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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荒院尸影 锦华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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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织锦连环走私毒杀案顺利结案,警局刑侦科将整套卷宗整理归档移交检察处,秦锦昌、苏阿顺二人依法收监待审,失窃的大批云锦悉数追回,一部分归还商行,一部分交由海关核查补税,城内绸缎行业长久以来的恐慌渐渐平息。沈青珩与陆莽凭借这桩积案的侦破,在警局内部彻底站稳了脚跟,刑侦科长特意批复,将清珩香舍划定为刑侦勘验顾问组固定外勤据点,日常勘验器材、证物保管、临时问询都可以在此开展,省去频繁往返警局的麻烦。
接连多日奔波查案,沈青珩难得得了半日清闲。清晨天光微亮,她便坐在香舍院中廊下,打理檀香木盒里的各类香材与勘验工具。藏青色斜襟长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乌黑发丝被和田白玉簪牢牢挽起,晨光落在她冷白细腻的侧脸,狭长的丹凤眼睫羽轻颤,正细心分拣前案留存的醉云茉花粉样本,分门贴上标签收纳。她自景朝穿越而来,习惯了凡事细致周全,如今适配民国警局的档案管理制度,每一份证物、每一次勘验记录都规整得条理分明。
陆莽一早从警局过来,一身外勤督导制服整洁利落,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晨光里格外挺拔,常年奔走历练出的浅蜜色轮廓硬朗分明,一双深棕眼眸带着几分刚劲,手里抱着一叠新送来的积压报案卷宗,脚步轻快踏入院内。
“刚从刑侦科领了新的排案清单,城内西北片区接连有人报案,城郊一处废弃的洋人旧宅院出了人命,当地巡警勘查现场之后束手无策,上报上来点名让咱们顾问组过去。”陆莽把卷宗放在木桌上,随手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指尖点了点卷宗封面,“报案人是附近农田的农户,今早去荒院边上捡拾枯枝,透过破损的落地窗看见了院内的尸体,吓得立刻跑去片区警亭报案。旧式法医初步到场看过,死者死因不明,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宅院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又是一桩棘手的现场。”
沈青珩放下手里的铜质取样小勺,拿起卷宗翻看基本信息。死者名叫温书言,三十四岁,是城内一家西洋拍卖行的鉴定师,精通古董玉器、西洋钟表,家境优渥,平日里交际繁杂,三天前和家人告别出门赴约,彻夜未归,家属多方寻找无果,正打算报警寻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荒院遇害的噩耗。
“废弃洋楼地处城郊,平日里人迹罕至,温书言身为拍卖行高薪鉴定师,没有缘由独自前往荒宅,本身就疑点重重。”沈青珩合上卷宗,将檀香木盒、警局腰卡、全套勘验工具尽数装入布包,“旧式法医查不出外伤,大概率又是隐秘毒物作案,正好契合我的勘验方向,咱们立刻动身前往现场。”
陆莽当即拨通警局电话,安排两名在编法医、四名外勤巡警随行支援,驾驶两辆警用汽车,朝着城郊西北的洋人旧宅赶去。
这片区域早年是清末洋商修建的私人别墅区,时局动荡之后洋商纷纷撤离,大片院落荒废闲置,院墙爬满藤蔓杂草,断壁残垣遍布,平日里只有附近农户偶尔过来堆放杂物,阴气森森,本地人极少靠近。温书言出事的这一栋两层独栋洋楼,铁门锈蚀严重,一楼客厅的落地玻璃窗碎裂了大半,也是农户能够窥见内部情况的缘由。
抵达现场时,片区巡警已经拉起了警戒麻绳,封锁了整片宅院四周,禁止闲杂人员靠近破坏现场痕迹。陆莽出示外勤督导证件,接管现场指挥权,划分外围警戒区、核心勘验区,严格遵循民国刑侦现场保护规则。
沈青珩戴好薄款橡胶防护手套与口罩,率先跨过锈蚀铁门走入院落。庭院里荒草齐膝,地砖缝隙长满青苔,空气里混杂着腐叶、潮湿泥土与一种极其微弱的甜腻异香,味道极淡,混杂在草木腥气里,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她脚步放缓,鼻翼轻轻翕动,精准锁定香气来源就在一楼客厅之内。
一楼客厅布局空旷,西式壁炉早已废弃,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地板上留有凌乱的脚印痕迹。死者温书言仰面倒在客厅中央的羊毛地毯上,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双手自然摊在身体两侧,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粉,嘴唇没有发紫发黑,脖颈、胸口、四肢没有刀刺、勒扼、撞击伤痕,体表干净整洁,完全不符合常规凶杀特征。
先行到场的老法医走上前汇报初步结论:“沈顾问,我已经做了基础体表检查,无致命外伤、无窒息痕迹,口鼻没有异物,银针测试口腔、指尖、心口,均没有检出砒霜、朱砂这类常见剧毒,暂时无法判定死因,也不清楚死者是怎么把门窗全部反锁,把自己困在荒宅里的。”
沈青珩缓缓蹲下身,避开尸体核心区域,先用羊毫毛刷轻轻扫过死者领口、袖口、衣襟褶皱处的细微粉尘,收集到白色细粉末,小心翼翼存入证物玻璃瓶。她没有急于触碰尸体,先绕着客厅完整巡查一圈,核查所有出入口。
入户铁门内侧插销牢牢扣紧,一楼两扇落地窗的锁扣全部卡死,二楼楼梯口的房门紧闭,整栋房屋所有可以进出的通道全部从内部上锁,从外部无法完成落锁操作,乍一看和之前的密室案件极为相似,但这一次并没有韧藤、机关撬动门锁的痕迹,锁芯完好无损,没有划痕、撬动印记。
“门锁没有外力破坏痕迹,排除利用工具从外部落锁的手法。”沈青珩起身,打开贴身的檀香木盒,取出几片专用辨香试纸,蘸取一点从死者衣领收集的白色粉末,试纸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玫红色,“不是植物花粉毒,是西洋进口的化合麻醉类毒素,依附在衣物纤维上,通过皮肤接触缓慢渗入血脉,中毒后期会心脏骤停,体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旧式银针完全检测不出这类新式化学毒物。”
随行的两名法医纷纷凑近查看变色试纸,满脸诧异,民国老城市面上大多是传统草本毒药、矿物剧毒,这种西洋化合毒素十分罕见,也是他们勘验生涯里第一次遇见。
陆莽安排巡警逐层封锁二楼、后院,防止有人藏匿在建筑角落,自己走到沈青珩身边,目光落在尸体手边的一块小巧西洋怀表上:“这块怀表是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表盘停在了昨夜十一点十七分,应该就是确切死亡时间。荒宅空了多年,怀表完好摆放在手边,不像是临时晕倒意外死亡,更像是有人特意布置现场。”
沈青珩弯腰拿起怀表,指尖摩挲表壳缝隙,鼻尖凑近表盖内侧,捕捉到了和客厅空气里同源的甜腻香气:“毒素源头就在这块怀表之中,表盖夹层里藏了密封的毒膏,只要怀表贴身佩戴,人体体温融化表层封膜,毒膏挥发雾气,附着在皮肤、衣物上缓慢侵入体内。凶手精准利用了温书言常年佩戴怀表的习惯,完成远距离下毒。”
她轻轻撬开怀表后盖的隐秘夹层,一小块已经挥发大半的乳白色膏体露了出来,甜腻气味瞬间清晰几分,立刻用密封证物袋封装保存,作为核心毒物证物。
表层死因已经查清,但新的疑点接连浮现:
第一,怀表是温书言日常随身物件,凶手是何时、通过何种方式替换了夹层毒膏?
第二,温书言为何深夜孤身来到废弃洋楼,邀约他前来的人是谁?
第三,密室反锁如何完成?死者死前有没有和人在客厅碰面交谈?
沈青珩沿着客厅地面,用毛刷逐一筛查灰尘脚印,很快分辨出除了死者、第一批巡警、报案农户之外,还有第二种男士皮鞋脚印,尺码比温书言略小,脚印集中在壁炉周边,说明案发当晚,客厅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脚印在客厅门口中断,却没有走出院门的痕迹,门窗全部内锁,那人凭空消失在了洋楼之中。
“人没有从大门、窗户离开,唯一的出路只剩下二楼或者建筑暗道。”陆莽立刻抽调两名巡警,带上手电搜查二楼房间,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呼喊,二楼储藏室的木质墙板存在松动,推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地下暗道,直通宅院后方的废弃排水沟,刚好可以容纳一人弯腰通行。
密室的真相就此揭开:凶手以□□古董为由,邀约温书言来到荒宅,二人在客厅商谈期间,温书言体内毒素慢慢发作,逐渐失去力气倒地身亡。凶手确认人已经死亡,清理掉自身大部分痕迹,从暗道离开宅院,离开前从内部扣死所有门窗,依靠暗道顺利脱身,打造出无人进出的密室假象。
“温书言任职拍卖行,平日里经手大量高价古董、私藏文物,大概率是牵扯到了非法古董交易,凶手担心鉴定师泄露交易内幕,借机用西洋毒怀表灭口。”沈青珩将怀表毒膏、衣领粉末、脚印样本依次编号封存,抬头看向陆莽,“下一步需要走访温书言的拍卖行同事、家属,查清近期他经手的特殊拍卖品、私下的交易邀约,锁定替换怀表的嫌疑人。”
正午时分,现场勘验全部结束,尸体交由警局法医室做深度解剖核验毒物成分,所有证物统一装车运回警局归档。一行人驱车前往城内的远东西洋拍卖行,准备从工作履历入手,深挖这桩毒杀密室案的背后真相。
汽车行驶在民国老城的街道上,街边洋行、茶社、当铺交错林立,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一桩依托西洋毒物、地下暗道的全新命案,正式拉开侦查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