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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戒指 冤家路窄 ...

  •   窗外大雨滂沱,阴霾充斥天空,一望无际的墨色云烟将天空压得低沉,让人踹不过起来。

      雨水打湿玻璃窗,雨幕后是一个男人的脸。他看着贵气,精致的脸隔着玻璃在烟雨中显得格外阴翳苍白,隐隐透出几分病态。男人抬起手,眼睫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麻木,他盯着手腕上的表似乎是想看看时间,可惜表盘上的指针早已不动,被精心呵护的玻璃面也碎了一角。
      表盘上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4月7日上午八点五十一分。

      轻微的叹气声在雨里被冲刷,男人重新闭上眼,转了转中指的戒指。

      -

      “净淮屿!上课又睡觉!”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迅速折断一根粉笔,剜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随即将手上的粉笔头扔了出去,形成了一段漂亮的抛物线。

      她拿起戒尺敲了敲讲台,有意无意地说给那个少年听似的:“某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不认真了!”

      坐在后门一块靠着墙的少年睡眼惺忪,正起身时,白色的粉笔头不偏不倚地砸到他头顶。
      净淮屿皱了皱眉,心里只有一个字。
      脏。

      但他现在没多管。
      净淮屿耐着性子,用手掌扶着额,修长的手指浅浅插进发梢,似乎是在提神醒脑。
      细软的发丝被手指抓地得些凌乱,暖春的初阳透过江中的窗户透射进来,洒落在少年身上时,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着愈加柔和。

      少年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勉强直起身子,黑棕色发丝蓬松翘起,金辉落下如同毛茸茸的猫脑袋,脸颊上还残存着睡觉时印出的红印。
      眼见得起床困难户。

      他哑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十七岁少年独有的青涩:“……知道了。”

      “知道了?”方雅没打算放过他,“知道了你就把成绩给我考上去!一天天坐在这像什么样子?每次都是个第二名,你能不能再努力点?争口馒头争口气啊!你看看人家岑景初,每回都当全校第一!你呢?趴在这里睡觉?”

      “一天到晚在这里睡觉,学校是给你们用来睡觉的吗?啊?说话啊?”方雅坚定了自己开学头一天整治全班的想法。

      “不是说学校是我家么……”净淮屿小声嘟囔。

      方雅没听清,误以为净淮屿是不服气,决定立足威严,“你这像个什么样子,坐在后排靠走廊的位置,你还学不学了?你要不要读书啊?觉得家里有点小钱就得意的不得了是不是?别仗着这些就能回家啃老了,钱总归会有一天花完的,你也要做点业绩撑起你家里那公司吧?啊?”
      可惜这位班主任并不知道净淮屿的背景究竟是怎样的。

      净淮屿最烦别人指使他的未来,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但新学期新气象,他深吸了一口气,音色比之前冷了些:“知道,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人生上哪来那么多下次啊……晚点就给你们把位置给换了……”方雅还在喋喋不休。
      净淮屿皱着眉,眉眼间的戾气些许向外翻涌。

      啧,这人怎么这么烦,明天是活到头了么。

      他本来就有起床气,基本上都是自己稍微发会儿呆,然后适应,还没考虑过有人会一直喋喋不休地对他讲话。

      “哎,你这……”方雅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的确无话可说。尽管是下次尽量,可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属于是软硬不吃、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类型,能顾忌一些情面还不会闹得太难看,要彻底割裂的话……属实有些恐怖了。
      学校里基本都流传着净淮屿打架的资本一流,还有他曾经一个人打伤一群人的英勇战绩。

      况且他给人的态度一般情况下都还算温和,某些恶劣情况下你就只能让他下手轻点了。
      不过净淮屿本人并不是爱打人的类型,虽然说“爱打架滋事”这个名头已经在江博浦雅内传开了,但本人还是保持着心静自然凉的态度面对世俗。
      主打淡然。

      在成绩方面还是不少老师喜欢他,那毕竟成绩好是不一样。方雅最拿他没办法的地方就是成绩,她主科教学化学,可惜净淮屿只有生物和地理逊色了些,这也是他和岑景初成绩差距的主要部分,其它都跟全校第一平分秋色。
      但地理和生物并不是净淮屿的主修,不过方雅总是会挑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来说事,比如说这些知识以后要用到、必须努力和别人争一争、丢个一两分就上不上好大学等诸如此类。

      方雅不会放过任何挑刺点,虽然成绩上没有,但生活方面的漏洞抓得就比较多——打架滋事。

      这人可谓算是经常惹事,但其实也是别人主动找上门单挑,最惹事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自己给揍回去了。
      净淮屿:没有义务吃哑巴亏谢谢。

      又打架但学习成绩又好,长得又乖乖巧巧,这才是让老师们最头疼的。骂又不忍心骂,也不能娇纵过头,叫人又爱又恨的。

      方雅是现在的高二A班班主任,同时负责化学这门功课。她在办公室里还算得上是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和同样年龄的英语老师思想相差巨大。
      她属于半封建半开放的样子,对于那些有钱有权又有势的家庭尤为讨厌,他们靠着这些家庭背景一步步往上攀登,而自己在教书受气的同时还要包容有些少爷小姐脾气,面对资历雄厚的家庭背景时,他们也只能低声下气,打不得骂不得,转头还得伺候,她又不是属气球的,这么能受气。
      要不是江中工资高,她早就跳槽了。
      不过苦命打工人方雅在A班只能说算相当好了,至少没有特别巨婴的少爷小姐。
      所以A班的同学都亲切地称她为“方妈妈”。
      理由是要照顾巨婴。

      但好在校园里的高傲病倒不会遍地都是,免得老师都得的失心疯。
      某些棘手的那就算了。

      净淮屿刚睡醒,根本懒得去管方雅这顿内心戏。他正百无聊赖地转折手里的黑笔,眼皮依然自然地耷拉着,困倦还未消退。

      广播里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净淮屿耳尖动了动,类似于广播快要响的趋势——那段嘈杂的电流音。

      “呼呼——喂喂喂喂喂……哎!”原本还在试音的刘文华突然应了一声。

      “!”

      全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吓了一跳,最夸张的学委张茂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全班一下子的躁动又被方雅狠狠一盯而立马安静下来。

      “……喂喂,同学们早上好,啊,学校宣布一项通知,请年级前七十名的同学来教务处一趟啊,再播报一遍,请年级前七十名的同学来教务处一趟……”
      没等方雅多说什么,班级里一阵稀里哗啦桌椅挪动的声音后,A班集体蒸发。
      方雅:“……”

      她眉头狠狠一跳,合着是冲着她班来的?

      A班本来就是前四十名在挤着,广播这一嗓子算是硬生生给嚎没了。

      方雅看着空荡的教室,心道,好啊刘文华这老油条,一天天的能不能好好教书了?!

      刘文华是江中副书记,和教导主任吕国梁关系最好,以前待人算是严苛,几乎都是板着一张脸,不过后来许多学生壮着胆子和他讲话,久而久之自然把那年纪的暴躁脾气给安抚好了。

      净淮屿作为全校第二自然也在其中。
      楼道上,一时间走电梯的同学有些多,少数人选择了楼梯下去。
      他正准备抬脚往下走,后背就被戳了戳。

      “干什么?”语气带着莫名。他不是很喜欢别人触碰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尤其是不熟的人。

      “内、内个,你鞋带散了。”刚刚碰她的女生有些害怕地讲,大概率是出于好心,但某人还是令人闻风丧胆,仍看着唯唯诺诺。

      “哦。”净淮屿有些疲惫地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确是散了。他内心都有些感动了,因为净淮屿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人因为这个理由来搭讪自己了,导致他之前一度将每个鞋带系两遍。
      今天早上起地急,还没带得及检查松垮的鞋带就噔噔噔上学去了。

      “谢了。”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那个女生他认得,也是A班的,叫于可冉,年排在二十五名左右。

      净淮屿抬起那只鞋带松了的脚,单脚跳着扶着墙走到平台上系鞋带。
      走廊上不知道为什么人越挤越多,现在还扎堆走在一起,要是他再拖着那只鞋子走的话,大概是能被“太平洋横流”卷走了,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出丑,也不想毁了那双价值六位数的鞋子。
      他要死死守护住自己的面子。

      他正弯腰系鞋带,倏地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一转头就看见江畔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还不断示意净淮屿往自己身后看看。
      净淮屿表示并不感兴趣,可耐不住江畔的暗示,于是挑了挑眉往他身后看。

      这一动作让原本躁动的女生更加沸腾,低低的讨论声和嬉笑尖叫不断传入净淮屿的耳朵里。
      要不是净淮屿能听带她们都是在讨论自己的样貌,他还以为他是有多遭人唾弃呢。

      “你想干什么?”净淮屿眯着眼看着罪魁祸首,眯着眼问道。
      “没什么啦。”罪魁祸首江畔堆起笑脸,他总是喜欢时不时捉弄一下净淮屿。
      “我看你也是真欠得慌,”净淮屿给他翻了个白眼,“看你额头肌肉异常收缩,我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别是脑子坏了。”
      “我天净哥,你怎么这么冷血?”
      “不是爬行类。”

      净淮屿系好鞋带起身,强压着贫血带来的眩晕感,和江畔一块潦草地跟上大部队。

      江博浦雅的红枫径还是很漂亮,同时也是校内小情侣们最爱呆着的地方,以前的学长学姐把这条路亲切地称为鹊桥。每当晚霞烧红了天边,傍晚时分,红枫径里的人最是多,小情侣腻腻歪歪牵个小手什么的几乎是遍地可查,即便教导主任是三头六臂也抓不过来。

      微风拂过脸颊,几片火红的枫叶如同轻薄的蝶翼一般缓缓飘落——几周前的大降温给所有人都打了一个猝不及防。枫叶迅速分泌花青素而变红,末梢残存着暑夏的一抹绿。
      色彩交叠的叶片美得不寻常,如同萤石一般。

      窸窣的蝉鸣在耳边形成伴奏曲,仿佛歌唱着一切安好。

      火红的叶片已经铺了满地,其中树上的一片吹落到江畔头上,几乎与那红发融在一起。他从头上拿下枫叶在手上打量,又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你这头发还不打算染回去?”净淮屿看着江畔满头的红发问道。
      “不啊,你看,这多帅。”说着,他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反正我爸也投资了,我染不染发都不怎么管得着。”
      净淮屿耸了耸肩。

      江家是江市三大巨头之一,其家底不可丈量。江畔自小备受优待,尽管到了高中也同样是如鱼得水。江博浦雅作为江市的重点高中也没少被一些有势的世家挑刺,本来江博浦雅管得并不算宽,对手机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做要求,只不过多有些少爷小姐要求越来越过分,家庭背景尚有些硬的通过手段让校规为了他们不断改变。
      校长有时候也挺无奈的,但好在江博浦雅依然是重高,虽然权贵是有,但好学生还在前头顶着,再怎么堕落也不大可能丢掉“重高”这个头衔。

      净淮屿对这些事没什么看法,心道我看你会不会被说。

      没过多久,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走到教务处,一个微胖的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看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经典的条纹衬衫配西装裤。
      这什么穿搭……?
      净淮屿暗暗道。

      刘文华看后面基本没什么人了就开始点个数。

      “来啊,同学们静一静,”他讲话平平淡淡,大概是有些无理取闹的学生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年级第一站这里,来,第二站第一名右手边,别挤啊,小心摔了……来来来,第三站这……”

      净淮屿有些不屑地站到年级第一身旁,憋着个嘴,看得出来心情不怎么。
      他不知怎么的抬头——便一眼看见了一旁的岑景初。
      艹。
      冤家路窄。

      岑景初也是A班的,只不过今天开学第一天,他就被刘文华拉到教务处去处理去年竞赛的事情了。原本净淮屿也要去,毕竟奥数竞赛都以前一年为标准,再在其基础上做出调改,让这两位大神来整理准没错,不过净淮屿懒得可以,早读课完全睡死,根本没有挪动半步去政教处的意思,江畔甚至调侃他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净淮屿顺着方向将视线缓缓挪到岑景初的脸上:他生的着实好看,他眉眼偏细,微微下垂的眼尾掩去了脸上大半的凌厉,显得更加清冷了些,纤长的睫毛在眼垂上投下细细的阴影,长相轻柔却盖不住少年人独有的锐气。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似乎已经晒得有些红润,直挺的鼻梁勾勒出整张侧脸。少年皮肤生的白皙,微微抿起的薄唇颜色些许偏淡,像是泛着瓜红的西瓜瓤;净淮屿注意到他的眼尾有个小痣,随着眼皮的掀起微微向上移动,原本浅淡的沟痕凹陷极不明显,但伴随着眼皮此刻的掀起内折微微凹陷,随着动作只留下了眼尾浅浅的凹痕。
      看着样子有些弱不禁风,却仍然带着英气。

      净淮屿猝不及防撞入少年琥珀似的瞳眸中。
      尽管他生的好看也不妨碍净淮屿捏紧拳头想打他一顿。

      ——岑景初,闻名远扬的年级第一,自小生活条件优越,小学被送出国外,初二才回到江市,也是这个时候,闯入了净淮屿原本的生活。

      净淮屿自从他回来以后就没再考过第一,这也是净淮屿第一个不满的点。
      再后来,荣誉墙上,那个令人不满的名字挤开了他,陌生的叫嚣在他耳边不断循环。
      净淮屿一向要强,年级第一的位置给抢了自然气不过,于是某段时间废寝忘食,最后胃疼进了医院。
      他本来就有先天性胃炎,和岑景初比拼起来之后天天battle,结果就是胃病反复,痛不欲生。

      在净淮屿看来,一切本源因岑景初而起。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年,净淮屿最终还是放弃了。不过虽然是放弃,但打从心底来说,到底还是要争一争。
      他在平时的学习上加了劲,不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无人撼动他年级第二的位置,同时也与第三名差距越来越大。
      净淮屿已经无意识地开始关注岑景初。
      连他自己都还未察觉。

      “你这头发啊……”
      净淮屿从回忆里抽出耳边响起刘文华中厚的嗓音。

      呵呵。
      就知道。

      七十个号次没多久排完了,一人手上一张表格。净淮屿接过来瞥了一眼,就见最顶端打印着几个大字:
      江市本重点高中江博浦雅(江中)——【新晋全国分流班】

      要不要搞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啊?

      很快有人头顶扣出问号,忙不迭问:“这是什么啊?为什么要分流啊?”
      “对啊对啊,以后不在一个班里了吗?”
      “是有交换生吗?”
      ……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刘文华打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道:“不是分班,也没有交换生,这里分为三个班:国际班、竞奥班和外教班。”
      “国际班就是推动商业贸易的创新科技,用于之后的国际交流方面以及对国家的奉献;竞奥班则是参加全国奥数竞赛的班级,对数学感兴趣的也可以参加;再者就是外交班,这个你们再熟悉不过了,拓宽海外贸易市场对家族企业都有帮助,并且如果在班级里有出色表现,也可以作为交换生。”
      “各个班级上课的时间都是分开的,报名也是自愿的,不过但凡报了名,我们学校可以允许你们不写作业。”
      话落,后面大部分都开始沸腾,尤其是几个平时玩飞起来的。
      不过净淮屿根本无所谓,反正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了。

      刘文华清了清嗓:“各位别高兴的太早啊,虽然原班级里的作业没了,但是进班的人自然有进班的作业,不过写作业的期限很长,可以自行把握。当然了,在不上课期间内,你们的作业还是需要完成的。”

      底下又是哀嚎一片。

      “刘副书记啊,下次讲话能不大喘气不?”江畔欲哭无泪道。
      大家嘴上说着不去,表格却是填满的。净淮屿三项都报了,毕竟有难度的题才有意思。再何况不上课看着别人哀嚎,更是要多爽有多爽。

      这件事情学校也在班群里通知过,尽管净淮屿有控制权,净景行也会插进一脚来提醒他,再讲一大堆道理。
      净景行对净淮屿寄予厚望,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给自己丢脸,最好撑足颜面,这才是风光。
      净淮屿很讨厌净景行来插手自己的事,尤其是每当自己准备干什么的时候,他都要来说一嘴,这让净淮屿很不耐烦,对接下来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他一向是这样。

      报三项的人很多,江畔原先只报了两项,但是转头看自己的好兄弟居然都报了,于是手痒也给自己全报上了。
      江畔还对净淮屿抱怨:“看你兄弟多仗义,为了你竟然三项都报了!”
      净淮屿翻了个白眼给他,笑骂着着撞了撞他:
      “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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