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32、郁璟阮视角 我从前

　　我从前的人生，是一片静止的荒原。

　　日子规律、枯燥、一成不变。学习、刷题、往前赶路，我习惯清冷，习惯独来独往，对人情世故淡漠，对旁人的热闹毫无兴趣。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稳、寡淡、无波无澜地走下去。

　　直到我在高二的走廊窗边，看见他。

　　小小的一个人，安安静静蹲在窗台，低头折千纸鹤。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上，整个人轻轻的、软软的，像风一吹就会散。

　　那一刻，我心里沉寂多年的湖面，第一次起了涟漪。

　　他叫郁璟瓀。和我同名、同音。

　　世间千千万万人，偏偏只有他，和我共享一模一样的名字。像是命运特意写给我的羁绊，一生仅此一份。

　　最初靠近他，我只是想护着他。

　　我太容易看出来，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低落，敏感、胆怯、极易自我否定。一点风声、一句闲话，就能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折磨很久。他习惯性蜷缩、习惯性退让、习惯性觉得自己不够好。

　　别人只看见他沉默内向，我看见他整夜整夜的黑暗。

　　我知道他有抑郁症，知道他无数次独自崩溃、独自撑住。

　　所以我不急、不催、不逼他开朗，不逼他痊愈，不逼他坦荡。

　　我只是慢慢靠近，稳稳陪着。

　　高中那两年，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我是老师眼里稳冲名校的尖子生，前途明亮、不受牵绊。可我偏偏把所有耐心、所有温柔、所有空余时间，全部耗在一个阴郁自卑、情绪不稳定的学弟身上。

　　流言四起，老师约谈，旁人不解。
　　宋陌柯劝我别太累，劝我不必扛着他的情绪往前走。

　　可没人知道。

　　不是我在牺牲，是他在治愈我。

　　他纯粹、干净、柔软，哪怕身处黑暗，也依旧温柔待人。他小心翼翼折出每一只千纸鹤，偷偷藏满对我的喜欢，怯懦又真诚、卑微又热烈。

　　是他，让我枯燥的青春，第一次有了温度、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奔赴的余生。

　　他总觉得是自己拖累我。
　　可他不知道，能够被我偏爱，从来不是拖累。
　　能够守护他，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选择。

　　他一次次自卑退缩、一次次推开我、一次次怀疑配不上我。

　　每一次，我都没有放开手。

　　我不怕流言、不怕差距、不怕阻碍、不怕未来难走。
　　我唯一怕的，是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难过、独自凋零。

　　高考那段日子，是我们最难熬的拉扯期。

　　我学业压到极致，时间被拆分殆尽，可我最怕的，从来不是试卷、不是模考、不是高考。

　　我最怕我忙起来，他又一个人悄悄低落、悄悄崩溃、悄悄自我否定。

　　所以我再累，也要抽空给他发消息；再忙，也要在校门口多看一眼他的方向；再疲惫，也要告诉他——我不会走。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校门。

　　人山人海里，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树下小小的他。

　　紧张、忐忑、攥着满怀的纸鹤，乖乖等我。

　　那一刻我在心里笃定：
　　我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

　　大学四年，我放弃远校、放弃远方，守在离他最近的城市。

　　我陪着他治疗、陪着他疏导、陪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

　　我等他慢慢长个子、等他慢慢变开朗、等他慢慢学会自信、等他慢慢敢爱、敢依赖、敢主动。

　　我等了很多年。

　　好在，我都等到了。

　　如今的郁璟瓀，一米七零，挺拔干净，眉眼明媚。

　　他不再自卑，不再怯懦，不再陷进无边内耗。
　　他爱笑、爱闹、活泼、热烈、坦荡。

　　他会主动扑进我怀里，会黏着我、会撒娇、会大声表达喜欢。
　　他会甜甜地唤我——哥哥。

　　这两个字，抵得过我数年所有隐忍与等待。

　　从前是我弯腰迁就他的高度、迁就他的情绪、迁就他的不安。

　　现在，他终于可以挺直脊背，大大方方站在我身边，告诉我他很好、他不怕了、他可以好好爱我了。

　　旁人总说，是我救赎了他。

　　其实没人知道。
　　是他，完整了我的一生。

　　若无他的灰暗，我不懂温柔；若无他的怯懦，我不懂守护；若无他数年坚持不放弃，我永远只是清冷寡淡、无悲无喜的郁璟阮。

　　我的少年，从泥泞黑暗里挣扎出来，带着满身温柔奔向我。

　　他治愈了自己，也治愈了我。

　　夜里抱着他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很多年前的走廊。

　　那个蹲在窗边折纸鹤、眼底盛满阴霾的小小少年。

　　如今稳稳落在我的余生里。

　　我守过他的低谷、他的病痛、他的自卑、他所有破碎不堪。

　　往后余生，只剩岁岁安稳、年年温柔。

　　同名成双，纸鹤为证。

　　年少相逢，余生皆你。