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4、第 4 章 第4章

　　第4章

　　夜色漫上街道，昏黄路灯将两道影子拉长。
　　郁璟瓀跟在郁璟阮身侧半步往后，下意识微微佝偻脊背。身旁少年足足高出他一个头，挺拔的身形极具压迫感，167公分的身高差再次清晰撞进心里，自卑如同细小藤蔓悄悄缠上来。他悄悄往外侧挪了小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郁璟阮余光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没有点破，只是放缓了原本沉稳的步伐，迁就着对方偏慢的脚步。

　　“害怕走夜路？”男生低沉的嗓音划破安静。
　　郁璟瓀猛地抬头对上他侧脸，又慌忙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攥紧口袋里残存的半张彩纸。他不善口头表达，大多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一路无话，安静却并不尴尬。
　　郁璟阮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便抵达小区。楼道灯光感应亮起，暖白光落在两人身上。玄关大门推开，屋内干净简约，陈设清冷，处处透着独居的气息。

　　“随便坐。”郁璟阮弯腰拿出拖鞋放在郁璟瓀面前，转身走向厨房，“喝点温水？”

　　郁璟瓀拘谨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小心翼翼打量四周。沙发边的茶几上，居然散落着好几只折好的千纸鹤，大小样式各不相同。他心口轻轻一颤，原来郁璟阮私下里，也常常折纸鹤。

　　他慢慢走到茶几旁，指尖悬在纸鹤上方，不敢轻易触碰。

　　“喜欢？”郁璟阮端着水杯走过来，将玻璃杯递到他手里。
　　温热触感传入掌心，郁璟瓀仰头看他，小声嗫嚅：“你……经常折吗。”
　　“偶尔。”郁璟阮顺势在沙发落座，腾出半边位置，“坐下。”

　　郁璟瓀局促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双腿并拢，水杯捧在膝盖上。抑郁症带来的社交怯懦让他很难放松，只有提起千纸鹤时，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舒缓。

　　“你折的，很好看。”他低声夸赞。
　　郁璟阮淡淡弯了下唇角，这抹笑意很浅，转瞬即逝，素来冷淡的眉眼柔和少许：“你教的。”

　　一句话让郁璟瓀耳尖飞速烧起来，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傍晚教室苏诗佳撞见两人的画面，后桌那双满是八卦光芒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他生怕明天一到学校，苏诗佳就要凑过来疯狂追问。

　　正胡思乱想，手机轻轻震动，是父母发来的消息，说临时遇上急事，凌晨才能赶回。
　　郁璟瓀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冷。

　　郁璟阮瞥见他骤然低落的神情，出声询问：“家里还要很晚？”
　　少年轻轻点头，沉默不语。抑郁症发作袭来的空虚感悄然涌上来，每当独自待着，无边的孤寂就会包裹住他，这也是他宁可留在空荡荡教室等候，也不愿提早回家的缘由。

　　“今晚可以睡客房。”郁璟阮平静开口，“不用勉强自己。”

　　郁璟瓀猛地抬眼，眼底带着错愕。他和郁璟阮相识不算久，仅仅因为千纸鹤结缘，对方却愿意收留深夜无处可去的自己。喉咙微微发堵，他不习惯直白道谢，只能小声挤出一句：“谢谢你。”

　　“不必。”

　　两人安静坐在沙发上，各自随手拿起彩纸折纸鹤。
　　郁璟瓀折纸的动作轻柔缓慢，每一处褶皱都仔细对齐；一旁郁璟阮手法利落干脆，寥寥几下，一只形态舒展的纸鹤便成型。

　　就在这时，郁璟阮率先打破沉寂：“上次走廊，你为什么躲我。”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郁璟瓀指尖一顿，彩纸边角被捏出折痕。他抿紧唇，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既有初见时的窘迫，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期待，还有根深蒂固、因身高而生的自卑。
　　他犹豫许久，才极小声开口：“……觉得，我们差很多。”

　　郁璟阮垂眸看向两人悬殊的身高，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微微侧身，视线平视拘谨的少年，语气认真，褪去往日漫不经心的冷淡：“身高不算什么。”

　　郁璟瓀没有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叮咚——
　　一条消息弹窗弹出，是苏诗佳发来的微信。
　　【苏诗佳】：瓀瓀！你居然和郁璟阮一起走了！天大的瓜！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我已经默默脑补一万字千纸鹤恋爱剧本了！
　　郁璟瓀看见消息，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熄掉手机屏幕，不敢回复。

　　郁璟阮瞥见屏幕上的昵称，淡淡问道：“下午教室那个女生？”
　　“嗯，我后桌。”郁璟瓀小声应答，“很喜欢……磕cp。”

　　“磕我们？”
　　简单三个字，郁璟瓀呼吸一滞，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张得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慌乱抓起桌上一只千纸鹤转移注意力。

　　郁璟阮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漆黑眼底漾开淡淡的涟漪。
　　其实早在走廊第一次看见少年蹲在窗台折纸鹤时，他就留意到这个和自己读音一模一样的高二学弟。往后日子，他常常刻意绕路经过二楼教室，只为远远瞥见对方安静低头折纸的身影。
　　宋陌柯总嘲笑他无事做，天天盯着一个高二小孩，他从来没有辩解。

　　“郁璟瓀。”郁璟阮轻声唤他全名。
　　少年抬起头，澄澈的眼眸望向他。
　　“以后要是害怕独自在家，可以不用硬撑着待在教室。”郁璟阮顿了顿，声音放轻，“可以找我。”

　　夜色渐深，窗外晚风拂过树梢。
　　茶几上散落的千纸鹤静静躺着，两只名字读音一致的少年，隔着一层薄薄彩纸，心底悄然滋生出不受控制、懵懂温热的情愫，只是尚且无人率先戳破。
　　郁璟瓀攥紧手里刚折好的纸鹤，悄悄在心底记下这句话。
　　好像从今往后，灰暗单调的世界里，除了漫画与千纸鹤，又多了一道可以落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