你每一个真假掺半的谎言,哪些是掩饰、哪些是口是心非、哪些是故作镇定我一眼就能看穿。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我一昧地追问,我们一问一答,没有谎言、没有欺骗、也没有口是心非,OK?”
      “……姑且吧。”
      “所以为什么带着那块表?”
      “特殊意义。”
      “这可算不上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白痴,现在该我问问题了。你把这盘棋变得愚蠢又溃不成军,是在嘲笑我吗?”
      “绝对不是。所谓的特殊意义具体指什么?”
      夏树停下来想了一会,松懈似地叹息道:“它并非被亲自送到我面前,是在机缘巧合下我擅自取走的。以物换物,我留下了对我意义重大的东西,我想这不仅仅是价值的交换,还有……托付。”
      “心愿?志气?还是感情?”
      “是信任,白痴。现在你得回答我两个问题:这盘棋有什么意义?和你那位梦中情人相关?”
      “都有吧。你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其实以物换物还有别的意义吧?你希望当他意识到你拿走手表后能有一个‘赎回物品’的体面理由来找你吗?”
      “这是两个问题。”
      “选一个你喜欢的回答吧。”
      “我一个都不喜欢。”
      “那意味着我猜对了。”他得意地笑着。
      夏树落下棋子,咬着牙恨恨地说:“将军。”
      “看来我快输了。”他的话里没有遗憾。
      “这就是三心二意的下场。”
      “如果他来找你会发生什么?”
      “他不会来找我。”
      “假设也不行?”
      “我不喜欢没有凭据的想象。”
      “但你会为过去而自责、不甘、悔恨。”
      “我不会。”
      “你当然会。”他说得很轻,却不容置疑,“你大概不知道,住在你家那段时间你妈妈总和我聊天。不要误会,绝不是我主动找茬,是她关心你,想通过你的朋友了解不一样的你。她说,有时候她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在得知你先天就是个不健全的孩子后,家里大部分人都说服她送走你,让你免遭被病痛折磨的苦难,可她不忍心,看着你像普通孩子一样大哭,她错生了能照顾好你、给予你不输常人的关爱、让你茁壮成长、不后悔来世上一遭的念头。当病痛加重,你在病床上被大大小小的仪器监测,每一次辗转难眠的起身都让她揪心,她怀疑她自私、怀疑她只是想证明什么,却让你反复遭受痛苦。没有哪个母亲会毫无波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受罪,她恨不得替你承受这一切。某天,你突然问她是否有辜负她的期待,她心痛到无以言表,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没有文化,说不出什么温暖又宽慰的话。她知道你倔强又好胜的性格,也知道对你来说看着那些埋头苦读所得的荣誉付之一炬是一件残忍又无法接受的事,同龄兄弟姐妹的升学宴上,你躲在角落里悄悄把长辈赠送的红包都还了回去,她全部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看到的这一部分夏树是真实还是表演?”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知道的,有时候越是隐秘、脆弱、难堪的事,越无法向亲近之人托出。他们害怕这种倾诉会破坏对方的态度,甚至是以后相处的平衡,所以,一个既陌生又不是完全不了解的人最适合作为倾听者、最适合承载那些需要被发泄的情绪,他既不参与其中,也不会改变什么,更不会产生争论。”
      “有一天,她突然让我教她打字,我说只要对照着拼音一个一个摁字母,熟悉之后就算学会了。她说她不会拼音,以前学过的东西早就被抛到了脑后,于是我找了很多早教视频,把上学时的字典也翻了出来教她一点一点从头学起,我爸空闲时还会用自己的电脑教她一些基本操作。她真的就这样慢慢地学会了,还会时不时说个几个高深的成语在我们面前显摆她的成果,看起来很享受这个过程。当我问她为什么心血来潮的时候,她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想赶赶时兴。我什么都没有怀疑,毕竟她有自己的交友圈,肯定也有自己的爱好与打算,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夏树轻叹似地笑了两三声,“我从没想过这件事能和我有关系,也从未想过自己的提问会让她绞尽脑汁地想要给予回应。我那时……很艰难,即便我自诩能极快地适应变化,接受人生的巨大落差也花了好一段时间——这其实是我耗时最长的一次。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最终对我说了什么?”
      “没有。”
      “她告诉我不必自责,也不必感到压力。我害怕她说他们从未对我有过期望,只希望我平安健康,但她没有,她说——我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我并不为他们为活,我应该学会原谅,原谅他们让我感到隐形的压力,也原谅我没有成为自己所期望自己成为的人。我一直铭记着她的话。我不仅愧疚于无法有所作为、回报他们,更不甘于人生的陨落,悔恨于希望落空。我从来都不是自愿辍学、自愿放弃已有的人生,你也看到过我一次次的挣扎,但当我反复昏倒在学校,父母也劝我珍惜身体、暂放学业的时候,我不得不接受这种突变。”
      “所以你现在可以向我坦白了,当初在病房里你反复向我投掷苹果,不是因为我在你连走路都不稳的时候劝你回学校。”
      “天才,你猜对了,我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狂怒,顺便赶走你这个烦人精罢了。”夏树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说出这句话。
      回应他的是有几分真挚的提问:“你知道我曾因为这件事有过愧疚吗?”
      “……我郑重向你道歉,那时我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甚至误伤过父母。”
      “我原谅你了。”他说得干脆,“即便你总在否认、周旋,我也还算能看透你,这为数不多的真诚值得我珍惜。”
      “趁着气氛还停留在最佳的时刻,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他早有预料地笑了:“我能猜到,你不想我去叨扰秋纪。”
      “这算是变相地承认之前那些愚蠢的对白只是为了戏弄我吗?”
      “你觉得它们愚蠢吗?”
      “至少有一部分东拉西扯很蠢,蠢到像明知是路痴,却非要走山路的混蛋一样。”
      “哎呀,看来我输了。”他装出点遗憾,最后一枚能救局的棋子也挡在皇后面前。
      “这究竟有何意义?”
      “就像你那块舍不得戴的手表一样。”
      “你什么时候成为具有浪漫主义的混蛋了?”
      “我一直都很浪漫。”他自得地扬起尾音。
      “所以你这个混蛋下这盘糟糕的棋就为了向我展示你和梦中情人你侬我侬的爱恋吗?”
      “是决心。”
      “什么狗屁决心?”
      “说话真难听啊,是被情感操控的决心。”
      “意味着你会摘下大脑,像个流口水的白痴一样躺在情人怀里沉沦吗?”
      “是他躺在我怀里。”
      “哇……”夏树错愕到有些失语,“这不是某方面的暗示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太恶心了。”中指直指被死守的皇后。
      “你也可以躺在情人怀里,或者是让那些送你玫瑰花的仆人躺在你怀里。”
      “你究竟跟踪了我多少次?!”
      “谁知道呢。”
      “该死的变态,我迟早报警把你抓起来!”
      “前提是你能找到我的罪证。”
      “我迟早会的。”
      “你期待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什么?你又在我房间里装摄像头了?!”夏树难以置信地喝道,语气里已经带上蓄势待发的怒意。
      “我是说很早之前我们一起去旅行时许下的那个惊喜。”
      “我一点都不期待,希望不再是站在马桶上打太极这种招人笑的蠢事了,你知道那些混蛋围在我身边拍照时我有多难堪吗?”
      “那是你自作自受。”
      “明明就是纪向阳的错!如果他没有突然出现吓唬我,我根本就不会滑倒并惊慌到把手卡进马桶里,也不会低声下气地请求你们这些混蛋解救我,还要被拍照嘲笑!!”
      “但同意比赛谁能完整地打出一套太极的也是你吧?”
      “我是答应了,但那又怎样?这个该死的主意是你出的,也是你怂恿我参赛的。”夏树哼了哼,像是在为自己的找补喝彩。
      “好吧,你可以把一切都怪罪到我头上。”
      “等会,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什么补偿吧?别告诉我那个该死的惊喜需要此刻的弥补?”夏树半信半疑地问。
      “相信我,我没那么坏,也不怎么善解人意就是了。当你被某一瞬间所困时,不必挂怀,也不必悲伤,你是我自认为性格契合的朋友,就当是我为曾经袖手旁观的愧疚实行了一点补救,希望你成全我的执念,也成全这份尚未枯竭的……温度。”
      夏树没有回应,似是在思索,又似猜疑。良久后,他怀着明显的疑虑说:“看来我只能拭目以待了,你显然把你的浪漫细胞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别再说这种感人又做作的话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我就当你是在害羞了。”他大笑着。
      画面在笑声与夏树挽尊的驳斥里中断,迎来长达数秒的黑暗与沉寂。
      周秋纪瞥了眼进度条,最后一点空白在缓缓爬升,即将走完这长达数时的回忆之路。
      片刻的黑暗似乎有别样的深意,他紧张得有些无法呼吸,在等待‘破晓’前慢慢地调整,随着心跳,一格一格接近的终点出现一张清晰而熟悉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 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