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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通电话 传递阴谋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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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纪被带到二楼走廊右侧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间以沉稳的墨绿色为主调,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中,两侧的壁灯洒出柔黄的光,将波斯地毯的花纹衬得更加古朴温润。
房子的主人叶久似乎更偏爱欧式风格,和周秋纪居住的那间出租屋相比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要休息了吗?”叶久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周秋纪摇头,“我还不是很困。”
房门被轻轻关上,叶久走到房间一角垫着浅绿色丝绒坐垫的镂空雕花椅边就坐,周秋纪轻手轻脚坐到他对面,垂着脑袋认真聆听他要说的话。
“你和夏树关系很好吗?”叶久问。?“算不上好,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以前也只是因为同乡有几分情谊。”周秋纪交握着双拳,拇指在手背不停地摩挲。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会找你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周秋纪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连带着肩膀也微不可查地垮了下来,剩下的只是深深的无力。
叶久掏出烟盒递给周秋纪,周秋纪犹豫一二后抽出一根。叶久同样慢条斯理地取出烟叼在唇边,打火机随一声轻响升起火光,他侧着头,点着烟,火光掠过他思绪纷扰的眼底,缭绕的第一口烟雾被吐出,弥漫间他含笑的眼睛看了过来。
“我们都好奇夏树会带一个什么样的人回来。”叶久把打火机递给周秋纪,周秋纪被他右手无名指折射的银色光芒闪了一下,在看清那是一枚朴素的对戒后他摇摇头,垂下了眼静候着接下来的话语。
“江夕去世之后我们曾为谁代替大家去参加葬礼争议,夏树突然站出来,把他的出题机会浪费在最小儿科的石头剪刀布上。这游戏算不上难,但可能也不是那么简单,他决定让最终输掉的那个人去参加葬礼,而他遗憾地输给了所有人。”叶久嗤笑几声,像是为夏树的惨败发笑,他的目光忽然像蛇一样擦过周秋纪的肌肤,翻找着什么答案,“那真的很做作,且不说他爱争先的性格是否容许他落败,这种靠心理操纵就能达到目的的手段不正是他所擅长的吗?我很疑惑他想去江夕的葬礼上做些什么,而前几天,那个‘需要一个新成员’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的,我们都知道夏树太想要这个机会了。那段时间他总给所有人找不痛快,还都是一些曾经对付过江夕的小手段,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用另类的方式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投票给他,这对那些想拆穿他阴谋的人来说太管用了,我想也免不了有人会因为他和江夕的针锋相对,或者单纯地厌恶他给他投票,但总的来说,他目的达成了。今晚坐在楼下的人都在等着看夏树的目的揭晓,但除了那场戏剧性的表演,他似乎吝啬于透露任何信息。”
“我并不知道这些。”周秋纪平静地说。
“所以我告诉你了,你有什么头绪吗?”?周秋纪摇了摇头,眼神涣散,像是在对一切说‘不’。
“那真遗憾,我想我不该打扰你太久。”叶久偏过头,不再从周秋纪身上探查什么,只仿佛自言自语地轻语着。
周秋纪不想话题结束得这么快,他还有很多疑惑,虽然不一定能得到解答,但至少先把谈话继续下去。
于是他问道:“你结婚了?”
叶久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吃了一点小惊,却很快掩了过去,他抬起手晃了晃银戒,回道:“我们的关系在法律上不被承认,这只是个象征物。”
周秋纪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又因为自己直白的惊讶而慌乱了片刻。
叶久笑了笑:“别太在意,我原本打算让这段恋情永不见天日,但和一个性格过于活泼张扬的恋爱对象在一起后很多事都不能如意,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我们在交往,我除了顺他的意外再无他法。”
“那件T恤,和你谈话时我就觉得他不太符合你的个性,你似乎更偏爱欧式、较优雅的风格,不像喜欢这种可爱类型的人。”周秋纪说。
叶久无奈笑道:“你猜对了,我确实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服装。他总说我把自己打扮得太古板,买来很多像这样可笑的衣服为我增添活力,如果我把它们当做废品堆在衣柜里的话,他会花半天在我耳边抱怨,我觉得不能太苛待我的感官。”
“他听起来是个精力充沛的人。”
“是这样的,他没有一点符合我对未来伴侣的刻画……”叶久像是陷进了回忆中,眼神慢慢染上一层柔和的回味,“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叶久话锋一转,“他常抱怨有太长时间见不到我,所以我们每晚九点左右定时通电话,我习惯在屋外或阳台上吹着微风听他说话。上周的某一晚我无意间听到夏树和某人的通话,他的房间在我隔壁,没有关窗户,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似乎是个更年轻的男声在向他求助还是哭诉?夏树如此回答——‘我现在没办法帮你任何事,你需要一个其他靠得住、你可以依靠的人’——因为话里话外的含糊让我对这通电话有些好奇,所以暂且没有遗忘。”
周秋纪睫毛轻轻颤了颤,将情绪翻进眼底藏起,“确实会让人有些在意其中的意义。”
“我以为电话另一头的人是你。”叶久直白地说。
周秋纪说:“我们不曾有过彼此的联系方式。”
“这就很奇怪了,他是怎么联系到你并把你带回来的?”叶久疑惑。?“我偶然去了江夕的墓前,他似乎早在那里等我。”
叶久深吸了一口烟,像是思考着周秋纪的话沉入某种无法言说的思绪中,指尖的烟灰悄然飘落,他垂眼轻笑道:“江夕死得蹊跷,自我了解更像是夏树会选择给自己的终结方式。他们的关系经常让我搞不懂是好是坏,在微不足道的事上大动肝火,三天两头互殴一次,却又总能看见他们在某个话题上畅谈,像是知心好友一般……说不定江夕的死真的和夏树有某种关系呢?”
“总之,好好休息,明天需要不少精力来度过。”叶久说完,留给周秋纪一个关怀的笑容,带着未抽完的半支烟走向房门。
周秋纪跟在也就身后相送,目送他进入自己对面的房间。
葬礼、邀请、还有那通电话,夏树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周秋纪真想知道,如此耗费心神的行动究竟能让夏树得到什么?
他已经拼凑出夏树找到他的完整过程,但江夕这块复杂的拼图不管放在哪个地方都不能和其他拼图相连,他还有太多缺失的信息没找到。
说起来,叶久的某句话更触动他的情绪——‘自我了结更像夏树会选择的终结方式’——是什么让叶久如此以为?
在周秋纪的认知里,夏树并不会因自己生来就是残次品而自暴自弃。
夏树的家族有遗传病史,曾外祖父患心脏病,六个子女之中两个儿子遗传到病根,夏树的亲外公便是其中一个。在五个外公的众多子女之中,被选中的只有夏树的妈妈和舅舅,不幸中的万幸是夏树妈妈的心脏病属于‘不完全外显型’,虽携带基因,但几乎没有发病表现。夏树的妈妈婚后诞下的第一名男婴健康无虞,他们一定松了一口气,欣喜于诅咒的终止,但第二个孩子却是厄运的宠儿。
夏树十三岁那年,二十八岁的舅舅在医院心脏病犯,因抢救无效而亡,外公在舅舅去世不到半年后病发身亡,享年五十六岁,整个家瞬间变得零散碎落,另一个患心脏病的外公也在一年后相继去世,夏树成了整个家族里的唯一腐烂的叶。
从那以后夏树的心跳似乎有了不同节奏的律动,不再优哉游哉地对待自己的人生,势必掌控一切、得到想要的一切,踏上一条亲手打造的光辉之路。
夏树似乎在努力让腐枝萌发出新芽。
新年时,每家每户都会到寺庙祈福,某年周秋纪在排起长龙的佛像前撞见夏树,然后又不明所以地惹夏树生气。
夏树跪在佛前的模样实在是算不上虔诚,周身散发着戾气,周秋纪没忍住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夏树在寺庙后的狭巷里抓着周秋纪的衣领——他甚至要踮起脚才能做到。
‘我不会像条可怜虫一样向任何人祈求任何东西,如果我跪在佛像前,我只会诅咒世界上每一个白痴!’——这是夏树当时的话,像毒蔓一样在周秋纪的心底一年又一年地生根发芽。
周秋纪以为,最后那句话是夏树怨天尤人、愤世嫉俗的表现。这种愤恨之所以如此强烈、如此鲜明,是因为夏树过去的所有努力、排布与演算,通通被命运毫无道理地一手推翻。
后来随心态的变化,周秋纪开始想象不一样的夏树。
夏树扭曲的要强下藏着一颗蓬勃跳动、永远不甘的心,他刻薄又虚伪,能归顺自己天选的基因,接受病魔,但绝不接受这份天意影响他既定的人生规划。或许当他极快的适应性被再三挑战,命运百般苛待,让他再无法直视现实,那颗愤世嫉俗的‘火种’就会温热难耐,烧穿地面,夏树扭曲的心也会在高温的炙烤下更加扭曲。
这些本不该是他担心的,但他总忍不住去想,想象各种各样的夏树:刻薄的夏树;得意的夏树;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得烂漫又善良的夏树;成年后走上一手规划的光明大道,有无限前途的夏树;甚至是得以活过半生,发丝花白,却刻薄仍旧的夏树。
无论是何种形态的夏树,都会在他的想象中说一句话——命运从不给予,连鼻屎都懒得弹给你。
周秋纪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挨着枕头的大脑逐渐黏糊,在陷入黑暗之前,眼睑内若有微光的虚无中浮现出夏树从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