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33、苏诗佳视角 我第一

　　我第一次注意到郁璟瓀，是高二年级刚分班的时候。

　　他坐在前排，安安静静的，几乎不说话。

　　全班最乖、最沉默、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别人不爱和他玩，觉得他闷、阴郁、情绪古怪。
　　可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古怪，他是太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怕吵、怕闹、怕别人的目光，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别人讨厌。

　　他总是低着头，手指习惯性攥紧，坐姿永远收得很拢，像一株怕被风吹折的小草。

　　那时候我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
　　我只知道，这个小孩，总是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默默消化所有情绪。

　　我是第一个靠近他、主动和他说话的朋友。

　　也是第一个，看见他偷偷趴在桌上掉眼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人。

　　他的世界，常年是灰的。

　　直到郁璟阮出现。

　　最开始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

　　全校都在传闲话，说不配、说悬殊、说高三那个耀眼的学长，怎么可能真的长久喜欢这样内向阴郁、个子不高、情绪不稳定的学弟。

　　流言像针，密密麻麻扎在郁璟瓀身上。

　　他本来就自卑，别人随口一句调侃，他能在心里反复折磨自己一整天。

　　我无数次看见他躲闪、退缩、想要推开郁璟阮。
　　无数次看见他因为身高差黯然低落，因为情绪崩溃自我厌恶。

　　我真的很心疼他。

　　我怕他认真爱过一场，最后被丢下，从此彻底垮掉。

　　我见过他深夜崩溃，见过他怀疑人生，见过他一边折千纸鹤一边红眼睛，嘴里轻轻念着：
　　“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那几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有人能坚定地、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不要让他一个人。

　　郁璟阮是真的做到了所有人做不到的事。

　　别人看见他阴郁，郁璟阮包容他所有低谷；
　　别人嫌他麻烦敏感，郁璟阮耐心陪他岁岁年年；
　　别人说他们不合适，郁璟阮用整整青春、全部偏爱，对抗全世界的闲话。

　　我是最近距离的旁观者。

　　我看见他情绪崩掉的时候，郁璟阮一点点哄；
　　看见他自卑退缩的时候，郁璟阮一次次把他拉回来；
　　看见全校压力、老师谈话、家庭反对压下来的时候，郁璟阮始终站在他身前。

　　别人以为是学弟缠着学长。
　　只有我知道——
　　是郁璟阮，固执地、坚定地、一次次接住快要坠落的郁璟瓀。

　　高考那段时间最难。

　　他压力大、胡思乱想、怕异地、怕分开，整夜睡不着。
　　我每天陪着他聊天，看着他抱着千纸鹤发呆，忐忑不安。

　　我那时候悄悄在心里许愿：
　　如果他们能走到最后，我这辈子都相信真爱。

　　好在，老天善待温柔的人。

　　大学四年，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好。

　　慢慢爱笑、慢慢自信、慢慢敢表达、慢慢不再内耗。
　　他慢慢长高，从167长到170，身形舒展，眉眼清亮。

　　曾经那个怯懦、胆小、动不动难过的小男孩，彻底不见了。

　　上次我去他们家里做客，推门的那一刻，我差点认不出来。

　　阳光、开朗、活泼、黏人。
　　会笑着迎上来，会叽叽喳喳和我分享生活，会大大方方抱着郁璟阮撒娇，甜甜叫他“哥哥”。

　　他眼里再也没有从前的雾。

　　干干净净，全是光。

　　饭桌上他笑得最开心，眼底明媚松弛，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看着郁璟阮坐在一旁，纵容他所有撒娇、所有主动、所有小脾气，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突然眼眶发热。

　　我陪他走过最黑暗、最压抑、最自我否定的青春。
　　我见过他所有狼狈、破碎、无人知晓的崩溃。

　　如今终于看见，他被稳稳爱着，被彻底治愈，被好好余生相拥。

　　世人都说郁璟阮幸运，拥有了现在开朗明媚的郁璟瓀。

　　可我知道。
　　是他值得。

　　他那么温柔、那么真诚、那么小心翼翼爱人，熬过无数自我拉扯的日夜，从未放弃生活、从未放弃喜欢、从未放弃自己。

　　他从泥泞里走出来，靠着坚持，靠着被爱，重生为最明亮的少年。

　　作为朋友，我没有别的奢求。

　　我只庆幸——
　　当年那个躲在角落、偷偷难过、折着千纸鹤许愿的小孩，
　　终于被他的神明，岁岁圆满，温柔一生。

　　风雨尽数散去，微光终抵晴朗。

　　我见证过他的灰暗，亦见证他的余生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